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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冬湖一行人进了桃林,也如其他人一般,先把带来的糖点恭恭敬敬的孝敬给了月神,随后才各自散开往不同的地方去了。
放纸鸢的地方树少,不适合看景儿,但赵方初一门心思的想把金鱼纸鸢放到天上去,那儿的地方人是最多的,他是玩心重,朱翠兰则是去寻有没有条件的人家的。
杨冬湖和赵洛川不用再求姻缘,偏与旁人凑乐不同,净往人少的地方去。
桃林十里,就算附近的人全都来了,散开后也不会显得人多,几年前赵洛川为了照顾他爹,大半年都没往山上去,不打猎就没有进项,病症喝药又等不得人,那时候但凡有能挣钱的活计,赵洛川都干。
官府里招人摘桃子,赵洛川应了去,早上喂他爹喝了药,天还没亮就往桃林赶,一直到晚上再回来,一天三顿,中午那顿就由朱翠兰帮忙照顾。
赵河曾经劝说过他,放心往山上去,赵海是他亲兄弟,他也能照顾,正赶着用钱的时候,摘个桃子的进项不过是杯水车薪,不如上山来的钱快。
可赵洛川不同意,大夫说了他爹时日无多,进了深山里外头的事儿可就一点儿都传不进去了,若是能找到人传信儿还好,即刻赶回来也是来的及,深山容易迷路,若不是有经验的人,断不敢轻易往里近。
赵洛川怕有那么一天,自己赶回不来,生生在家熬了一阵。
桃林里他来过,七扭八拐的带着杨冬湖拐进了条小路,桃树和桃树之间也有品种的参差,靠近山脚下的树矮,枝干弯曲成型,随便选一棵跳脚站在树干上,立刻就能隐入万朵云花里。
这儿僻静人少,风一过,花瓣倏然落满肩头,赵洛川选了个枝干粗壮的,手臂用力一撑,好似轻功一跃而起,稳稳的站在了桃树上。
他眉目如星,笑眼晏晏的俯下身,朝杨冬湖伸出手:“上来,咱们到花里去。”
杨冬湖不知是被花还是被人迷了眼睛,紧紧握住赵洛川的手,借着他的力攀了上去,抬眼间入目红粉一片,仿佛真到了只有桃花的地方似的,书中所说的春和景明一下就有了实质。
“真好看。”杨冬湖赞叹道,与站在树下抬头望的感觉不同,他摘下手边离的最近的一朵桃花,放在手心细细打量。
有人看花,有人看人,赵洛川无心分神周围美景,满心满眼里都是杨冬湖,一朵桃花儿正巧从枝头落入杨冬湖鬓间,赵洛川抬手抚下,低声轻笑:“你比花儿好看多了。”
这话杨冬湖才不信,但还是很受用,俩人同住这么久,早没了陌生疏离,他的胆子大了不是一星儿半点,刚摘下来的花儿还完好无损,他笑着把花夹在赵洛川耳后:“我看来的人群里有不少的小伙子也精心打扮了一番,你一朵花儿都不插,还怎么遇到好姻缘?”
“天底下最大的好姻缘就在这儿呢,我现在也带了花儿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你怎么这样轻浮,随便就拉人回家?”
俩人玩起来倒显得跟甜妞一个岁数了,笑闹个没完,左右附近空无一人,赵洛川俯身印上杨冬湖如桃花一般颜色的双唇,彼此交换着对方的气息,耳边全是急促的呼吸。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算没人也不能做的过于孟浪,等从桃树上下来,俩人依旧神色如常,好似一切都没发生,只是杨冬湖的嘴巴颜色变得如胭脂一般红。
赵洛川定力还行,但碰上杨冬湖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一番亲热通了身子,赵洛川满脑子都是床笫之事,为了避免遇人丢面儿,他赶紧找了个话头,想遮遮自己的龌龊心思。
“我爹酿酒有一手,我虽然没得真传,但也是略知一二,你要是想,咱们也寻些酿酒的搭子,回头酿了埋在树下,说不定以后有了孩子,还能留到孩子成亲呢。”
春天里能吃的东西多,花草能吃还能入药,杨冬湖看见大片大片的桃花第一时间也是想的能做不少好吃的出来。
酿酒对于杨冬湖来说是个新鲜事儿,他没什么不行的,当即就要点头同意,但赵洛川一句留到孩子成亲又把杨冬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旖旎心思又撩拨了起来。
“什么孩子成亲,净瞎说。”
不能过火,拉拉小手还是行的,赵洛川自顾自的拉起杨冬湖的手,一起往回走:“这有什么好羞臊的,咱们总会有孩子的。”
生孩子的事儿杨冬湖总觉得离自己太过遥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的沉默让赵洛川会错了意,哥儿本来就不易受孕,若是好好娇养着或许机会还能大些,但一想到杨冬湖小时候受过的苦难,赵洛川就像抽自己一嘴巴,杨冬湖当初瘦瘦小小的模样,肯定比寻常的哥儿受孕更加困难。
赵洛川怕他心里不舒坦,连忙道:“有没有孩子都不要紧,咱们俩自己喝,等到七老八十咱们走动不方便,就取一坛子酒坐在庭院里慢慢消磨。”
白头偕老这种事儿没有谁不期待,杨冬湖想着赵洛川以后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模样,忍俊不禁道:“行啊。”
