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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颗温室里娇养的植物，恐怕比陆照野还更要撑不住。
陆照野的情况真的有些严重，期间进行了好几次手术，出来时医生的表情一次比一次难看。
季青临的表情也一次比一次难看，说好俩人轮流守着的，然而季青临包扎好胳膊后就不肯离开，陆司寒同季青临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
与其说是守着陆照野，倒不如说是守着季青临。
他真怕季青临扛不住，如今季青临被季家赶出家门，还有一直针对着他的宋澈，而陆照野为了救他又出了事，季青临或许这辈子都没有面对过这样大的打击。
“小野他一直运气很好，你要相信他，这一次也一定会平安度过的。”陆司寒安慰着季青临的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然而季青临的表情却无比痛苦，“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都是为了救我，他才会这样的。”
“可是真正爱你的人，是没法看到你受伤而无动于衷，即使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结果，依旧会奋不顾身想要保护你。”
陆司寒这样说着，却不知道是在说陆照野，还是在说什么别的人。
期间陆照野被医生下了两张手术通知书，陆司寒签字的时候，季青临看到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尽管陆司寒的表情控制得很好，这让季青临有些再度崩溃。
这艰难的几天，季青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司寒在医院陪他在椅子上坐着时，似乎想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脱口而出。
“别怕，季青临。”
季青临不明白陆司寒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我说万一，最坏的结果，小野他真的出了事，我会一直照顾你。”
季青临不知道陆司寒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但是他很显然不愿意听。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我要陆照野平安。”季青临的声音有些尖锐。
陆司寒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起了身，回来时身上有些烟味。
季青临明明记得，陆司寒已经戒烟了，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开始抽了。
大抵，最近这些日子，大家都并不好受。
直到陆照野的最终情况出来了，命是保住了，但成了一个不能动也不会说话的植物人。
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他们也没有办法，全靠病人自己的意志。
季青临只觉得他的一辈子，或许都过不去那个台风天了。
阴湿的，可怖的，狂风呼啸，可能要在他心中下一辈子的雨。
……
照顾植物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季青临不能一直待在医院，陆司寒将陆照野转回到A市的高级单人病房，给他请了昂贵的高价看护。
有太多事情需要陆司寒处理了，车祸的理赔，与车祸肇事者的交涉，转院……
各种事情堆在陆司寒身上，还有……
季青临！
他当然可以回到陆照野之前的房子里先住着，可是季青临几乎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陆司寒不放心。
尤其是在季青临回到家，才短短两天就因为做饭烫伤了自己后，陆司寒陪他到医院处理伤口。
“季青临，我现在有一个提议，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但是我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办法。”在送季青临回家的车上，陆司寒忽然开口道。
季青临因为那场台风天的车祸，甚至变得对坐车有很大的心里阴影，每次他在车上情绪都会变得很差。
季青临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陆司寒，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明明前方是绿灯，可陆司寒还是踩下了剎车，他没有办法一边说这件事，一边集中注意力开车。
“季青临，你搬过来和我住吧，我来照顾你。”
此话一出，季青临确实觉得陆司寒疯了，他们什么关系，季青临怎么可能和他住在一起，甚至是在陆照野躺在病床上，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仅剩呼吸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同意。
可以预计地，季青临脸色一变，“绝无可能，我不会搬过去。”
陆司寒指了指季青临因为烫伤而被包扎成木乃伊的胳膊，“你无法照顾好自己，这是既定的事实，而我无法放任你继续这么受伤下去。”
