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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湖边坐了一会儿,快到四点时,她们下山,回到车上,太阳落到山后,半边天变成金红色,冬天的黄昏在郁郁葱葱的山间尤其漂亮。
“真好玩,学姐觉得好玩吗?”
“嗯,很好玩。”
“我们去吃饭吧,学姐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我来安排了哦?“
“好。”
郁攸一边开车一边念叨,“烧烤,小龙虾,还是别的?对了,现在这个天气,是不是可以吃羊肉,喝羊肉汤。”
她扭头看伏修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声说:“学姐喜欢快餐吗?要不我们去吃炸鸡汉堡吧。”
伏修说:“以前在快餐店工作过。”
她只吃过卖剩下的快餐,冷得彻底,不怎么好吃。
“好,那我们这次就以客人的身份进去,惊艳他们!”
伏修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艳的,这话好像是年轻人常说的那种玩笑话,她没有意见,等郁攸开车带她去吃饭。
现炸的炸鸡汉堡比剩到半夜的好吃许多,但依旧不是伏修喜欢的口味。
她们没有吃很多,一人平摊下来才四十块钱。
伏修把钱转过去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郁攸的思路会突然从烧烤小龙虾跳到经济实惠的快餐,还那么生硬地问她要不要吃。
烧烤,小龙虾,无论哪一样都很贵,她料定自己会坚持aa,所以干脆放弃。
回去的车上,郁攸时不时说话,伏修回两句,顺着她的话笑一笑。
时间飞速,她们一个小时后回到学校,车停在伏修宿舍楼下,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车里的歌放了一半,与钢琴协奏曲不同,是一首最近很流行的快歌。
“如果你十八,我没能送你花——”
“那到二十八,我请你喝酒吧。”
奇怪的歌词,伏修解开安全带,郁攸说:“可以把这首歌听完吗,学姐。”
“嗯。”
郁攸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听歌,伏修转头看她,车灯光撒在她脸上。
她其实很白,隐藏在衣领下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只是经常晒太阳,奔跑在草地上撒欢,像一只活泼健康的小狗。
歌至尾声,郁攸还趴着,伏修问她:“你喜欢这样的歌?”
“嗯.......”郁攸睁开眼睛看她,微微皱眉,认真地思考,“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要听。”
郁攸说:“因为车里暖和嘛,学姐,我们再坐一会儿,好不好?”
车内轻快的曲调与鼓点交错,下一首歌即将开始。
伏修点点头,“好,再坐一会儿。”
第 4 章
伏修与郁攸在车里告别,她开门下车,郁攸也跟着下车,靠着车门巴巴地望着她。
“学姐。”
伏修回头:“嗯?”
“拜拜。”
“拜拜。”
郁攸还有话没说完似的,直直盯着人看。
伏修没有动,等她说话。
“晚安学姐。”
“晚安。”
伏修上了楼,回到宿舍,从阳台往下看,那辆白色的轿车,依旧停在楼下,亮着车灯,里面的人呆呆坐着,表情傻傻的,双手捧着手机,却没看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伏修用手机给她发消息,问她:“在想什么?”
坐在车里的那个傻傻的人,听见消息提示音,飞快低头,没一会儿又仰起脑袋,望向伏修所在的方向。
“还不回去?”伏修问。
郁攸问她:“明天还可以一起玩吗?学姐明天有空吗?”
“明天要干活了,我在实验室,可以来找我一起学习。”
郁攸发过来一个小黄狗趴在地上哭的表情。
“不想学习,我可以带电脑来玩游戏吗?”
伏修对着那串文字看了又看,最后无奈叹气,“随你。”
趴地上汪汪哭的小黄狗开心跳起来,转圈圈摇尾巴。
“好耶!”