“那行,这儿的桃花都是官家的不让动,明儿我带你去山上,山上的花儿开的也挺好。”
俩人一边赏着桃花,一边晃悠悠的走着,嘴里还细碎的说些闲话。
第96章 一个头两个大
这边俩人岁月静好,全然不知另一头朱翠兰已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放纸鸢有自己的说道,要是有两条纸鸢线绕在了一起,不管是巧合还是月老显灵,在含羞的人心里,都算是一桩天降的美满姻缘。
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若真是好姻缘倒也罢了,若是被有心人碰了瓷,免不了又是一顿纠缠周旋。
朱翠兰警醒着,防止被人刮了蹭了,拉着赵方初没凑进人堆里,挑了个偏远点儿的位置,让赵方初的纸鸢顺顺当当的飞了上去。
一条金鱼在天上众多的飞鸟形状的中间显得格外吸人眼球,听着周围一声声的赞叹,赵方初炫耀的心思得了极大的满足,昂着头颅如同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朱翠兰见赵方初傲气起来,拍了拍他让他收敛点儿,一个哥儿这么争强好胜叫人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叽叽歪歪。
随孩子一同来的,还有操不完心的长辈,赵方初长相机灵,活泼好动,一双圆杏眼随着纸鸢的起伏而弯似弦月,时不时还能听见清丽的欢呼。
他的容貌算是上乘,打眼而过已经引了不少人前来问询。
朱翠兰开始还能应对自如,后头来的人多了,她也应对不过来了。
更有甚者,有些汉子见朱翠兰被绊住了脚,竟然直接凑到了赵方初身边,上来就是直言直语,一点儿哥儿的名声都不顾了。
好在赵方初还算不上傻到家了,但凡有汉子过来搭话,一句话也不吭,全都有意避开了。
朱翠兰心中恼怒,应付掉一个家里儿子已经二十六的妇人,随后紧拽着赵方初一步也不肯离开,但凡有汉子想要凑的近点,便毫不留情的出言驱赶。
这种汉子看都不用看,家境再好也没用,光顾着自己不顾别人,想来品行也是最次的。
有个烂人汉子不仅品行差,更是连脸面都不要了,纸鸢线缠绕本是无心之举才能让人相信有神灵庇佑,故意往别人的纸鸢上凑算怎么回事。
那烂人被朱翠兰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很是不死心,也不知道他是哪儿来的这么厚的脸皮,竟然以为姻缘没成是因为没和赵方初搭上话儿的缘故,以为自己只要和赵方初说上两句话,他就一定能看上自己。
全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拽着自己的纸鸢就往赵方初的纸鸢上凑。
若是两条线绕住,按照约定俗成,就算是再不情愿,也是要到桃林里的凉亭处说上几句闲话的。
朱翠兰哪里看不出他的意图,心里暗骂不要脸的东西,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多费口舌。
朱翠兰让赵方初赶紧把纸鸢收回来,好避免跟那人的撞上。
赵方初闻言赶紧往回收,可纸鸢放的太高,一时半会很难全部收回来,那烂人看他们要收线,脚步放的更快了。
朱翠兰是个绣娘,随身带着的有把小剪刀,用来清理些衣服上的瑕疵,以备不时之需。
眼见着来不及,朱翠兰无法,拿起剪刀手起刀落,剪断了纸鸢线,纸鸢失去了束缚,眨眼间消失不见。
那烂人坏主意落空,被周围的窃窃私语说的羞愧难当,一怒之下竟直接纠缠着朱翠兰和赵方初,不让他俩走。
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汉子纠缠不清要被人白话,坏了赵方初的名声就不好了,朱翠兰心急的不行,偏那烂人仿佛拿捏住了她的软肋,死活不肯让开。
旁边人看不下去,说了两句公道话,便被那烂人出言辱骂。
在这儿放纸鸢的可不止他一个汉子,脏话一出就犯了众怒,一个手里拿着纸鸢上画着小雏燕的汉子大步走过来,一拳打在了那烂人的肚子上。
汉子力气似乎极大,烂人一瞬间便倒地不起,嘴里还发出哎呦哎呦的痛呼声,不住的嚷嚷着要报官。
围着的人家里都有儿有女的,这样的二流子为人不耻,有人肯出手整治,正和心意,所以周围一片喝彩声,没一人替那烂人说话,汉子不屑嗤笑一声:“你尽管去告,光天化日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你若不怕被人嗤笑,累及家人,你尽管去告。”
烂人不知是听进去了话,还是畏惧汉子的拳头,还是哎呦哎呦的叫着,只是不再提报官的事儿,躺了半天见没人帮自己,灰溜溜的站起来,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汉子放了话,若是在别处还能看见他纠缠别人,就不是一拳这么简单了,这才放过了他。
赵洛川听见动静过来的时候,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朱翠兰正对着那汉子止不住道谢。
他一看那汉子就惊叫:“宁旸?”
