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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这二字,谈轻立马眉头紧锁,一脸晦气。
“不是吧,赔钱货居然真的来给孙俊杰报仇来了?”
片刻后,行走在山道上的马车果然停在了庄子门外,穿着便服的侍卫与内侍相继下车,一人掀开车帘,一人跪伏在地,车上贵人弯身走出车厢,踩着内侍后背下来,而后扶着一位柔弱公子下来。要是谈轻这时候在场,定能一眼认出来高个子的就是穿着一身锦衣满脸傲气的太子裴乾。
那柔弱公子自然就是谈淇。
一下车,谈淇自觉拉开与太子的距离,好像有几分委屈地看着太子,欲语还休,“已经到了庄子,殿下还是离我远一些吧,免得大哥看到我们亲近,又像从前那样恼怒,如此一来,大哥恐怕不会答应放过孙少爷。”
要来向谈轻低头,太子本就冷着一张脸,闻言更是满眼火气,握住谈淇的手将人拉回来。
“孤要与什么人亲近,与谈轻何干?谈淇,你放心,今日孤带你来,不是让你受委屈的。”
一想到孙俊杰在牢里告知郑伴读隐王夫夫早已圆房的事,太子脸色愈发黑沉,谈轻怎么敢跟老七圆房?老七又怎么敢碰他的人?
他越想越恼火,握着谈淇的手用力到掐出了红印。
谈淇抽了口气,想提醒他松手,一抬头就见太子面色阴冷,登时心下一悚,不敢出声。
太子妒火中烧,眼神阴鸷地盯着庄子紧闭的大门,冷笑道:“孤就是要让谈轻看清楚,孤究竟有多宠爱你,而孤虽然不能许你太子妃之位,但你将来定然会是孤的君后。”
闻言,谈淇顿时不觉得疼了,抬眼痴痴望着太子,嘴角不自觉上扬,仿佛已经预见自己坐上了前世谈轻的位子,向他耀武扬威……
就在这时,庄子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打断了谈淇的美梦,太子也迫不及待地拉着他上前。
太子身边的内侍意会,扬起下巴清了下嗓子正要出声,从门缝里探出头的福生看了他们一眼,就推门出来躬身行了一礼,“果然是太子殿下来了,我家王妃等候已久了。”
太子神色稍缓,负手身后,仍板着脸沉声道:“既知孤来了,他为何不出来跪拜迎接?”
福生扯了扯嘴角,就算他现在怀疑谈轻变化太大很古怪,但谈轻怎么说也是他的主子,还是亲王正妃,听听赔钱货说的是人话吗?
“……我家王妃正在养猪场忙着,脱不开身。若太子殿下想见王妃,便请随小的来吧。”
他说完也不等太子发话,将庄子大门推开一角,向他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便转身走了。
萧瑟微风卷过庄子门前,太子众人俱是一片沉默。
太子眉头紧紧皱起,抓着谈淇手腕的手忽而用力,将原本的浅红的指印扩大成一圈红印。
这回谈淇忍不了了,忍痛僵着笑脸提醒太子,“大哥身边的人是越发无礼了,不过殿下,看样子,大哥也是等了殿下许久了,我们既然来了,总不好让大哥再等下去。”
这话稍微让太子顺心些,将被谈轻的人忽略的不爽压下去,便扔开谈淇的手快步上前。
“孤倒是要看看,谈轻设局等孤来究竟要干什么!”
谈淇被甩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好在身后的小厮云生扶了他一把,看着手腕上的一圈红印,谈淇是又疼又气,可看着太子扔下他就走,他也顾不上别的,将这笔账记在谈轻身上,紧跟着拎着衣摆追上太子。
“殿下莫急!”
不管如何,他都不能给谈轻任何挽回太子的机会。
君后的位子,必须是他的!
