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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院子里鼓捣一下午,到吃晚饭时谈轻才想起来,叶老师留下的十张大字才写了一半,他只能就着烛光含泪抄剩下的作业。
毛笔绝对是谈轻的一大劲敌,吃过饭写了半天才写了三张,他还故意把字写大了,完了得出一个结论,是这里的纸太大一张了!
福生在边上倒是看得乐呵,“少爷晌午就把这十张大字给写了,现在又哪用得着急呢?”
谈轻没好气地将手里刚被墨水晕黑了一大团的宣纸团吧团吧,对准福生的脑袋扔过去。
“还剩两张,都是抄三字经,你再废话就给我抄了?”
福生嬉皮笑脸地接住纸团,当场认输,“小的知错了。”
谈轻不想写了,扔了笔瘫坐在太师椅上不起来了。
“早知道就不说我不识字了,应该直接说皇后污蔑我。”
福生可不敢私下议论皇帝皇后,只帮他整理着桌子上乱糟糟的笔墨纸砚,说道:“快要下雨了,少爷快抄完,早点回去歇着吧。”
“下雨?”
谈轻推开窗往外看,外头天色黑梭梭的,虽然没有打雷闪电,但风还不小,吹得桌上被镇纸压着的纸啪啪响,他赶紧把窗户关上,“风好大,别把我抄好的给吹走了。”
他说着突然顿了顿,眼睛亮起来,“裴折玉在家吗?”
福生已经习惯他跳跃的思路,如实回道:“应该在吧,晚饭厨房也给王爷那送了一份。”
谈轻笑了,“那就好。”
福生纳闷道:“少爷怎么了?”
“没事。”
谈轻起身搓搓手上的墨渍,“去关怀一下我的丈夫。”
福生:“?”
一盏茶后,这场大雨终于下来了,雷电接踵而来。
书房一片黑暗,看起来,这里的主人像是早已睡下。
裴折玉不喜欢在雨夜里点灯,也很难在雨夜里安睡。
谈轻走到院子里,摆手让一路想拉他回去的福生自己带伞先走,就跑到了书房门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雷电闪过时,他好像看到书房对面的屋顶上一闪而过两个人影。
但一眨眼,人影就没了。
谈轻眨眨眼,看了看对面的屋檐,果真什么也没看到,这才转过身去小心地拍着房门。
“裴折玉,你在不在?”
天上雷声轰隆,屋中一片死寂。
黑衣暗卫站在裴折玉面前,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裴折玉坐在书案后,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看上去与往日没什么区别,手中正捏着一个白瓷小瓶,闻言顿了顿,瞥了眼黑衣暗卫。
后者无声拱手,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开在书房后方的另一个隐蔽的窗户,就要悄然离开。
开窗同时,裴折玉轻咳一声,看着那道贴着门被映在窗纸上的人影说:“谈轻,有事?”
谈轻暗松口气,心说再不开门他就得直接闯进去了。
燕一也不在,他怕出事。
“我看今晚下雨了,过来看看你,顺道陪你睡觉啊。”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导致裴折玉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什么?”
那黑衣的暗卫在跳窗出去的瞬间恰好听见这话,脚下猛地一个打滑,差点一头栽下去。
暗卫暗松口气,悄悄跟对面两个暗卫打了个手势,飞快关上窗户,趁着夜色溜出书房。
好险,差点就坏主子好事了。
第45章
夜深了,风雨不小,电闪雷鸣的,雨水从屋檐下哗哗落下,水雾飘到门槛上,谈轻感觉怪冷的,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接着敲门。
“裴折玉,你……”
书房门开了,裴折玉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映着天边的电光,唇瓣透着好无血色的苍白。
“你怎么来了?”
连声音都是沙哑的。
但是看起来,他的状态要比上回在宫里好很多。
谈轻暗松口气,看着他说:“下雨了,来看看你。”
裴折玉就站在门内,房门只拉开一条缝,里面没点灯,就着天边闪过的电光,谈轻看他头冠还未解下,衣衫整齐,俨然还没睡。
裴折玉任由他打量自己,神色自若道:“我只有在宫里碰上雷雨时脱力的情况会比较严重,在宫外和我熟悉的地方不会有事。我正有些乏力,要歇下了,你回去吧。”
只在特定的地方病发严重吗?
谈轻担忧地看着他,“好吧,不过燕一为什么不在这里?他不是你的贴身侍卫吗?你晚上睡觉,这里都不留一个人看着大门的吗?”