接下来的假期,郁攸明目张胆粘在伏修身边,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楼下等她,一起去实验室。
郁攸自己带电脑玩游戏,伏修用实验室的电脑和服务器调试论文项目,收集数据。
如今郁攸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半和伏修说了晚安就困得睡死过去,第二天的闹钟要从六点半开始,设置七八个,连着半个小时闹个不停,才能把她叫起来。
即便是高三那会儿,她都没这么早起,这么规律作息过。
伏修每周出门兼职三天,早上十点到下午五点半,在学校附近一家奶茶店。
郁攸起初不好意思,后面混得熟一些了,也要跟着去。
她自己不太爱喝奶茶,伏修也不爱喝,于是她就点一杯最贵的送给店长喝,这样店长便十分乐意让她在店里坐上七八个小时,直到伏修下班。
店长大大咧咧,说话不过脑子,喝着奶茶高兴了,说她是伏修带来的看门狗,伏修在忙,没有听到,郁攸也没有生气。
她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偶尔任性,或许也可以说是嚣张跋扈。
但说她是伏修的狗,这样的话,在那个时候,她其实很愿意听到。
这说明她们已经有了除陌生人之外的其他关系,或许尚未成为事实,但可能性已不再是零。
郁攸每天都过得很开心,虽然有些无聊,伏修的生活实在乏味,除了工作,就是学习,没有任何娱乐项目。
春节前夕,马上就要从学校搬出来,伏修找好的房子忽然不再出租,房东没说原因,只付了她违约金,让她另外找房住。
伏修从奶茶店请假半天去找房,郁攸得知后,自告奋勇说自己知道一套房子,两室一厅,就在学校附近,环境好价格实惠,短租还不多收钱。
伏修不相信,郁攸兴致勃勃带她去看,房东是个年轻女孩,把合同给她,白纸黑字写着一月一千二。
两室一厅,再找一个室友,平摊下来才每个人六百块。
郁攸顺理成章跳出来,说她也想租住在这里,环境好,安静,和学姐住一块,熟知的两个人,总比临时找到的陌生室友好。
伏修答应了她,她们签好合同,第二天就搬了进来。
搬东西那天,郁攸起了个大早,颇有活力跟在伏修身边蹦来蹦去,活脱脱一条快乐的小狗,忙前忙后帮她拎东西,搬书。
伏修带的东西不太多,一台电脑,几本没学完的专业书,还有一大叠写满笔记的a4纸。
郁攸对于她把笔记写在a4纸的行为十分崇拜。
每个学期结束,她会把整个学期写好的a4纸收集在一起,厚厚一大摞,打上孔用线穿好,如果有同学来借笔记,把线拆了就能拿到楼下复印。
便宜,方便,她不在乎美观与否,随便拿一张写满字的纸当作封面,其实也很好看。
郁攸搬完东西,累得浑身是汗,伏修在厨房做晚饭,她趴在茶几上一页一页翻看伏修的笔记。
“学姐的字真好看,比我好看十倍。”
伏修正在给土豆切丝,“用钢笔写字会好看一些,买本字帖,或者在网上找,跟着写两个月就好看了。”
郁攸说:“这世上有人写字好看,自然也得有不好看的,才能衬托出别人的美。”
她就是懒得练,居然还能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很多时候她犯懒,总能找到各种歪理,用来证明自己的懒,对于这个世界同样有着重要意义。
伏修以前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感觉很新奇。
晚饭是伏修做的,郁攸不会做饭,两菜一汤,土豆丝,豆腐汤,还有炒牛肉丝,用的是超市买的泡椒,郁攸尝了一口,眼睛睁大,满脸惊喜。
“好好吃!”
“家常菜而已。”伏修把饭递给她,“咸了就吃饭。”
“不咸不咸,好吃。”
她们吃饭的习惯也有不同,伏修更多地吃菜,而郁攸就像个小孩,不爱吃菜,挑着肉丝刨饭,坚决不夹菜。
伏修看不下去,给她夹一大筷子白菜,“吃菜。”
郁攸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哇,学姐给我夹菜。”
“嗯,吃吧。”
她听话,也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开开心心吃了,伏修吃完碗底剩下的最后一点饭,坐着等她吃完。
“等一下我洗碗,学姐,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怎么了?”
“我刚才在柜子里找到了个投影仪,好像还能用,晚上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好。”
郁攸洗完碗,伏修已经按照说明书装好了投影仪,就等她来选电影。
门外有人敲门,郁攸在厨房喊:“学姐,麻烦开开门,应该是我买的零食到了。”
伏修过去开门,拎回来两大袋子零食,五彩斑斓,沉得差点搬不动。
“好像有点重,学姐,先放地上吧,里面有箱可乐,还有箱啤酒。”
她两手湿答答,接过来把打结的袋子撕开,零食撒了一地,她拨开乱七八糟的零食袋,翻到最底下的啤酒,扯开纸箱包装,掏出一罐。
她就这么坐在地上,“呲啦”打开啤酒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一大口,畅爽地喟叹一声。
“喝吗学姐?”
