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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云熙从懒散靠着转为端坐,嘴巴微张,眼神在屏幕和大哥之间来回切换,脸上混合着“草啊真的假的”和“老三我真的谢谢你”,惊愕但暗喜,想打趣说个什么,又被这诡异的安静气氛压了回去。
司父端着一杯刚沏的龙井茶忘了喝,温婉清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呆滞”的神情,老文青的世界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司母则端坐在主位,微微眯起的杏眼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司昀川深吸一口气,抬手切断投影源,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窗外透进的火红夕阳,和四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一场光怪陆离的奇幻主题家庭会议,最终在司母一声平静无波的“静观其变”中结束。女主人起身,拿过丈夫手中半凉的茶水放回桌上,只发出几乎细不可闻的闷响。
嘭!
而会议的主人公毫不怜惜地甩上公寓大门,直冲阳台。
林雨正蹲在一盆有点打蔫的铃兰前,指尖轻轻拂过洁白的花苞,几秒过后,铃兰精神地抖了抖叶片,俯下花苞蹭蹭少年的手心。
在完成这小小的“急救”的同时,“哗啦”一声,阳台落地窗被猛地拉开。
“小雨!”司砚沉大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蹲在花架旁的少年,心头的石头瞬间落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和……撒娇?“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吓我一跳。”
林雨站起身,脸上适时露出茫然和歉意,对面的男人立刻对只受惊的小鹿生出愧意和后悔。
“小司总,我在阳台,手机在客厅充电……” 小鹿指了指客厅沙发,那里确实躺着一部插着数据线的手机。
“没事就好。看它们被你照顾得多好。”
“嗯,大家都很努力。” 林雨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一片舒展的叶子。
司砚沉像骄傲的父母般和少年一起巡视一圈阳台的绿植,摸了摸小园丁柔软的头发,随后牵起手将他带进客厅面对面坐下。
“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说。” 司砚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宣布一个“好消息”,“阳台的温室要动工了,噪音灰尘估计不小。”
他指了指外面宽广的阳台:“施工队明天就来,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建好。正好,我爸妈要回市里的老宅住段时间,都收拾出来了,叫我这周回那边住……当然,家里的绿植也会搬过去,你看……”
青年紧张得手心冒汗,顿了顿,带着期待看向小男友,少年玻璃球般的大眼睛像平日一样清澈透亮,没出现一点负面情绪,让他多了点信心。
“能不能麻烦你,也一起去?这些小家伙都需要你,老宅院子大,采光也好,它们也能住好。” 他指了指阳台上的盆栽军团。
和司砚沉一起得知搬家消息的树精已经在阳台上与盆栽们商量了好一阵,最终少数服从多数,通过了“跟着林雨住”方案。
虽然属于植物的、对陌生环境的警惕本能萦绕在心头,但树精还是点了点头,“好。它们……应该也会喜欢大院子。”
司砚沉瞬间笑开了花,刚才电话里那点“太快了”的纠结烟消云散。善解人意的老婆!带老婆回家咯!
“那我收拾一下,我们明早就过去!今晚会有人来搬绿植。”
深夜,窗外的城市灯火映进微弱的光。
林雨穿着那套最喜欢的苔藓色绿绒球睡衣,盘腿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司砚沉送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幽白的光,照出少年专注的脸。
树精这些天一直在练习打字,已经能够用不输年轻人的速度聊天,转而学习emoji和表情包。
林雨:蒲老板!在吗?[微笑]
过了半分钟,屏幕亮起回复。
同学蒲发财:在!雨宝!矿工在你旁边吗?
林雨:小司总在隔壁。我们马上要去他家老宅住几天。
同学蒲发财:???!!!这么快就见家长???
同学蒲发财:这也太快了吧!!不是,司砚沉有病吧!
林雨:不是“见家长”,是阳台要建温室了,施工吵。小司总的父母正好在S市住,叫我们一起搬过去住几天。绿植也搬过去。
同学蒲发财:温什么?什么室?在哪儿??
林雨:温室。在阳台建。
同学蒲发财:哈哈,司资本家!到时候多拍点照片给我看看
同学蒲发财:我后天就回来了!北海道好冷!给你带了那边的山泉水!
林雨:好。我喝过小司总家的山泉水了,好喝。[微笑][大拇指]
同学蒲发财:宝,大后天来店里,爸爸教你用表情
同学蒲发财:我还买了当地的营养液,在店里开个茶话会吧!
林雨:好。我也想大家。
同学蒲发财:有空把司砚沉也带来,给店里爆点金币!