他那正院,福生晚上虽然回房歇着了,也会叫几个小厮轮流在院里守夜,有事就叫他。
裴折玉这书房在隐王府前院左边的院子,给谈轻安排做书房是右侧院子,两边格局一样,谈轻一路走过来时,裴折玉住这院子大门就虚掩着,一个看门的人都没有。
裴折玉是隐王,大抵因为一直不得宠,府中不见奢华铺张,身边伺候的人也少得可怜。
“我让他下去了,平日不会有人敢来打扰我。”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来打扰……
谈轻闻言有些心虚,别开脸看向屋檐外的大雨。
“那我走了,你回去睡吧。”
裴折玉目光瞥见他被浇湿的披风衣摆,忽然叫住他,“你一个人过来的?怎么没带伞?”
谈轻回头说:“福生送我过来的,不过我没让他进来,在门外就让他走了,伞也拿走了。”
裴折玉沉默了下,后退半步让开路将房门打开。
“进来吧。”
谈轻有些愕然,“你不睡了?”
裴折玉看他眼神有些无奈,“你身体弱,别淋雨了。”
谈轻想起来自己让福生今晚都别过来找他,怕撞到裴折玉病发,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干脆就跟着裴折玉摸黑进了书房。
在门外还能借着微末天光视物,进屋后就捉瞎了。
谈轻努力睁着眼睛,避免撞到什么东西,眼前突然亮起一道光影,他皱了皱眉,回头看去,就见裴折玉手里握着一个火折子,黄豆大点的火光瞬间点亮了整个书房。
裴折玉扶了他手臂一把,便绕过谈轻将书桌上的蜡烛点亮,走路明显有些虚浮无力。
屋中的光线变得明亮清晰,谈轻看着室内,心里怪不好意思的,“我一会儿雨停就走。”
裴折玉颔首道:“披风湿了,脱下来晾一下吧。”
雨大就是麻烦,撑着伞衣服也得湿,谈轻心里抱怨着,瞥了眼湿透的披风下摆,乖乖解开系带脱下来,往边上的架子上挂,回头时却见裴折玉似乎看着他欲言又止。
谈轻甩了甩还有些湿润的发尾问:“怎么了吗?”
裴折玉别开眼,“你刚沐浴过?”
“啊。”
谈轻举起袖子转了一圈,给他看自己身上这身新做的雪青色收腰合身的轻薄寝衣,笑说:“刚才在练字,弄得手上脸上都是墨水,所以回房洗过澡了才过来看你的。”
裴折玉却转过身往书案走去,没有再看谈轻,也没有告诉他,这个年纪身量纤瘦的俊秀少年,穿着如此单薄的寝衣,披着及腰的长发,确实衬得腰细腿长,甚是昳丽。
却也有些不合适。
因为他们是表面夫夫,而谈轻还服过孕子丹,这辈子只能嫁人,但谈轻总是忘记要避嫌。
裴折玉心无邪念,便道:“今日就开始练字了,叶先生给你留功课了?都写完了吗?”
谈轻挠了挠脸颊,给他炫耀新衣服的心思也没了。
“还没写完……”
“别站着了,随便坐吧。”
裴折玉指了下对面,“还差很多吗?要我帮你吗?”
谈轻也不跟他客气,搬了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上,看起来像个乖乖好学生。
“叶老师要我先练十张字,抄今天刚教的三字经前五句,我不太会用毛笔,总写不好。”
“三字经……”
裴折玉指尖敲了敲书案,他三岁就已经熟读三字经,而对面的谈轻现在什么都忘了,都得重新学,但以前学过的字应该不会太难。
“还差两张不是什么大事,你写一遍,我帮你抄。”
谈轻果断拒绝,“不用,我写的字可丑了,你这么一说,我又把那些字怎么写给忘了。”
看他苦恼的样子,裴折玉不由失笑,笔墨纸砚他书房里多的是,他拨开镇纸,拿下毛笔沾了墨水,便在纸上默写起三字经的前五句,“那我给你写一遍吧,你对着描就行,你刚开始学,不要给自己太多要求。”
他写字倒是快,行云流水,一手端正漂亮的楷书就出现在纸上,谈轻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这字练了多少年?”
裴折玉放下笔,将写好的宣纸递给他,“三岁练字,五岁学画,到现在也还没有多少年。”
谈轻顿时蔫了,接过宣纸说:“那我练十几年才能把字写得这么好看,这也太磨人了。”
这里什么都有,也不用谈轻回去找了,反正就剩两张,他直接从裴折玉书案上拿纸笔,一手抓起毛笔,就对着裴折玉写的那六十个字描,对面的裴折玉看着他那鸡爪子一般的拿笔姿势,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叶先生……没教你如何用笔?”
