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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折玉侧首垂眸,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解。
“为何这么问?”
谈轻索性直言,“你母妃希望外公帮你找个差事做。”
裴折玉没有任何犹豫,“不用听她的,父皇不喜欢皇子结党营私,这样只会连累国公爷。”
谈轻若有所思,“那我知道了。”
还好他还没问,不然就是问了,估计也要被外公骂。
他活动了下胳膊,叹气道:“才进宫半天,我就感觉累得不行,现在好想回去睡觉啊。”
裴折玉听他嘀咕着,唇边扬起浅笑,“那我们走快些……”
他话音还没说完,便被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
“谈轻?”
谈轻跟裴折玉相视一眼,回头看去,就见身后远远站着三人——一个穿着浅金色锦衣的年轻男人,身后站着一名小太监,二人谈轻都不认得,但后面那个穿得跟花孔雀似的半点不输前头金色锦袍那人的少年,赫然就是常嫔刚才提过的六皇子裴浩。
“还真是你!”
六皇子下意识看了眼身旁之人,随即见到谈轻身边的裴折玉,才回神似的,“老七也在。”
二人身后的小太监垂首行礼。
裴折玉再不得宠,也是皇帝亲封的隐王,有人行礼时应该的,但那个穿着浅金色锦衣的男人却站得笔直,看到他衣袍上绣着的四爪蟒,谈轻脑子灵光一闪,有个猜测。
皇帝龙袍上绣五爪金龙,亲王朝服四爪蟒,能在宫中行走的成年男子,能穿蟒袍的除了二皇子宁亲王、三皇子瑞王以及东宫那位。
蟒袍青年带着六皇子二人上前,他跟裴折玉差不多高,眼尾上扬,算得上剑眉星目,板着一张年轻俊俏的脸,颇有些故作威严的姿态。他没看裴折玉一眼,只看着谈轻。
“你们这是要出宫?”
裴折玉似有所感,微垂下一双漂亮孤郁的丹凤眼。
谈轻察觉到裴折玉的小动作,不由多看他一眼,莫名感觉他有些害怕,眼眸一转,便主动挽着裴折玉的手臂,小鸟依人般依靠他。
做完这些,谈轻才看了那蟒袍青年一眼,明知故问——
“你谁啊?本王妃的名字是你能随便叫的吗?叫王妃!”
太子裴乾神色微滞,“王妃?”
“哎!”
谈轻笑眯眯地应声,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裴乾。
“行了,你可以退下了。”
闻言,太子故作冷傲威严的假面仿佛无声龟裂开来,细长双眼因为震惊兀地瞪得很大。
“……你说,让孤退下?”
第15章
六皇子当即斥道:“放肆!谈轻,你竟敢这么跟太子说话?你别装你不认识太子五哥啊!”
谈轻这才斜他一眼,“瞧你那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样子,我又没说你,你着什么急?”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六皇子显然是搁这蹿火呢。
六皇子瞪眼,“你说我是狗?”
谈轻道:“你要是这么喜欢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
六皇子:“……我对号入座?”
听二人有来有回地吵起来,好像跟从前没什么变化,太子冷静下来,“都别再胡闹了。”
谈轻挽着裴折玉手臂,歪头看他,眼神清澈无辜。
“你就是太子?”
六皇子是纯正的太子党,他母妃丽嫔都是皇后一脉的,自然不敢忤逆太子。可他忍不下这口气,见谈轻不认太子便揪着这点不放。
“你还装!”
“你又吼我?”
谈轻哼道:“我都说不认识了,骗你们干什么?”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太子,露出狐疑神色,“我这次大病醒来忘了不少以前的事,不过听说我之所以会生病,就是因为我的好堂弟背着我跟太子偷情,还把我扔在池子里不管,差点淹死我是吧?”
太子脸色骤变。
六皇子先叫起来,“分明是你将二公子推下水,自己落水是报应!何况当时分明有人去救你了!你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在这里装?”
谈轻笑了,“哦?你是说,当时确实不是太子救我咯?”
六皇子哼道:“五哥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救两个人?”
谈轻点头,“那就是说他真的只救谈淇没管我死活咯?”
六皇子僵住,“这……”
谈轻接着问:“那我岂不是因为捉奸他们才掉进池子?”
“谈轻,别再胡闹!”
太子轻斥一声,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那日的事,不怪谈淇,你们落水时,孤离谈淇更近,便先救了他,后来有人将你救起,并非孤不去救。”他微眯起眼,定定看着谈轻,“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谈轻道:“是这样吗?我虽然忘了很多以前的事,却还记得有个声音在我昏睡的时候跟我说,等他以后做了皇帝,就让我做皇后?”