同学蒲发财:就这么说定了哈!我营养液都买好了!
同学蒲发财:对了!过几天见家长,啊不,回老宅住,加油!记住你是人类园艺师!园艺大师!千万别露馅了!
林雨:……我会尽力的。他哥哥看起来很聪明。
同学蒲发财:要是实在不行,他家人要收了你什么的,你就直接跑!来找我!咱们润!爸爸现在有钱了![金币][金币]
少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和图标,嘴角不知不觉翘出弧度,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他模仿着林蒲的语气,戳出回复。
林雨:好![微笑]
放下手机,林雨平躺进被子里,被柔软干燥还带着阳光味的布料裹住。
窗外是永不熄灭的繁华灯火,而树精的思绪已经飘向了那座有着大院子、阳光很好,还可能有人等着降妖伏魔的司家老宅……
第19章 噔噔咚
司家老宅的上午,阳光正好,修剪齐整的草坪上,空气里浮动着精心养护出的草木清气。
一辆价格高调、颜色独特的墨绿超跑滑入雕花铁门,久违回到老别墅的司砚沉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有点潮。
副驾的少年却神色平静,眼睛圆溜溜地盯着这座绿意掩映中的大院,像只误入人类庭园的小鹿。
“别紧张,”司砚沉停稳车,侧身想拍拍林雨的手,迫于自己湿润的掌心,中途拐了个弯,改成掸自己一尘不染的袖口。
“我爸妈……挺好说话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心虚,尤其想到母亲那双能穿透人心的眼睛。
门口是一位教科书级别的老管家,燕尾服西装,标准如量角器的笑容,问候滴水不漏。
步入宽敞明亮的客厅,司家父母和大哥司昀川已然端坐。
司母一身利落旗袍,笑容得体,正在扮演一位温柔优雅的女主人,司父一身舒适亚麻,正在修剪一盆小小的盆景。依然穿着西装三件套的司昀川推了推金丝眼镜,视线在林雨身上蜻蜓点水般掠过,复杂难辨。
“爸,妈,大哥。” 司砚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沉稳,想象自己是颗高密度的实木,“这是林雨,我的私人园艺师。”
林雨微微躬身,声音清亮:“司先生,司夫人,司总好。” 脑内播放着林蒲今早强调数次的原则:园艺师!记住你是学植物学的园艺师!
司母唇角的弧度加深,亲切地拉起少年的手:“好孩子,辛苦你打理砚沉那些花花草草了。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随意点。”
司父放下小剪子,把盆景放到林雨跟前,示意他来自己身边:“来,叫你小雨好吗?听说你是研究院的学生?正好,我刚买了几个有年代的根雕,来帮我看看?”
一旁的司砚沉欲言又止,一切过于顺利,母亲那句“好孩子”更是让他出于本能地警铃大作……
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园丁被老父亲“劫持”着走向收藏室,干巴巴挤出:“爸,您那些……”
“你别管。”
被施了禁令的家族小儿子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像背后灵一样跟在两人身后。
司父直走到收藏室的正中央,指着那座形似盘龙的深褐根雕,“瞧瞧这个。龙血木,品相绝佳!卖家说是三百年的老树!”
进入收藏室的林雨已经不似刚进门时的兴致勃勃,只是默默伸出手指,贴上冰凉光滑的木面……
指尖传来的信息如溪流奔涌,每一圈年轮的故事在树精眼前淌过……三百二十一年七个月,萌芽于一个温暖的晚春雨夜……
“三百二十年左右。”谨记人类身份的少年抹去了数字的零头,摆出认真钻研的神色。
没想到答案来得如此精准快速,司父突然拍上林雨的肩膀,吓得少年几乎一个趔趄,不安地睁大眼,还是说太细了?
“好眼力!我送去检测也说是三百二十年!来来来,小雨,再看看这个紫檀……”
“大概二百八十年。”
“这个呢?”
“八十年。”
“啧,买贵了!那这个?”
“一百五十年……”
一圈问下来,司父已经视林雨为忘年木友,拉着他穿梭在木头工艺品丛林里,从材质纹理聊到年份意境。
林雨硬着头皮,凭借作为树精的天然知识和触摸读取能力,谨慎地一一接招,熟练后偶尔还会破些司父的小失误。
一对往年交渐渐成形,两人都遗忘了门口杵着的两个“人形摆设”。
司砚沉扒着门框,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紧盯着里面相谈甚欢的两人。
对对对!爸,再多夸两句!老婆太神了!一举拿下老头子!诶诶诶!怎么就搂上肩了!不行了求婚求婚!温室建好就结婚!诶嘿法定老婆!
