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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着裴折玉从马上下来,他就把刀扔了,不管那些黑衣刺客和打斗,从他们之间跑过去。裴折玉带来的人马看见后好像帮他挡了几下,让他一路安然无恙地跑到了裴折玉面前。
等到了人面前,谈轻突然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愣愣地看着衣衫头发被打湿的裴折玉。
燕一比谈轻还紧张,见状立马上前来扶了他一把。
裴折玉很快从燕一手中接过他,手掌擦掉他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又似乎有些庆幸。
“跑什么,我不是来了吗?”
谈轻摇摇头,也许是雨水打到了眼睛里,他的眼睛微微发红,但还是没忍住抱住裴折玉。
裴折玉顿了下,只好伸手扶住浑身脏兮兮得跟野猫似的谈轻后背,回头瞥了燕一一眼。
燕一识趣地取伞来为他们挡住雨水,裴折玉轻轻拍着谈轻脊背,有些困惑,也有些无奈。
“王妃吓到了?”
谈轻将脸藏在裴折玉肩头上,双手紧紧环住裴折玉后背,闷声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但他真的来了,还是冒雨来的,谈轻刚才看见他时,恍然有种错觉,他这一晚上好像回到了末世一样,直到裴折玉出现,他才清醒过来,这里不是末世,是平稳的、没有被杀戮与绝望充斥着的另一个世界。
噩梦醒来,他好像也可以真正的休息一下了。
裴折玉以为他是真被吓到了,便安静地让他抱着。
等侍卫送过来干净的披风,谈轻才反应过来松开人。
裴折玉将披风披在谈轻肩上,看他眼眶红彤彤的,却执拗地盯着自己的脸,不由失笑,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还挂着水珠的头发。
“我的王妃被困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会不来?”
第71章
山路崎岖,马车不好走,只能在山下等着,将那些刺客处理完毕,燕一马上按谈轻给的指引安排人将山洞里的叶澜和福生接下山。
山脚下,一前一后两架马车静静立在磅礴大雨中。
众人护着背着福生的人和叶澜上了后面的马车,燕一这才打伞回到前面的马车,透过敞开的车帘看到裴折玉和裹着披风蜷缩在他腿边睡着的谈轻,披风还是不够长,露出他白皙精致,却布满血痕的双脚。
谈轻是和裴折玉先一步骑马下山的,他浑身都湿透了,又一直头疼,习惯早睡的生物钟让他早已困乏,安全之后,上了马车就睡过去了,连之前赤脚跑了许久弄得脚上多了不少血口子都完全没有感觉。
还没等燕一出声,本该在闭目养神的裴折玉忽然伸手拉过披风,将谈轻的双脚盖住了。
燕一惊觉,忙躬身行礼,“殿下,已经找到叶先生和福生,刺客也都解决了。可惜他们宁肯服毒自尽,也不愿落入我们手中。”
裴折玉按了按额角,因马车内灯火昏暗,脸色看着似乎更苍白了几分,声音也越发沙哑。
“回吧。”
燕一面露迟疑,压着声音说道:“殿下,方才我们的人在山上发现了不少被藏起来的刺客的尸体,依属下看,福生受伤昏睡不醒、叶先生要照顾他,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这些刺客,会不会是……”
他没有说出名字,只默默看向睡梦中的谈轻。
裴折玉垂眸看向安静睡在身侧的谈轻,他这个时候毫不设防,也不像往常那样板正的躺着,整个人蜷缩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脸颊上还有几道被树枝擦过的血痕,狼狈可怜,像只刚被捡到的小野猫。
似乎因为雷雨声太大,吵得他梦中也不得安宁,他裹着披风往裴折玉身边挪了挪,脸颊蹭在腿边,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
裴折玉没有说话,伸出手扼住他的后颈,似乎他只要一用力,就能折断这截脆弱的后颈。
燕一见状提心吊胆起来,不忍出声:“殿下……”
他说这些,只是意想不到自幼娇生惯养的镇北侯府小公子也会杀人,却没想过要他死。
裴折玉恍若未闻,修长的手指捏了捏谈轻后颈,果然得到谈轻在睡梦中下意识蹭着他掌心的回应,他眼底涌上几分浅淡笑意。
就跟摸小猫似的。
而后,这双丹凤眼转而看向燕一,似笑非笑。
“还有事?”
