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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方初消沉了两天,杨冬湖和几个同村相熟的哥儿轮番陪着说话,心情也豁达了不少,屋里实在是待不住了,这才想着法子找点儿东西玩。
“嗯,整天闷在屋里难受死了,跟冬哥商量着做个毽子打发打发时间。”
朱翠兰嘱咐道:“正好快晌午头了,我让你哥起早去山上挖春笋去了,家里头正好还剩下不少你舅舅给的腊肉,中午把你川哥和冬哥喊过来,咱们一块吃。”
“我知道了。”赵方初点点头:“云巧哥儿你坐着,我先过去了。”
“哎,去吧去吧。”云巧目送着赵方初出了门,扭头冲朱翠兰道:“多好的哥儿啊,婶子这还烦心啊。”
朱翠兰摇摇头:“没一天安静的时候,以后出了门子可怎么好。”
“我就不是个汉子,我要是个汉子,回去就让我爹娘来说和,把方初带我家去才好呢。”
“当着孩子的面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你呀。”朱翠兰失笑。
“这有什么,我不忌讳这个。”云巧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对了,我刚想跟你说呢,李桂花这几天日子不好过,陈林的姑娘是个脾气爆的,本来跟李桂花这个当后娘的就不对付,经过这么一闹,自觉被李桂花连累丢了脸,在家里要闹着他爹休妻呢。”
“陈钰那姑娘我从小看到大的,性子是烈了些,但是心眼不坏的,她也可怜,年纪小小没了亲娘,摊上这么个后娘,事事不为她打算。”
云巧点头:“陈林也是个没主见的,自己亲闺女还不如外带来的过得好,也不知道他是真的看不见还是故意不管,李桂花的姑娘比陈钰还小两岁呢,都已经开始要相看人家了,李桂花还说两个姑娘一样对待,如今又绝口不提陈钰的婚事,难不成想把她耽误成老姑娘不成。”
云巧看不上李桂花说一套做一套两面派的样子,说话语气里尽是嫌弃。
陈林做事没有脑子,家里的银子全都在李桂花手里攥着,偏李桂花做事又太绝,把控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却又苛待人家的亲闺女。
花儿一样的年纪,这会儿的姑娘正是爱美的时候,谁家的娇儿头上没有一两只漂亮的簪子,可陈钰别说簪子了,就连颜色鲜亮点儿的衣裳都没有,十七八岁穿的衣裳比上了年纪的妇人还暗沉,没一点儿年轻人的朝气。
可再看李桂花的姑娘,每个季度都添新衣裳不说,而且李桂花姑娘和杨春雪是闺中密友,镇上一有时兴的簪子,总是她俩跑的最快。
村里人当面不说,背后谁没议论过,陈林就像听不见似的,一门心思扑在李桂花娘俩身上。
“那陈林就没说替他姑娘说句话?”朱翠兰不解,实在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偏疼别人的孩子胜过自己的亲子。
“还替他姑娘说话呢,陈钰为了她爹不肯休李桂花这事儿都闹绝食了,好几天没吃饭,陈林不心疼不说,还骂他姑娘讨债鬼来的,陈钰受不了这气,没忍住呛了两句,结果被陈林上去就是一巴掌,打的他姑娘脸都肿了。”云巧说的义愤填膺,声音都大了许多。
“陈林平日里看着老实,没想到还有朝闺女动手的一天呢。”朱翠兰怕他太激动惊动肚子里的那一个,紧忙又安抚了几句:“你小心些,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慢慢说。”接着又递上一杯热茶。
云巧伸手轻抚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神色和缓后继续道:“不妨事,我就是看不惯那家人的做派,陈钰没了亲娘不错,可姥姥娘舅都还在,人家可不受这份闲气,当晚接着陈钰就走了,看那副样子,估摸着李桂花不走,陈钰是不会回来了。”
“也好,要是陈钰娘舅是个有心的,倒是要比跟着亲爹少受罪,也未尝不是个好去处,家里李桂花且有的闹呢,走了正好清净。”
“大川和方宇给那烂人教训的事儿村子里可都传遍了,谁还敢乱说什么,李桂花吓得好几天没敢出门,就怕撞见你们家人呢,我倒是奇了,冬湖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发起狠来看着还真叫人害怕呢。”
提起来杨冬湖,朱翠兰脸上满是笑意,要说最开始因为杨家人对杨冬湖的那点子芥蒂,早就在细水长流的相处里消失不见了,如今更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她笑着附和:“冬湖平日看着性子柔和,但其实是个极有主意的,外头流言传的再难听,也没露出来一点儿的不高兴,要我说,杨家出冬湖这么一个,算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大川能娶到这么好的,也是他爹娘在地下保佑着的了。”
“可说呢,要不说你命好,手底下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好。”云巧拍了拍吃干果子的手,抬头看了看太阳:“跟你说话都没注意,这太阳都顶的高高的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家里还有个大的等着吃饭呢。”