太子斥道:“放肆!”
六皇子与小太监几人噤声。
谈轻缩到裴折玉身后,故意嘀咕,“果然是骗我的。”
太子顿了顿,语气跟着温和了许多,“看来你是真的病了,但谈轻,孤以前跟你说过很多次,有些话不可乱说,否则孤也护不住你。”
谈轻说:“那你直说吧,那天你说你跟谈淇没什么,是我误会了,可是后来谈淇承认了你们有奸情,还跟我说以后他要从我的镇北侯府嫁到你的东宫,要求我做他的后盾,你们当中,到底是哪一个在骗我呢?”
他连这些话都记得,却说自己忘记了很多事?太子看谈轻的眼神有些狐疑,“那日你病情危急,孤说那些,是为了安你的心。是孤辜负了你,但谈淇是无辜的,何况,谈轻,昨日起,你已经是七弟的王妃了。”
裴折玉一直很安静,苍白俊秀的面容上也一直很平静,见他看来才行礼,“太子殿下。”
太子点头,对他和谈轻说:“孤与谈轻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日后,谈轻就交给七弟你了。”
谈轻撇嘴。
要是裴折玉是心眼小的,听到以前自家王妃追着跑了十几年的男人这么说,他现在跟裴折玉之间肯定有了嫌隙,日后很难再做一对和和美美的夫夫,这赔钱货,好歹毒!
裴折玉却平静点头,“臣弟知道。”
太子看着他好一会儿,他嘴里都没再蹦出一个字。
太子不着痕迹皱了下眉头,又说:“谈轻,孤与你自小一同长大,始终是将你当做亲人的,他日你若受了委屈,孤定会替你做主。”
“真的吗?”谈轻拍拍胸口,“还以为太子殿下今日把我们堵在这里,是想给谈淇出气呢。”
六皇子好像找到时机似的,立马跳出来,“五哥,他这是恶人先告状!分明是他在出嫁前天逼迫二公子给了他九万两银子添妆,二公子为了凑足银钱,将原本打算印诗集的银子都挪给他了,那可是足足九万两!谈轻拿着那么多银子,全都带去隐王府做嫁妆,昨日臣弟和四哥八弟到隐王府时,可是亲眼见着侯府下人将嫁妆抬过门的,那么多银子,他怎么敢收?”
“那你看着那么多嫁妆抬进我家王府,你眼红了吧?”
谈轻骄傲挺胸,“我家的银子我带去王府怎么啦?二房私吞我两位父亲给我留下的银钱珍宝,十多年林林总总加起来十几万两,我要是拿着他们给我的假账去找皇上,他们可是要下大狱的,我还仁慈了呢。原来他们这么不满?我说谈淇昨天怎么不吭声,居然是找你告状来了,裴浩啊裴浩,谈淇有委屈怎么找你不找太子呢?”
听到他这话,边上跪着装木头的福生嘴角猛地一抽。
少爷记错了吧,哪有十几万两?
六皇子急道:“五哥,你别听他挑拨,臣弟知道这些并非二公子所说,只是听闻二公子找人借钱,这才打听到的!”他转头看裴折玉,打算挑个软柿子捏,“老七,就算那些银子是侯府的,你这王妃嫁人便嫁人,却将侯府的所有家底都挪到你家去,根本不给娘家人留活路,你就这么看着吗?这可是你的王妃,你知道他现在名声有多差吗?还有人说你就是看他嫁妆多,才愿意娶他,你就不觉得丢人吗?”
裴折玉似乎愣了愣,丹凤眼看着他,态度理所当然,“王妃嫁妆多不好吗?臣弟不如六哥,没有一位在内务府当差的舅舅,囊中羞涩,恐怕无力让王妃过得更好,但若王妃嫁妆丰厚,臣弟便无需担忧自己连累王妃,让他也过得如臣弟一般拮据了。”
六皇子目瞪口呆,“老七,你还真想吃谈轻这口软饭呢?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骂他的?”
谈轻悠悠接道:“骂我什么?不孝顺抚养我多年的叔父?嚣张霸道,欺凌堂弟,不给他饭吃不让他睡觉,还是占着茅坑不让他上吗?”
六皇子瞪着他,怒道:“你还对二公子做过这种事!”
谈轻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嫌弃地躲到裴折玉身后。
“他好吓人啊!”
裴折玉也是机灵,环住谈轻肩膀轻拍两下,“别怕,太子殿下还在,不会让六哥欺辱你的。”
六皇子瞪着的人又多了一个,指着裴折玉气得直抖。
“老七!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辱他?”