“……”
原来只是摸着玩,不过殿下确实挺喜欢王妃的……
燕一干笑,“无事。”
裴折玉便回眸看谈轻的睡颜,淡声道:“回吧。”
大雨下了一夜,谈轻醒来时,还能听见雨声,屋里光线昏暗,点着灯笼,依稀是午后。
这是熟悉的房间,他在庄子住了很久的屋子。
他头脑昏昏沉沉的,一阵一阵的抽痛,好一阵才缓过来,伸手想按按太阳穴,才发现双手都被包起来了,再一看,身上也早已被换上干燥的衣物,双脚也被包扎起来了。
谈轻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晚好像回来时天已经快亮了,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马车,依稀记得有人帮他换衣服、擦干头发,然后就没了,他也没有追究那个人是谁,回过神朝外喊了一声,“有人吗?”
开口时谈轻才发觉嗓子难受,声音也有些哑。
好在门外紧跟着有人进来了,不是往常守在他身边的福生,而是庄头老吴的娘子田婶。
见谈轻掀开被子要起身,田婶匆忙上前,“王妃可算醒了!千万别下地!您的脚受伤了,昨夜王爷叫大夫给您上过药了,现在可不能下地,王妃想做什么尽管吩咐小的们,可是渴了?我给您倒杯热茶来!”
听她这么说,谈轻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床沿,晃了晃双腿,迷茫让他顾不上剧烈的头疼。
田婶端茶回来,小心地送到谈轻手边,还好谈轻的手指没有被完全包起来,可以自己接过茶碗,他抿了两口温茶润了润嗓子,感觉喉咙好了些,连头疼都舒缓了几分。
“福生和老师呢?”
“王妃放心,大夫给福生小哥看过,处理过伤口,福生小哥今早就已经醒了,不过喝过药又睡了,没什么大碍。叶先生也无事,只是有些受凉,这会儿正在哄小世子,小世子倒是吓坏了,一直在哭。”
谈轻点头,“那就好。”
他看着窗外朦胧的天光,又问:“什么时辰了?”
“回王妃,未时了。”
谈轻算了算,果然是下午,他这一觉醒来,感觉脑袋空空的,反应都有些迟钝,想了又想,才想起来自己到底想要问什么。
“王爷呢?”
田婶支吾不语。
谈轻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昨晚雨那么大,裴折玉都来接他,还淋了雨,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二话不说,将茶碗塞给田婶,双脚就落地踩上了鞋子,随手抓起一件外衫给自己披上。
“我去看看……”
他说着一顿,又问田婶,“他还在庄子吧?”
田婶慌忙接过茶碗,“在的……”
谈轻松了口气,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往外走去,头发没梳,脸也没洗,步伐匆匆往外走。
田婶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追出来,“王妃,您的伤还没好!王爷吩咐过不能让您下地的!”
也就是谈轻刚醒来,头脑有些不清醒,跟衣带搏斗了好一阵,才让田婶追上来,好说歹说,最后还是亲自打伞将人送过去了。
下了一夜的大雨到这会儿已然转小,院子被冲刷得一干二净,风一吹,还透着丝丝冰凉。
到裴折玉院子时,谈轻正好碰到从裴折玉屋里出来的燕一,也不用叫门了,直接进去。
燕一都愣了下,回过神来赶紧回头追谈轻。
然而谈轻已经见到裴折玉了,他人正靠坐在矮榻上,手上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脸色确实十分苍白,一脸难掩的病容。
“王妃?”
谈轻见到他才真正放下心来,这会儿燕一也追进来了,急道:“殿下在喝药,请王妃……”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裴折玉冲他摆了摆手。
燕一当即意会,躬身退下。
谈轻直直站着,也不说话,小口地喘着气。
裴折玉见到他时,总是忍不住笑的,薄唇嘴角微微扬起,搁下药碗,便向谈轻招手,“王妃脚上有伤,还是先过来坐下吧。”
谈轻低头看了看自己藏在鞋子里的双脚,突然无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听话地挪了过去,隔着茶几与裴折玉一同坐到矮榻上。
裴折玉笑问:“脚不疼吗?”
谈轻摇摇头,定定看着他。
裴折玉被看得有些茫然,“为何这么看我?”
谈轻黑白分明的双眼亮晶晶的,紧紧盯着他,“昨晚雨那么大,你还出门,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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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折玉失笑摊手,“王妃看我如今哪里不好?”
谈轻的眼神很狐疑。
裴折玉只好解释,“这阵子一直下雨,我都快习惯了,也吃了不少药,暂时不会病发。”
谈轻说:“那你的风寒好了吗?”
裴折玉的目光落到茶几上的药碗,“还得喝药。”
谈轻立马端正坐姿,将药碗轻轻推到他面前。
“那你喝吧……要不我喂你?”