脑子里播放着婚礼进行曲配乐的婚后腻歪日常,脸上不自觉漾开傻乎乎的笑容,嘴角快咧到后脑勺,眼神迷离得能拉丝。
不知何时出现的司云熙抱着手臂站在傻弟弟身后,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放大,对焦,连拍,存档司砚沉的痴笑。
收藏室逛遍后,司父终于转而邀请这位植物专业人士去鉴赏他的绿色庭院,快要编无可编的树精悄悄舒了口气。
中式园林布置的庭院移步换景,绿意流淌。高大乔木撑起清凉华盖,灌木修剪成凝固的绿色雕塑,空气湿润清甜,糅合着泥土、青草与鲜花的芬芳。
中间是刚在此处安家的一众低矮盆栽,正松散汇聚成一团沐浴阳光。林雨一脚踏入,仿佛踏进了叽叽喳喳的托儿所。
“林雨林雨!”
“新邻居树好!”
“这里好大!空气好!”
“老人类今天还给我们浇水了!”
“我不要和水仙挨着!林雨快把我搬走!”
“我也要!我也要搬!”
走到自己的“绿色亲友团”身边,伸出手指轻柔拂过一盆略显紧绷的吊兰叶片,小吊兰瞬间支棱起来,叶片舒展,向手指传递安心的情绪。
林雨唇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纯粹放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才一晚,盆栽们就对新环境打出了五星好评,连不适应搬家的几株也只是抱怨邻居,树精觉得自己为弟弟妹妹找了个好家。
司砚沉跟在后面,看着少年置身满园苍翠,温柔抚弄叶片的侧影,下半张脸是略微收敛的痴汉傻笑,上半张脸是不掩狂热的痴迷凝视……啊老婆在发光,阳台温室还是小了!搬家!买个私人植物园!
脚下没留意,被一块微微探头的景观石拌了脚,差点一头扎进旁边开得正艳的月季丛里,凭着优越的运动神经勉强稳住,代价是昂贵西裤的膝盖处,赫然蹭上一块新鲜的泥印。
一旁的司云熙毫不留情地发出嗤笑,再次举起手机拍下一张单人特写。
林雨闻声回头,关切地朝声响处走去,微微皱眉:“小司总,没事吧?”
“没、没事!” 司砚沉瞬间挺直腰板,耳根却诚实地泛了红,“地有点滑!这,这石头,设计得好!嗯,很自然,野趣天成!”
庭院在小司总的拙劣找补后归于宁静,林雨花了一整天时间给院里的大小植物义诊,人类男友则在一株杉树下默默陪着忙碌的小园丁。
男人单手托着下巴,视线跟随着小男友,享受着婚姻生活的预告版。
太阳西斜时,司母悄然行至一丛开得正盛的晚香玉旁。
“小雨对植物真是有天生的亲和力。”她声音温润,像浸过泉水的暖玉,目光却如蛛丝,无声无息地缠绕在少年身上。保养极佳的手轻轻拂过一朵洁白馥郁的花苞,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砚沉从小就毛毛躁躁的,以前养什么死什么,连仙人掌都能晒死。自从有了你,像突然开窍了似的,这么多绿植都养活了。”
林雨微微垂首,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司母抚弄花苞的手指,危险……
“这是我该做的,加上小司总提供了很好的环境,预算也……”他努力模仿着人类社交的词汇,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司母抚弄花苞的手指。
“哦?”女人轻笑,指尖突然一收,将饱满的花苞掐了下来,轻易得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她拈着那朵离体的、依旧芬芳的白色花朵,随意递到少年面前,仿佛递出一颗糖果。“这香气,闻着就让人心静。小雨觉得呢?”
庭院的植物低语瞬间停滞,只剩那株晚香玉发出哀鸣……
树精墨绿的瞳孔几乎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拟态出的指尖在身侧蜷缩。
“很香,”少年喉头滚动,声线平稳,目光却无法从那朵被剥离母体的花上移开,“但……离开了枝头,它的生命就短暂了,花枝上的伤口要长好,也得多给些营养液才行。”
小园丁带着惋惜接过小花,随手将其放在根系旁的土上。
“是啊,美丽总是易逝的。所以更要及时欣赏,对不对?”女人又摘下一朵随手别在自己发间,耳边点缀的一抹洁白与她漆黑的眼眸形成奇异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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