见季青临还要说些什么，陆司寒径直开口，直接堵住他的话。
“我不是在和你商议，季青临，这是无法更改的决定。我做的决定，没有人能让我改变。”
季青临也有些怒了，“可是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凭什么要遵从你的决定。你的下属要听你的话是因为你掌握着他们的工资，从前我听你的话是因为你手上有我的把柄。”
季青临从没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段话，可见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激动。
“而现在，这个把柄没了，或者说，我已经不在乎了。陆司寒，你还能用什么来要挟我？”
陆司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着，他侧头看向季青临，眼睛里是季青临从没见到过的压迫感。
“没什么能要挟到你吗？那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呢？”陆司寒冷笑着说道。
季青临甚至一瞬间没有明白过来陆司寒在说什么，“陆司寒，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不是听明白了吗？我说的是我的弟弟，你的男朋友陆照野啊！如果我停了他的医药费，你觉得他还有可能活下去吗？”陆司寒一字一句地说道，甚至为了让季青临听得更清楚，还有停顿。
“陆司寒，你疯了！陆照野他是你的亲弟弟，你用他的生命来威胁我？”季青临简直难以置信，连质问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季青临，你低估了你在我心里的重要性，为了你，我没什么不能做的，即使他是我的弟弟。”陆司寒回答道。
季青临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司寒，似乎在衡量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真的会有人放弃自己亲弟弟的生命吗？况且陆照野是他从小亲自养到大的弟弟。
“小野他已经是一个植物人了，与其让他在病床上一直受罪，还不如早点结束他的痛苦。”
季青临又听到陆司寒开口。
而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他没法拿陆照野的生命打赌。
陆司寒这个人，太可怕了，说不定他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而自己这条命是陆照野救下的。
世界上所有人都能放弃陆照野，唯独他不可以。
“陆司寒，你简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让人恶心的人。”季青临崩溃地喊道。
陆司寒抓住季青临的手，“绵绵，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弟一天才知道吗？”
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喊出这个昵称了，凭什么，从前陆照野喊的时候，他只能偷偷在心里喊，现在他也能喊季青临这个名字了。
“你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季青临执拗地转过身去，想假装没有听到他说话，然而陆司寒却很笃定，他知道他会答应的。
这不是威胁，只是一种可以达成自己目的的手段。
这或许是这辈子陆司寒唯一一次，可以抓住季青临获得幸福的机会，他舍不得错过。
陆司寒敲方向盘的手指变得轻快起来，绿灯转红再变绿，陆司寒重新发动车子，向前开去。
第30章 暴君
与陆司寒同居，完全不一样。不同于与陆照野的温馨，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鸡飞狗跳。
首先最值得挑出来说的就是，陆司寒他的规矩太多了。陆照野会选择纵容他，可陆司寒却会选择强迫季青临改正。
比如衣服不能乱放，早餐过了几点就没得吃，还有在非过敏源的食物里陆司寒不允许季青临挑食。
季青临从小被人宠到大，即使是被赶出季家后，也有陆照野宠着他，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可现在，他连诉说这种委屈的地方都没有，季家回不去了，季青临每天去医院看陆照野，看着陆照野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他根本说不出被陆司寒欺负这样的话。
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回到家也只是一栋冰冷的房子，房子里没有伴，被陆司寒请来给季青临做饭的阿姨到点就会走，季青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季青临不由猜测，陆司寒让自己和他一起住，就是为了惩罚自己。
他的心底，也在责怪自己害了他的弟弟，是吗？
季青临越想越觉得难受，连晚饭也不想吃了。
陆司寒从公司回来时，就听阿姨说季青临在闹脾气，没有吃晚饭。
陆司寒看着阿姨，明明他的表情很正常，却莫名让人感觉到有一种压迫感。
“我雇你来，是让你照顾季青临，如今他连你做的饭也不肯吃，算不算你的失职。你应该想办法让他吃饭，而不是和我告他的状。”陆司寒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这个家里，我和他，都是你的雇主，记住了吗？”