杨冬湖见赵方初手里握着一截的纸鸢线,赶忙走到他身边询问怎么了。
赵方初很是气愤,愤那烂人坏心肠,自己好好的一个纸鸢就这么折在烂人手里,更愤那烂人不干人事儿,平白要坏自己名声。
宁旸看见赵洛川,也惊笑道:“这也能遇到你。”说着指了指朱翠兰:“你们是一家的?”
赵洛川点头:“我婶子,刚才是怎么了?”
宁旸诉说了前因后果,朱翠兰一听,又是连连道谢。
人多总有心思歪的,赵洛川后悔不已,不该让朱翠兰和赵方初单独在这儿,要是自己跟着,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儿了,念此,也对宁旸谢了又谢。
宁旸摆摆手:“嗐,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路见不平,这都是应该的。”
宁旸不是一个人来的,还要帮着宁灿顾着孩子,经此一事,他更不敢离开太久,匆忙说了两句就去找宁灿去了。
杨冬湖安慰着朱翠兰,让她别为烂污人糟心。
有了人倾听,朱翠兰大吐苦水,把刚才来找她打听的人通通都说了个遍,有年纪大二十六岁还没成亲的,年岁上大了,不是有隐情就是有隐疾。
还有跟别人打架伤了一只眼睛的,什么十八岁就有孩子的,家里有钱有地,嫁过去直接当娘的。
诸如此类,朱翠兰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只想快点儿回家,走到桃林入口,才看见一脸荡漾的赵方宇,几人都知道他刚见了谁,都没戳破他。
赵方宇不明所以,怎么这么快就回了家,但也乖乖的跟在后头回去了,怀里揣了个绣工精致的荷包。
第97章 胡说
一路上朱翠兰碎碎念了许久,但凡有个家里的汉子在,断不会轻饶了那烂人。
赵方宇听得云里雾里,待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瞬间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难得摊上一家人一起出来逛节会,这么个烂污东西都欺负到脸上来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洛川觉得事儿不能就这样过去,家里头汉子经常不在家,不是在镇上就是在山里,就算家里头发生了什么,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赶回来。
若是事情就这样轻轻揭过,以后难保证恶人不会顺着墙头翻进来,到时候家里一个妇人两个哥儿,名声还不全都玷污了去。
赵方宇也是这个意思,凡事忍让三分不假,但也不能做了软面馒头任人揉搓捏扁。
反正节会上的人多,亲连着亲,戚挨着戚,仔细一打听,什么人都能打听出来。
俩人一合计,打算回去后先找相熟的人探听,无心插柳柳成荫,不用他们主动探听,有人上赶着就把消息送回来了。
这还是得益于村里头舌头最长的老婆舌李桂花。
去年王杜鹃来闹一回,被赵洛川追到家里去的事儿,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的太清了。
她在中间不知道撺掇了多少,唯恐赵洛川会在王杜鹃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心虚了几个月,也不像以前那样爱凑在朱翠兰屋前屋后说三道四的了,有时候远远的看见赵洛川,还会找个借口溜回家去,生怕撞上赵洛川的怒火。
时间过了许久,当初的恐惧也都散的差不多了,李桂花才又蹦哒了起来。
李桂花是二嫁女,主意大脾气爆,先头的夫君好吃懒赌,家里头天天吵闹,一天安生日子也没有,家里穷的连买米面的银钱都没有,李桂花回娘家哭诉了几回,硬是劝的娘家人出面,逼先头夫君签了和离书。
先头的那一个知道自己若是跟李桂花和离,以自己这副模样很难再找到下一个,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放手,心里琢磨着拖也得拖死李桂花。
后来被李桂花的娘家哥连哄带吓的拿着棍子在门口转悠了两天,吓得都不敢出门,乖乖的就签了字,他懦弱无能,什么都没自己的命重要。
李桂花生了个姑娘,在这样的家里以后一点儿出路也没有,说个好人家更是想都不要想,俩人都不想要,还是李桂花娘家娘做了主,叫那姑娘跟着李桂花,以后还能赚一笔聘金。
就这样李桂花带着姑娘嫁给了赵家庄一个也带个姑娘死了媳妇的寡汉子。
寡汉子条件不算好,但是不挑剔李桂花家过人,李桂花在娘家过的也不舒心,嫂子话里话外挑剔她吃白饭,反正就是搭伙过个日子,跟谁不是过,连个酒桌也没办,一床棉被带着就进了别人家。
李桂花不见得多喜欢自己姑娘,但是有了后闺女,前一个才显出舒心来,李桂花有意无意的偏心,让那后闺女心里不舒坦,跟她爹告了几回状,梁子就此结下。
寡汉子在外头挣着钱,只是无心埋怨了几句,要要一碗水端平,可李桂花好像为了出气似的,越发的偏着自己姑娘,矛盾也越攒越大。
眼看着两个姑娘都该到了说亲的时候,后闺女李桂花一点儿也不过问,一心想给自己姑娘捡个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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