他改变主意的同时,就要伸手去拿茶几上托盘里的勺子,裴折玉先他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我自己来就好。”
他说着端起药碗,毫不迟疑当着谈轻的面一口喝完碗里的药,谈轻在袖袋里找了找,没找到手帕,干脆直接拿衣袖给他擦嘴角。
裴折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哭笑不得地往后退了退。
“好了,我没事。”
谈轻只好作罢,“好吧,之前你也喂过我喝药,我还想亲手还回去,你这药都不苦吗?”
他耸了耸鼻子,边说着边凑近药碗,却嗅到一股子草药的苦腥味,登时皱起了一张脸。
裴折玉笑出声来。
谈轻捏着鼻子,满眼佩服地看着他,“喝药眉头都不皱一下,你可真厉害。而且昨晚还是你亲自带人去救的我,我没想到你还会用弓弩!裴折玉,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我又欠了你一份大恩情!”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谢谢你救了我,裴折玉,我决定要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裴折玉听他说完,便收敛了笑容,挑眉道:“原来王妃先前并没有想跟我一直做朋友吗?”
谈轻眨了眨眼,冲他呲牙一笑,试图补救,“之前也是好朋友,现在是永远的好朋友!”
裴折玉笑问:“是吗?”
谈轻心虚地别开眼,转移话题,“裴折玉,你昨晚真的好帅!你怎么带了那么多人来啊?”
裴折玉被他夸得直笑,摇头轻叹一声,“要去救我的王妃,当然要多叫些人才更有把握。”
谈轻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见他不再问刚才的问题,心底暗松口气,好奇地问他:“裴折玉,你昨晚用的那个弓弩射得好准!我听说你以前在上书房经常缺课,还以为你不会碰这些兵器,原来你这么厉害!”
他只用一箭,就杀了那个想靠近谈轻的刺客。
那一箭也算是扎进了谈轻心上,他是真的服!
裴折玉笑应:“我不喜欢在上书房上课,因为身体所累,我没有跟着其他皇兄伴读一起练骑射,不过所有人都要会骑射,我自然也要学。我学会了,便不去上课了,说起来,以前的骑射课你也经常缺课。”
谈轻心道那是原主不是他,不过原主缺课骑射课,到底是不喜欢这些、觉得没人管很没意思,还是怕自己表现得太优秀,他也不清楚,他勉强听出来,裴折玉这话似乎是在旁敲侧击他昨夜在山上杀人的事。
他跟裴折玉也没有什么好瞒的,直言道:“我以前或许体力上跟不上他们,可是我现在打架也是很厉害的,你可不要小瞧我!”
“是,王妃确实很厉害。”
裴折玉笑着点头,看着他脸颊上还没消的红痕,又问他:“伤还疼不疼,上过药了吗?”
说起这个,谈轻举起一双被包起来的手,一脸无奈,“只是一点小伤,你们怎么让人把我包成这个样子?我行动都不方便了。”
裴折玉只问:“真的不疼?”
他一再询问,谈轻也就不再装了,不过还是很嘴硬,用两根手指比了比,“一点点疼。”
裴折玉便笑道:“等回去让人换过药后,就别再下地了,这两天也先不要再碰到水了。”
谈轻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不点灯,好黑啊。”
裴折玉笑着看他。
谈轻回头看他,撇嘴说道:“我一个人在屋里好无聊,都没有人跟我说话,我不想回去。”
他说完,肚子很不应景地咕噜一声,很是响亮。
谈轻登时脸颊红透,捂住肚子低头,就是不看裴折玉,生怕他一开口又让自己回房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待在裴折玉这里,大概是因为裴折玉救了他,他看见裴折玉就会安心,下意识有些依赖他。
裴折玉挑眉看了他一眼,弯唇笑了笑,便扬声叫燕一进来,谈轻见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让人将王妃的饭食送过来,就摆在这里吧。”
谈轻惊喜地瞪大双眼。
直到燕一应声而去,他才压抑不住心口激动,眼巴巴地看着裴折玉,又故作矜持地问裴折玉:“我留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你?”
裴折玉假装自己看不出来他溢于言表的期待,忍笑道:“这些天一直下雨,我一直躺着,今日倒是不困,反倒有些无聊了。”
谈轻悄悄捏了捏拳头,笑眯眯地跟他说:“那等我吃过饭,我给你读话本,就不无聊了!”
果然,裴折玉不出他意料之外地应了声好,谈轻心下窃喜,没等一会儿,就有人送饭菜来了,因为谈轻脚受伤了,裴折玉索性让人摆在茶几上,都是几个谈轻平日爱吃的菜,只是看起来今日做得有些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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