第68章
同样是带客人去养猪场,但这次的人不再是孙俊杰,而是当朝太子,即便是过来带路的福生,在堂堂太子面前,也要落后几步。
众人终于到了养猪场门前,太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眉头紧锁着,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福生不知道自家少爷要干什么,一路上还是很紧张的,当他走到这里时,却又莫名松了口气,好像自从少爷大病醒来后,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搞不定的。福生立刻定了定心神,上前推开养猪场的大门。
“王妃平日就喜欢在这里待着,天黑前不会出来。”
反正谈轻吩咐他这么说,就看太子要不要进去。
时人也吃猪肉,但猪肉价格比不得牛羊肉,上流贵族很少吃猪肉,大多觉得猪价贱、肮脏,不只是太子不想靠近养猪的地方,连谈淇都不想,他在太子面前善解人意,尤其是对待谈轻时,此时该他出头了。
谈淇忍着不适,面露浅笑,温柔小意地同太子说:“殿下息怒,大哥有时便是如此不讲道理,兴许是对谈淇的怒气还未消,但殿下千金之躯,怎可踏足这等肮脏之地?还是让谈淇先行进去,请大哥出来吧。”
自从听说隐王夫夫已经圆房后,太子要来庄子的目的就变了,让谈轻放过孙俊杰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拉着谈淇到这里奚落谈轻,好叫他明白,有他护着,谈淇可以过得多好,也让谈轻后悔背叛自己。
知道谈轻现在就躲在这脏兮兮的养猪场里,何其落魄,太子犹豫须臾,阴冷面容上露出嘲讽笑容,“不,孤亲自去会会他。”
在太子面前,谈淇向来都是温柔解语花的形象,忧太子所忧,总不能看着太子进去他不管,再不喜欢这里,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等走进养猪场后,几人才发现,开着天窗敞亮的养猪场显然不像他们想象那样肮脏,因为每日清扫和独特的设计,也没有他们预料中的很大的臭味,太子一直紧锁的眉头舒缓开来,随后很快又冷下脸来。
他看见了谈轻。
谈轻拎着个装了长条菜叶的篮子,站在一个猪圈前喂猪崽,最早养的那三只小黑猪现在已经完全长开,尤其是两只小公猪,现在四个多月了,已经有八十斤往上,快要长到了谈轻小腿那么高了,只要再长三四个月,这批小黑猪也就可以出栏了。
谈轻刚从林子里挖笋回来,衣服还没换,不过他穿了件深色不显脏的,扎着高高的马尾,乍一眼看到人,太子眼前有阵恍惚。
好像以前的谈轻不是这样的,也没有这么耀眼。少年独特的朝气让太子一时移不开看谈轻的眼神,直到谈轻回头他才回过神。
太子想都没想,拉上谈淇大步往谈轻那边走去,讥笑道:“隐王妃先前在公主府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短短时日不见,竟然就落到这个地步,竟像一个卑微农夫一样,躲在肮脏的猪圈里养起这种东西。”
闻言,谈淇心中暗喜,看来太子并非难忘旧情,嘴上劝道:“殿下,人各有志,或许大哥便是喜欢这样自给自足的平静生活。”
太子脸上笑容越发讥讽,“孤倒是不知道你竟然有这样的心愿,看来老七是成全你了,让你堂堂隐王妃跑到猪圈里干粗活。”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谈轻完全不想说话,无语凝噎地瞥了他们一眼,转头给猪崽喂菜叶。
太子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里那口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隐王妃先前在公主府不是挺牙尖嘴利的吗?今日怎么不说话了?是被孤戳中了痛处,无话可说了吗?真难得,你也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谈轻头也没回,捏着一根长菜叶喂给齐大腿高的木栅栏里的小黑猪,“不想跟傻子说话。”
福生跟在几人身后,差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太子面色大变,怒指谈轻。
“你!”
谈轻看都不看他一眼,跟猪圈里的小黑猪说:“三花多吃点,猪已经不长脑子了,再不多长一点肉,就要被傻子比下去咯。”
太子怒斥道:“谈轻!”
连谈淇看谈轻的眼神都很吃惊,随后窃喜,谈轻自己得罪太子,便无需他从中作梗了。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谈轻拍拍手,没好气地斜了太子一眼,“吵什么吵?没看我在喂猪吗?当我跟你一样闲啊?”
太子气得整个人呼吸不畅,但谈轻依旧这么犟嘴,而不是低头道歉,却也在他预料当中,这样倒是比从前更有趣了,太子缓了口气,冷眼看着谈轻道:“你再忙,不也是被老七赶来做这些脏活累活吗?”
谈轻很吃惊,“谁告诉你这是裴折玉让我干的?”
太子冷笑一声,挖苦道:“除了老七,还有谁能让你来干这些?谈轻,你这也是活该,本来孤可以帮你,是你自己不知好歹。”
谈轻看看他,又看了眼他身边满脸坏水的谈淇,沉默了下,一言难尽地别开脸接着喂猪。
“跟傻子说话真的好累,还不如喂猪,起码我喂猪的时候,猪还知道凑上来吭哧两声。”
太子冷笑一声,不遗余力地挖苦他,“如今吃到苦头还不知悔改,从前孤倒没看出来你这般嘴硬。不过也是,你选了老七,就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后悔也无用。”
谈轻当他的话是耳边风,“收收吧,别搁我这阴阳怪气含沙射影,不乐意听,有事说事。”
太子沉下脸,看他的眼神很陌生,“孤倒是被你从前那装出来的乖巧模样骗过了,没想到你的本性如此恶劣,在来见你之前,孤曾想过再给你一个回头的机会,毕竟你曾经也是与孤一同长大的未婚妻。”
听到这话,最紧张的人莫过于谈淇,他暗自捏了一把汗,眼神警惕地看着太子和谈轻。
谈轻看见他的小动作,当场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之前对付我外公时也没仁慈,现在跟我说这些,究竟是谁把谁当傻子?”
