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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到谈轻,陆锦就抱怨他瞒着他们写话本的事,亏她还把这话本当做礼物送给谈轻。
几位贵客到了没多久,写话本那几名学子也来了。
自荐来做先生的周执提前来了,他偶尔还会参与话本的诗作,其他的故事他已经渐渐不管了,这两天已经住进宿舍去整理教案。
谈轻还是头回见谈明找来帮他写话本的几个年轻同窗,最早出话本时,他不介意让几人署名,几个学子之所以接写话本的活,一来是生活拮据,二来也是这几年不准备科考,不怕耽误学业的,但他们都不好意思署名,最后谈轻只好让谈明传个话,到时在话本后面署名成桃山七子。
他们加上周执和谈明刚好七人,对这名字都没异议。
他们五人初见谈轻,因为知道他的身份,都很是拘谨,不敢失礼,但态度都还挺好的。
谈明没有到庄子,难得回来一趟,他先回了谈家村,让人送信说明天会准时过来学堂。
一夜过去,到了学堂正式开学的日子,一大早就有不少村民带着孩子们到了学堂门口。
谈轻特意让福生叫他早些起来,还硬拉裴折玉出庄子,跟在秦如斐和老吴等人后面放炮竹,看孩子们坐在大教室里听开学第一课。
学堂目前只招收六到十二岁的学子,分班、分科,学习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天赋最好的学子,也是自小开蒙,苦读多年,才能有所成就,所以学堂会是六年制的,也就是谈轻早就说过的小学,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是不收束脩,提供笔墨纸砚。
从秦如斐和几位先生拟好的规划来看,学子入学后第一天先按年龄分班,之后会按照入学后一段时间的考核进行重新分班,分成甲乙丙班,成绩稳定上涨就可以升班。
几位先生以前教过书,第一次听说这安排还觉得浪费时间,六年足够他们从开蒙到教出一个童生了,可是一听一天上课只有不到四个时辰,半个时辰休息一盏茶,中午午休半个时辰,上六天就休一天,节假日和农忙时还放假,夏天和冬天最冷的时候也放假半个月,课时好像也不够用。
人家正常书院上学,基本都是每月休沐日才放假的,平日学子巴不得全天都在读书的!
还好谈轻有这个亲王王妃身份在,又有秦如斐一再确定,几位先生只能先试着这样教。
另外学堂过两天会开一个扫盲速成班,所有人都可以报名,七天一课,共十节课,免费教人认字,一季度的速成班可接纳两百人。
速成班和幼儿班都是周执自荐来带,他早就做好教案,给秦如斐看过,都觉得可以用。
还有就是周执年纪轻,没有教学经验,其他先生都有些傲气,不大愿意带年纪太小的小孩,还是一整个班的,怕孩子哭闹很麻烦。
周执却不怕。
有才学、又不傲气,既不怕麻烦,又敢做敢承当。
谈轻还挺佩服这个小周,跟裴折玉闲聊时提到过,裴折玉也评价这人日后定有大作为。
头天报名的学子,足足有七八十人,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符合年龄的孩子,都是男孩。
谈轻其实让人传出去说不论男孩女孩都可以来上学,可是现在看来还是改变不了农家惯有的观念,他有些失望,也只能慢慢来。
第一节课在大教室里开,所有学子都在,周执先在特意做好的黑板上写上任课内容,他讲课时的声音洪亮,能响彻整个大教室。
学子们身上大多穿着粗布做的衣裳,多是面黄肌瘦,一双双眼睛都紧盯着黑板上的字。
谈轻和裴折玉站在窗外,心里眼里的兴奋逐渐淡去,心底油然而起一种陌生的责任感。
原先建学堂他就是想建着试试,知道是好事,也只是喜欢热闹。当看着开课时,听着学子的读书声,看到他们眼里的渴求,他忽然感悟,这应该才是建学堂的意义。
开课没一会儿,老吴就过来告诉他们谈明来了,没想到谈明还带来了他在国子监的老师。
谈轻听到消息回头看向裴折玉,二人便往学堂门外走去,到了半路就碰到了谈明二人。
他身边站着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人称祝先生。
这位祝老先生在国子监任教,见到裴折玉和谈轻后立马上前行礼,谈轻看他年纪不小,忙扶着他起来,悄悄递给谈明一个眼神。
他愣是没想到,谈明会把新拜的先生一块带过来。
老师就在跟前,谈明也不好多说,只给了谈轻一个放心的眼神,“老师听闻我家中也是做族学的,便一同去我谈家村族学看了看。”
祝老先生笑得很和蔼,“不过是想看看学生自幼成长的族学,路上听闻隐王妃的学堂,谈明说这学堂颇有趣味,老臣便冒昧前来了。”
谈轻学着裴折玉假笑,“老先生谦虚了,乡野学堂,老先生不嫌弃,本王妃便都欢迎。”
几人边找话聊,边听着朗朗读书声,往大教室那边走去,不意外在教室门前见到叶澜。
小胖子没在,大概玩腻了,又跟小厮跑去了哪里。
叶澜难得没带着他,似乎有些愣神地站在窗外。
等到几人近前,叶澜才终于回神,见到祝老先生时居然都还躬身行礼,喊上一声师叔。
老师的师叔不就是谈轻的师叔公吗?如此类推,师叔公的徒弟谈明,谈轻也得叫师叔?