太子厉声斥道:“够了!老六,孤知道你平日与谈轻合不来,但他如今是老七的王妃,也是你的弟媳,你身为兄长,不要再任性了!”
他与谈淇私下接触多年,也算了解谈淇的父母,谈卓那对夫妇没什么本事,还很贪心。
若非这是谈淇双亲,太子根本不愿与这种人接触。
而谈淇既然将银子还给了谈轻,说明此事是真的。
太子不蠢,同样不能忍。
谈轻说自己占着茅坑不给谈淇上……
这不就是在含沙射影吗!
谈轻眨了眨眼,笑道:“对啊老六,原来你昨天来吃过我的喜酒啊,那你这次随礼了吗?”
裴折玉格外老实,紧跟着替六皇子回答谈轻的问题,“六哥送了一尊白玉送子观音像。”
谈轻:“就这?”
六皇子既憋屈又委屈,只能瞪着对面这对年少夫夫。
“不是我说,老六啊,你大舅在内务府当差,你手头应该挺阔绰的吧?你上回来吃我白席还随了一万两呢。”谈轻纳闷道:“该不会是你大舅做错事,被罚月钱了吧?我成亲穿的衣裳都是成亲前天才送来的,还送错了地方,拐到裴折玉王府了,老六啊,你这大舅做事确实不行啊。”
月钱的概念,他是还在福生汇报他请了那些打手花了多少银子时知道的,至于其他的,书上谈淇成亲前也明确写过,皇子成亲,避免越矩出错,皇子、皇子妃的吉服都是内务府所制,会提前送到府中,可他那吉服,是成亲前一天从隐王府送来的。
裴折玉没道理扣着他结婚穿的吉服,只会是内务府故意拖延时间送来,还送错了地方。
内务府是个油水多的地方,书上的谈淇也想往里塞人。
刚才裴折玉说起六皇子舅舅在内务府当差,谈轻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人真是个老六!
六皇子神色大变,顾左右而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成亲的日子那么急,内务府要筹备那么多,会出错不奇怪,你不就是想要随礼吗?我那一万两是攒了许久的,都给你了,现在哪里还有银子?”
谈轻哦了一声,“没银子啊。”
太子跟着看来,六皇子心虚不已,咬牙道:“我回去筹一筹,给你补回去,这总行了吧?”
谈轻呲牙一笑,十分灿烂。
“等你银子送来,送子观音像我就还你。”他想到刚才皇后那出折腾,又给了太子一个眼色,“皇后娘娘刚刚也催着我给你们老裴家开枝散叶呢,要不是我身体不好,她就要叫人押着我吃那个什么孕子丹了。”
太子神色一顿,“母后也是为你们着想,但你身体既然不好,孩子的事以后再提也不急。”
谈轻啧了一声,“别光说废话不做事,你跟谈淇没少背着我偷情,太子都不觉得丢人,还有脸教我做事吗?那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太子脸色有些黑,露出罕见的迷茫之色,六皇子也是一脸警惕,随后恍然大悟,“随礼!”
谈轻笑嘻嘻看着面前脸黑得像锅底的太子,“谈淇一家偷了侯府家底跟我爹的嫁妆,还有宫里赏赐下来的不少宝贝,值十几万两呢。”
六皇子激动得差点当场拍大腿,他就说是这意思!
太子完美的假面有过一瞬凝滞,暗瞪猜中此事后还洋洋得意的六皇子,面上慢慢露出几分无奈之色,“那些银子,孤给补。你们到底是亲兄弟,他也不愿如此,再者,谈轻,侯府由谈家人继承,对你没有坏处。”
“不是你给我银子,是你要替谈淇一家赔偿谈轻,以前我没少给你和谈淇送东西吧,谁知道你们会背着我勾搭上,那你以前跟我见面的时候是不是还拿我当他的替身?要脸吗?”
谈轻凉凉一笑,认真纠正,从袖兜里翻出个剥了皮的橘子,掰开后分了一半递给太子。
“那我就等着你的赔款了。喏,尝尝,贵妃送的水果。”
以前谈轻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送到东宫与他分享。
这似乎是出完气示弱的表现。
“哪有什么替身?”
太子神色稍缓,接过那几瓣黄橙橙的橘子,眼里闪过一丝厌烦,可为了稳住谈轻,他只能将那几瓣橘子放进嘴里,“只要你不再胡闹……”
他话音忽地戛然而止,咀嚼的动作刚刚开始就停下。
谈轻一脸天真地问:“甜不甜?我还一口没吃过呢!”
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怀疑他话里的真诚,好半晌才慢慢咽下口中的橘子,不知为何笑容有些僵硬,声音听着也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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