阿姨连连点头，态度尊敬了不少，她还想把饭菜热一热，然而陆司寒制止了她，只让他先回家。
陆司寒的视线往楼上季青临的房间看去，气到连饭都不吃了？
季青临这个人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当陆司寒端着自己亲手做的饭菜上楼时，季青临已经调节好自己的心情，在床上打滚看霸总小说了。
“眼睛一红，腰一掐，把命都给你。”季青临正读到关键处，看到男主角对着女主角说出这句话，季青临眼眶一红，像是要流泪。
实在是太感人了，没想到性格高冷的霸总也会为女主角做这样的事。
他只是面冷心软罢了，男主角还是爱着女主角的。
季青临忍不住流下了几滴感动的泪水，就是在这时，陆司寒敲响了他的房门，季青临忽然所有情绪都止住了。
讨人厌的陆司寒，又要来对他立规矩了，说不定是因为自己没有按时吃晚饭，要对自己一顿批评大教育。
“我又犯什么错了吗？陆司寒，你又要来骂我了吗？”季青临打开门，眼睛因为刚才的小说还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
陆司寒表情明显一愣，“我什么时候骂过你？我怎么不记得？”
季青临细细地数落，“不按时吃饭，挑食，不锻炼，熬夜看小说，一桩桩一件件，你就是对我不满意。”
陆司寒有些无奈，“那不是骂你，只是希望你能以一种更健康的方式生活。”
“我不要健康生活，我就要堕落地生活着。”季青临油盐不进。
“好，那今天的晚饭有油有盐，你确定不吃？”
季青临犹豫了一秒，还是摇摇头，陆司寒请的阿姨厨艺虽然不错，但她重油重盐，偏咸口。
而季青临向来更喜欢吃甜的口味，只是他寄住在陆司寒家里，又不是主人，不好对别人家的员工说什么，说了的话，陆司寒肯定会指责自己太麻烦。
已经包吃包住了，每月还有陆司寒给的零花钱，他不能再贪心了。
所以，他不是很想吃。
“有炸小黄鱼，糖醋排骨也不吃？季青临，你确定？”陆司寒诱哄道。
季青临立马心动了，陆司寒报的这几道菜名，都是他最喜欢的，他很难抵抗住诱惑。
直到季青临尝了第一口，他娇贵的金舌头，立马尝出了细微的区别。
季青临惊讶地抬起头，“不是阿姨做的，是你做的？”
陆司寒静静地看着季青临吃饭，居然从这种浪费时间的举动里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为什么哭？”等季青临将所有的菜都一扫而空，陆司寒忽然问他。
季青临当然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因为小说而感动，他想了想，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
陆司寒只见季青临撇了撇嘴，露出有些难过的表情，他很认真地在说，“陆司寒，你对我很不好。”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而自己真的坏事做尽。
被他这么指责，陆司寒下意识地就想反省，然而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他只是不想季青临再哭了，看到季青临的眼泪，这让陆司寒很不好受。
仿佛季青临的眼泪滴在了自己心上，整颗心都被淋湿了。
“以后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想吃的菜就吃，不想吃的就不吃，想熬夜就熬，这些都没关系。”陆司寒妥协了。
啊？只是随便卖一卖惨的季青临，没想到这就成了？
他还什么都还没开始说啊？
原来陆司寒这么好说话的吗？
霸总小说也太好用了吧，下次还看。
殊不知陆司寒的改变，从来不是因为季青临的某句话，而是因为季青临的心情。
他想要季青临在自己身边时，和在陆照野身边一样开心。
假以时日，他能不能也在季青临心里占住一定分量，起码不会随意离开他。
陆司寒奢求得不多，他只是想季青临陪在他身边而已，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
季青临可不知道这些，他只是知道似乎陆司寒今天很好说话，那必须趁热打铁。
“陆司寒，我想出门玩。每天待在家里，让我觉得很闷。”季青临赶忙提出自己的要求。
本以为还要辩论一会儿的季青临，结果没想到陆司寒居然爽快点头，看来他今天心情似乎真的很好。
“可以出门。”陆司寒答应道。
季青临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不会反悔吧？”
“不会，但我陪你去。”陆司寒补充自己答应的前提。
……
季青临没想到陆司寒带自己去的地方，居然是游乐园，这也太不符合陆司寒的画风了。
虽然自己是在他面前念叨过几句想去，可他并不是想和陆司寒一起去啊！
谁跟着一个冰块脸玩那些粉红项目也不会快乐的，更别说陆司寒似乎很忙，工作电话响个不停。
既然这么忙，干嘛还跟他出来，季青临有些想不通，又有些无语。
本以为玩得并不会开心，结果一进到游乐园城堡里，季青临就将所有不快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真的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无论对于孩子来说，还是成年人来说，快乐并不会因为年纪而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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