这不给谈明加辈了吗!?
谈轻愣是没想到他外公架子这么大,居然能给谈明找到这么一位先生,当场收敛不少。
反正祝老先生跟叶澜认识,叶澜又知道学堂的路,谈轻将人交给他便拉着裴折玉走了。
两人在树荫下走着,往操场上走去,远远就见到小胖子跟他的小厮在角落里的滑梯玩。
在修得光滑的梯子上滑下来再跑上去,再滑下来。
小胖子玩得不亦乐乎,远远看见他们还冲他们招手。
谈轻挥挥手,“我就知道裴掀桌贪玩,肯定不会跟叶老师听课,果然跑出来玩滑滑梯了。”
说起小胖子,这些天跟谈轻跑来跑去,都瘦了一圈,现在也蔫了,不愿意跟谈轻跑了。
裴折玉不难看出谈轻对远处那处滑滑梯的渴望,便道:“趁眼下在上课,也去玩一下?”
谈轻颇有些扭捏地背着双手,“我可是堂堂山长啊,怎么可能会跟小孩子抢滑滑梯玩?”
裴折玉笑道:“那便不抢,回头让人在庄子上也修一个……免得小世子跑来学堂跟人抢。”
“好借口!”
谈轻不再掩饰,喜道:“就这么办!单日子我玩,双日子裴掀桌玩,别人就不会知道了!”
“日头太大了。”
裴折玉摇头失笑,抬手挡在谈轻眼前,遮住透过树荫洒落的日光,“去你的房间坐坐?”
谈轻没在学堂玩够是不会回庄子的,他在学堂有校长办公室,点点头领着裴掀桌往办公室走去,还不忘问起刚才谈明的那位先生。
裴折玉道:“祝老是叶澜父亲的同门师兄弟,听闻文章做得极好,如今在国子监任教。”
谈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老师叫他师叔。”
裴折玉道:“没想到国公爷能请动祝老先生做谈明的先生,祝老先生的字可值千金,常有达官贵人上门求墨宝,国公爷是真用心了。”
“外公确实很好。”
在对待谈轻这个算是失而复得的外孙时,老国公嘴上没说多在乎,但私下没少出力,这就更不能让他知道原主已经死了的真相了。
老国公年纪大了,只剩这么一个亲人,若是知道唯一的亲人都不在了,肯定受不住的。
他沉默太久,裴折玉便问:“在想什么,愁眉苦脸的。”
谈轻摇摇头,两只手指扯着嘴角笑起来,“没有呀,我很开心,今天我的学堂开学啦!”
裴折玉看他搞怪,不由失笑。
校长办公室,亦或者说山长书房是独立的小院,二人进了院里,可算能坐下来歇歇了。
谈轻的办公室当然是照他自己的想法布置,正对门就是太师椅、长书桌,窗边是一套苏氏茶几长椅,上面摆着一套茶具,屏风后面则是简单的休息室,摆着一方小榻。
这是裴折玉第二次回进谈轻的山长书房,乍一见,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已经布置完整,没什么贵重摆件,只有角落里摆着两盘绿意盎然的盆栽,倒是大方整洁,清雅惬意。
裴折玉又看向空荡荡的墙上,谈轻在茶几旁特制的长椅坐下,边倒茶边招手让他过来。
“快来坐,喝口茶吧。”
裴折玉给了燕一一个眼神,便在谈轻对面坐下,不同于谈轻的瘫坐,他坐姿一向端正。
“上回来学堂看过,就觉得你的房间有些空,本想送你一副字挂上,这两天也写好了。但没料到祝老先生也来了,不如我还是向他求一副墨宝,挂在你的书房里才好看。”
他说着,燕一便将随身抱着的一方长锦盒打开,福生见状帮忙取出里面装裱好的字画。
字画缓缓展开,是一幅高山流水图,边上提了字。
谈轻不懂画,早知道裴折玉画画得好,却从来没想过裴折玉会给他送书画,便很吃惊。
“写给我的?”
裴折玉平时都是画画的,还是山水画比较多,谈轻很少见他写大字,而这幅高山流水图上提的字清隽有力,有一种特别的风骨。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以谈轻每天两个时辰的上课积累,足以他认出这八个字,他读了一遍,歪头看向裴折玉。
“什么意思?”