伏修摇头。
“可乐呢,现在还是冰的。”
“不用了,水壶里有温水。”
“喔。”她扭头看到装好的投影仪,“这么快就装好了,等等我,学姐,还剩锅了,马上洗完。”
郁攸随手把喝了一半的啤酒罐放玄关鞋柜上,飞回厨房三下五除二刷锅。
她洗完碗走出厨房,发现伏修正在收拾她胡乱扔在地上的零食,抱回客厅,一件一件分类排好,放进茶几底下的柜子里。
郁攸大惊失色,飞快上前,“这些我来收拾就好了。”
她其实没想收拾,反正住两天嘛,弄乱了也没事,过完节叫阿姨来收拾打扫一下就好了。
“没事。”
伏修收拾得差不多了,指了指地上那两箱饮料,“这些放哪儿?”
“嗯——放冰箱,肯定要放冰箱里,不然就不好喝了。”
郁攸把可乐和啤酒放冰箱里,冰箱在厨房门旁边,嵌在墙里,不仔细看不太容易发现。
伏修才发现居然有冰箱,冰箱里还有两盒甜点,郁攸回头问她:“吃蛋糕么学姐。”
“不了。”
她们坐下来看电影,伏修没什么想看的,郁攸选了个动画电影,脱了鞋躺沙发上,抱着零食咔嚓咔嚓吃了两个小时,好自在的样子。
电影快要结束,伏修去洗澡,水声哗哗,郁攸心猿意马,看不进去电影剧情,埋进抱枕里堵住耳朵。
可能是白天忙了一整天太累,她趴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做了两轮梦,闭着眼睛听到耳边有个温柔的女声。
“郁攸,郁攸。”
她睁开眼,看到洗完头发没吹干的伏修,手里拿着电吹风,发尖滴水,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醒醒,回房间去睡,睡外面容易感冒。”
“我还没有洗澡,学姐,几点了呀?”
“马上十点。”
“喔,好,我去洗澡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又软又蓬松,睡眼惺忪的模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像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伏修在她身边坐下,插上电吹头发。
郁攸坐着发了会呆,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伏修头发快干时,她没撑住,晕晕地倒在伏修身上,靠着伏修的肩膀,安静地闭着眼,呼吸浅浅,与她平常的闹腾样大相庭径。
第 5 章
伏修抱不动睡着的郁攸,只能小心将她放倒在沙发上,回房间抱了床被子给她盖上。
被子有点薄,她怕郁攸感冒,找了好久找到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调了个合适的温度。
做完这些,她关了客厅的灯,转身要离开。
郁攸忽然嘟嘟囔囔地说话:“学姐,不要再学习了,和我一起玩嘛——”
伏修回头看她,发现她还闭着眼,脑袋蹭蹭枕头,乖乖地蜷成一团。
原来真有人睡觉说梦话。
伏修回到房间,没有睡觉,房间有张书桌,她把电脑摆开,改了改论文,又上网看了会儿专业相关资讯,怠惰了一整天的负罪感才稍微消散。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脑袋里一团乱麻,想到还有三天就是春节,又想到妈妈,不禁往更具体的方面想。
她现在在做什么,旧年即将结束,在这一整年里,她有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另外一个孩子。
伏修躺了一会儿睡不着,感觉脸上有泪,枕头湿湿的,拿出手机打开和妈妈的聊天记录看。
她们没有说很多话,她知道,每次聊完,妈妈会把和她聊的话全部删掉,假装自己没有这个女儿。
她还知道,在最开始,她的妹妹,她的继父,其实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只见过他们两三次,外公外婆去世后,没人管她,邻居看她可怜,带她去城里找她的妈妈。
她们坐了四个多小时的车到城里,从早上走到下午,冬天的四五点,天已经开始变黑。
她才七八岁,一路没有喊过累,不停向好心的邻居道谢。
她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妈妈,就紧张得浑身发抖。
邻居阿姨牵着她等在一家幼儿园门口,她还记得妈妈的样子,看见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女人,牵着另一个小孩子。
小小的妹妹三四岁,打扮得粉嫩漂亮,一身新衣服,口齿伶俐,左手爸爸牵着,右手妈妈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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