谈轻刚描了两个字,前面两个字好写,闻言举起手里的毛笔,“教了啊,我又拿错了吗?”
裴折玉听他说又,便问:“你一直这样握笔吗?”
说起这个谈轻就没好气地抱怨起来,“不知道,不记得了,叶老师在时还好好的,下午玩了一会儿回来再抄书,福生老是说我这样不对那样不对,他说得我全部都忘了。”
所以他现在拿毛笔,就是单纯用铅笔的姿势。
裴折玉着实有些无奈,只好起身走到他身后。
“我来教你吧。”
他握住谈轻的手时,感受到掌心下的温暖才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问他:“你要学吗?”
谈轻自是开心点头,把毛笔塞他手里,然后把右手递到他面前,“到底要哪个手指用力?”
裴折玉暗松口气,给他示范了一下几种握笔的姿势,想到谈轻那糟糕的拿笔姿势,还是虚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练了一遍三字经的前五句,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怎么写。
他教得耐心,谈轻却在走神,一会儿往上瞟,看裴折玉比他高半个头的身高,一会儿往下瞟,看裴折玉比他还大一些的手掌。
裴折玉留意到他心不在焉,便松开他的手退开。
“怎么了?又忘了吗?”
谈轻眨了眨眼,感觉颇有些新奇,“在你这里练字感觉好安静,不像福生那样吵死了。”
裴折玉还以为他在排斥自己靠近,这也是裴折玉头一回手把手教人练字,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便有些好笑,“我向来喜静,身边不用人伺候,你倒是喜欢热闹。”
谈轻摇头说:“也不是。我偶尔会喜欢去凑热闹,可是有时候还是想安安静静地待着。”
裴折玉笑道:“那你慢慢练。”
谈轻点点头,“你身上不舒服,还是快去休息吧。”
裴折玉回到书案前坐下,说道:“我还好,就在这陪你一会儿,等雨停了,我才能睡下。”
看来他真的很讨厌下雨。
谈轻记在心里,便点了点头,接着用裴折玉教的姿势练字,但他练字时总是没法专心,不一会儿,又盯上了书案上的小白瓷瓶。
“这是什么?有药味?”
这是方才暗卫送来的药,裴折玉没料到谈轻鼻子如此灵敏,神色一顿,将瓷瓶放回书案的抽屉里,“是我下雨病发时会吃的药。”
谈轻不免有些担心,“你这个……请御医看过了?”
裴折玉知道他没有说出病这个字的用心,依旧笑着回答,却有几分自嘲,“宫中御医不会给我看病,因为父皇不喜欢,我这是寻民间大夫配的药,可以缓解我的病况。”
谈轻想说可是他闻着这药味有点不好……怎么个不好法他也说不清,大概是来源于木系异能的直觉,不过就算药里有对身体不好的东西,抛开剂量谈这些都是废话,他毕竟不是医生,便没有追问这药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你平日应该多出去晒晒太阳,多吃点,也许不用吃药,身体就自然好了。”
裴折玉笑应:“大夫说我服药一年就能完全康复了。”
“那就好。”
谈轻没再多问,埋头接着练字,说是写,其实是描,裴折玉写得模板比叶澜写得还要工整,方便他照着描,可这宣纸太大一张了,好像怎么写都没办法将整张纸填满,谈轻心里一急,纸上就晕了一大团墨水。
“哎呀!”
谈轻看着已经写了一半的宣纸,差点就当场哭了。
“又废了!”
裴折玉不知为何,看他这副模样,反倒觉得好笑,笑着安慰道:“慢慢写,不要着急。”
谈轻瘪了瘪嘴,不舍地换下这张纸,故作大方地安慰自己,“你说得对,没关系的,就只是剩下两张而已,我很快就能写完了!”
裴折玉静静看着,没打扰他。
谈轻打起精神照着模板描,虽说描得丑,可那字大小他是完全复刻的,每个字都一样大,这也导致他一张纸就要多写三段三字经。
写完两张,谈轻才察觉这个问题,裴折玉给的模板比叶澜写的小很多,他这里的纸又很大张,导致谈轻写完两张后手腕又酸又累。
他小心地放好两张纸在桌上晾着,正要找裴折玉算账,结果抬头一看,便默默闭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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