裴折玉抬眼示意燕一将书画放到桌上,摆了摆手,燕一和福生便识趣地退到了屋外去。
谈轻一直在看他,明润黑眸像黑珍珠一样漂亮。
裴折玉丹凤眼用上笑意,“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王妃一直在住在京中,却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还有一颗仁心,我很钦佩。”
谈轻笑容一顿,感觉到他在内涵自己,还很明显。
这些天他找周执跟几位请来的先生让他们做教案,改革课本、安排课时时,都没有避开过裴折玉,还有小胖子在玩的滑滑梯……
这些东西在谈轻看来很稀松平常,只是将古代的课本与他所知道的末世课本与课时安排结合,但在这个时代很多人看来都是难以接受的。最早帮忙做教案定下课本的秦如斐都觉得很奇怪,那些先生他也是提前很久让人送去新课本,让他们钻研半个月,现在才将人请过来询问他们的看法,再将其改得更合理、符合这个时代。
裴折玉会知道他不奇怪,裴折玉觉得奇怪也很正常。
谈轻眼珠一转,思索须臾,抬眼定定看着裴折玉。
“总之,从跟你交换信物开始,我就没变过。现在我就是讨厌赔钱货跟谈淇,你习惯就好。”
“我知道。”
裴折玉缓缓点头,笑容未改,“我也很确定,那个在棺材里接过我玉佩的人就是王妃你。”
谈轻早知道他的丹凤眼长得很好看,长而有型,也不小,眼珠漆黑有神,透着几分冷。
哪里是外传的阴郁孤僻,不像什么好人,人家分明是不想搭理那些无趣之人的高岭之花。
可是此刻裴折玉笑看他的眼神,却叫他打心底里开始打鼓,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但裴折玉是没有恶意的。
谈轻眨了眨眼,最后还是心虚地别开脸,挠了挠脖子,支吾道:“那个,谢谢你的书画。”
裴折玉看着他逃避的小动作,丹凤眼弯成新月,很快便恢复往日的沉静,低头收起书画。
“我帮你挂上吧。”
这辈子的身高一直是谈轻的痛点,谈轻顿时没心思再想别的了,有些郁闷,又有些高兴。
“好啊!不过这墙上没东西挂,我去叫他们进来!”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到门前准备去喊燕一和福生。
临近门前,谈轻忽然站住,回过头来冲裴折玉笑了笑,精致秀气的少年笑容隐约有些甜。
“裴折玉,你不会信错人的。”
他相信裴折玉已经看出来他跟原主的不同,而裴折玉愿意接纳他这个谈轻,没有揭发他。
他也会让裴折玉知道,他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第54章
学堂有饭堂,不过只设一顿午饭,简单的一肉一菜一汤加主食,学生自己吃完自己洗碗。
谈轻跟裴折玉在学堂吃的午饭,便回了庄子,听老吴说早上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送来不少鸡蛋青菜和肉,硬是放在学堂门口了。
说是学堂让孩子们免费读书已经花了不少钱了,他们只能尽量给学堂送些吃的。众人都十分感激隐王妃,也很想帮学堂做点什么。
谈轻觉得这食材也不是不可以收,但以后时蔬鸡蛋这些还是让老吴带价去村里收,此外学堂的午饭庄子目前还是能支撑的,而且桃山上的捐款和话本后续还有收益。
要是村里的人真的很想帮忙的话,就让几个村的村长阻止一下,让他们做义工,在学堂里帮着做点杂务,比如做饭、打扫什么的。
这些老吴会去办,他好不容易薅着赖在滑滑梯上玩得满身是汗的小胖子回庄子,便忙着送赶着天黑前回京的谈明和祝老先生去了。
陆锦和裴彦几人要接着在桃山玩的,等忙完学堂开学的事,谈轻第二天就带他们几人去爬桃山了,裴折玉没去,谈轻跟新朋友玩时他基本不参与,有他在众人都不自在。
陆锦那个姓田的朋友没有一起去,问陆锦陆锦还反问他,“你怎么没说秦二公子也在这?”
她们前天来时已经是晌午,奔波半天过来,早早回房休息,到昨天过来学堂才看到秦如斐现身,那会儿人还在教室里,坐在教室一角,跟几位先生一起看着周执讲课。
谈轻还记得陆锦那个姓田的朋友也是秦如斐的诗迷,是故意没跟她提前说的,“这不是给你们一个惊喜吗?怎么样,秦如斐现在是桃山学院的副山长,等得空了,你的朋友就可以过去找他问问改诗文的事了。”
陆锦笑容有些奇怪,“小田已经去听他的课了。他做了副山长,肯定不能再乱跑去什么青楼楚馆买醉,也跑不了,要找他就容易了。”
秦如斐不负责教书,不过分班之后,他愿意给甲班有些天赋的学子一块讲讲作诗的经验。
谈轻闻言有些吃惊,“你那朋友动作还挺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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