太子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谈轻嗤道:“你当我真傻,连你要动我外公都看不出来?”他也纳闷了,看着太子和谈淇说:“我真想不明白了,你们两个想要成亲,那你们去成亲啊,干嘛非要祸害别人,让别人给你们殉葬?从前差点你们被害死的我、镇北侯府、一生忠直战功累累却差点就被你们害得晚年不保的我外公,现在还要被你们害过的我给你们盯着裴折玉,让我对我的丈夫动手……你们谁啊,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要把所有人的命运都在掌握在你们手里,除了你们自己人谁都别想好过了是吗?”
太子本以为自己做得很保险,就算是老国公发现了,以往从不关心朝中政事的谈轻也不会去打听这种事,没想到谈轻早就知道了,难怪谈轻会对他态度大变,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脸上依旧满是高傲。
“这些是朝中大事,你不懂,孤不怪你,你外公老了,早该退了,是他贪恋权势。这也是皇命难违,孤更是为了大晋天下。”
谈轻丝毫不留情面,“呸!什么为了天下?不过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想要剪除我的羽翼让我为你所用罢了,像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配为一国储君,以后让你做了皇帝,才是这晋国的悲哀!”
“放肆!”
太子面色涨红,怒不可遏,但看谈轻的眼神俨然有些惊讶,他没料到谈轻会如此了解他。
但谈轻的这些话……太子沉声道:“谈轻,你只不过是隐王妃,没有资格谈论天下大事!”
谈轻笑了,“可笑,因为我说的话不顺心就拿自己的权势压人,这就是我们的当朝太子。”
太子脸色愈发难看,攥着谈淇手腕的手也愈发用力,谈淇疼得暗骂一声,也顾不上盼望他们二人再吵得激烈一些,忙扶住太子,皱着眉头柔声劝道:“殿下息怒,大哥只是太过激动才会胡言乱语……”
“我没有激动哦。”
谈轻摊手,“激动的可不是我,我只是说了实话。”
谈淇暗瞪谈轻一眼,非要在这时候激怒太子?太子能不能松开他的手?他都快疼死了!
谈轻回了一个得意的笑容,余光瞥着他的手。
谈淇当即明白,谈轻就是故意的,就是在害他!
太子果然越发恼怒,发泄似的紧攥着谈淇手腕,谈淇实在是受不了了,小声哀求,“殿下息怒,大哥也许是在故意激怒你!”
太子慢慢收敛了力道,深呼吸将这口气压下去,“孤今日来,不是要跟你吵架,你自小懒散,不通诗文,也不会懂得什么是家国大事,孤不与你争辩,你即刻写一封信,让人送去顺天府放孙俊杰出来。”
看着谈淇趁机抽出手,一脸委屈地揉着手腕上的一圈红印,谈轻颇为遗憾地收回视线。
“凭什么?”
太子压根没空理会谈淇的小委屈,怒气未消的双眼紧盯着谈轻,“你也该闹够了,孙俊杰是孤的表弟,你跟老七将他送到瑞王那里,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别等到最后被贵妃卖了还傻乎乎地替她数钱!”
孙俊杰被送到瑞王的人那里,这事谈轻是真不知道,他愣了下,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就算我跟贵妃的两个儿子结盟,也比跟着你这种人好,至少贵妃和她儿子没有对付过我跟外公,也没有对付裴折玉。”
太子气得不行,“你非要跟孤作对?谈轻,你别天真了,贵妃现在不对付你们,只不过是腾不开身,你非要跟孤走到这地步吗!”
他咬了咬牙,定定凝望着谈轻,“马上给孤写信。”
谈轻断然拒绝,“我不要!”
“好啊,这是你自己选的。”
太子回头看向身后带来的两名侍卫与内侍,三人齐齐动了,福生警觉地跑到谈轻面前。
谈轻看明白了,愕然道:“你这是要跟我动手?”
太子面无表情道:“孤今日一定要拿到你的信。谈轻,你已经得罪母后,别再一错再错。”
谈轻快被他逗笑了,“我得罪她怎么了?父皇都没说什么,你居然敢派人对弟媳动手?”
太子忌惮皇帝,但他不是孙俊杰,知道这最多只算是家事,便点头让两名侍卫动手。
两名侍卫这便领命上前,“隐王妃,得罪了。”
谈淇见状,眼里更是掩不住的喜色,嘴角止不住上扬,就等着看谈轻被太子抓起来教训。
谈轻愣是没看懂太子这架势,这是连皇帝都不怕了,非要捞孙俊杰?他看不懂赔钱货,却看得懂此刻主动护在他身前的福生。
这破小厮,还是能用的。
太子看谈轻不作声,还以为他害怕了,到底是心软了几分,“你老实写了,孤便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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