“晌午就在这吃吧,省的回去开火了。”
云巧摆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谢婶子好意,我这就回去了。”
朱翠兰眼见拦不住,也没强求:“你且等一会儿,我切块腊肉给你,你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晶莹剔透的腊肉配上嫩黄的鲜笋,炒出来鲜香油亮,配上米饭能叫人多吃一碗。
云巧正是该嘴馋的时候,这么一想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便没再过多推拒,只是悄悄在内心想着以后翠兰婶子拜托的事儿要更用心才行。
第103章 撒个娇来听听
杨冬湖同赵方初呆的久了,也被他带出了爱玩爱闹的性子,俩人凑在一起从没有闲的发慌的时候。
自从上回冲赵洛川耍了一通脾气,也着实有被他吓得不轻的原因在,杨冬湖比以往更爱黏着赵洛川了,说话做事儿也不复往日沉静的性子,多添了几分生气,连人也更加的灵动了。
在家里走一步跟两步就算了,赵洛川出个门杨冬湖都要多问一句干嘛去,什么时候回。
杨冬湖本人倒是没发觉的样子,赵洛川觉得这样更有过日子的感觉,乐在其中享受的很,自然不会主动说出来,他巴不得杨冬湖再多缠人一些那才好呢。
昨儿也是为了解闷,杨冬湖缠着赵洛川在院子里头的树上用麻绳打了个秋千,领着赵方初在秋千上荡了一下午。
俩人也不嫌累,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院里头的两棵桃树枝繁叶茂,春天里花开的正好,被他俩闹得一地花瓣,像铺了一层云霞似的好看。
桃树是赵海还在世的时候给赵洛川的娘特意种的,只因徐莲衣说过,她给人当丫鬟的时候,陪着小姐赏过许多的桃花。
后来小姐不在了,可桃花还是年年都开,徐莲衣每念及此,总忍不住的伤心一番。
赵海不忍心看她如此难过,便买回来两棵树种在院子里。
落下来的花瓣杨冬湖也没浪费,等俩人玩够了秋千,他便把落下来的花瓣捡着完整些的收起来,全都洗干净了,分成两小堆晒着。
赵洛川爹生前埋在地下的酒剩的不多了,这会儿正好趁着这些花瓣,赵洛川打算再酿些桃花酒放在地下埋着,算是对他爹娘的寄托。
剩下来的桃花杨冬湖兑了些蜂蜜进去腌着,密封在了坛子里,放在阴凉处,预备着等做些小巧的糕点的时候,用来当内馅使。
做猎户来钱比旁的多是不错,可危险也更甚,保不齐哪天凶险难料,性命都要交代在山上。
杨冬湖用糖葫芦和糖醋鱼挣了些小钱,这就让他的心思更活络,也有了个更大胆的主意,不妨找个门路,做门生意,既能赚钱还不会有性命之忧。
因着赵方初爱吃的缘故,他们家日子好过起来之后倒成了镇上福香楼的常客。
杨冬湖把赵方初当自己亲弟弟疼,每回去镇上都会绕到福香楼里买些点心带回来,去的久了也看明白了。
他们这儿毕竟镇子不大,糕点的花样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样,名字叫起来倒像是入了仙境似的,但就是吃起来不惊艳,都是些常见的豌豆粉混着糖做出来的,吃着噎人,要废好些茶水来配。
再有新意的,多加些捣碎的豆沙也卖的火热,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不过对于见识有限的乡里人,解解馋也够了。
可杨冬湖不一样,现代的糕饼店遍地都是,种类繁多,各种糯叽叽的凉糕圆子吃一口就忘不掉味道,连带着各种酥点也是 越做越精致。
之前的甜头杨冬湖可算是尝到了,做生意还得是心思灵巧,做别人没见过的才算好卖呢。
杨冬湖在现代因为工作的缘由,南方去过不少次,吃的多了也慢慢学着做过,这下正好拿来当赚钱的法子。
桃花混着蜜香淡淡萦绕在屋子里,赵洛川鼻子灵敏,对这突如其来的淡香问过一嘴。
事成之前不欲人知,杨冬湖没张扬也没刻意瞒着,左右桃花蜜酿成也得两三日,就只说是不舍桃花白白浪费,过两日做些糖饼解解馋。
杨冬湖做出来的东西总是让人眼前一亮,都是些没尝过的鲜滋味,赵洛川听闻没过多的究问,但心里总不免有些期待。
去年种的菜冬天都吃的差不多了,现下正是种菜的好时候,反正今年被耽搁了脚步,上山已然晚了,索性多停留两天,叫家里的活计做的差不多了再去也来得及,省的杨冬湖一个人在家里劳累。
这样想着,赵洛川已经在院子里大汗淋漓,挥舞着锄头把地重新新翻了一遍。
拔了一些去喂如今已经能下蛋的小鸡们,剩下实在是老的已经不能吃的,就当做肥料一同斩碎了和在泥里,这样种出来的菜收成也能更好些。
赵方初坐在廊下认真的做毽子,杨冬湖从屋里端了水出来,又拿了擦汗巾,到院子里叫赵洛川歇会儿,虽说初春不热,但是日头下劳作,总归是辛苦些。
赵洛川接过了水一饮而尽,又擦了擦顺着额角流下的汗珠,眼神不由得就落在了杨冬湖的身上。
他这几日总是这样,仿佛是一下子被勾起来的新奇劲儿,总爱直勾勾的盯着杨冬湖看,要不就是没人的时候手脚不规矩的乱动。
按照赵洛川自己的话说,他就爱看杨冬湖被惹恼了的样子,气鼓鼓的用眼睛瞪自己,偏又不会真的生气,最后总是羞的被欺负来欺负去,还要连连求饶了才能被放过。
昨儿为了秋千,杨冬湖从未撒娇的如此明显,在自己身边围着转了好久。
赵洛川一想到杨冬湖一口一个川哥叫着,脸上又带着清清浅浅的笑,如黑夜星辰般灵动的双眸都带着讨好的意味,心底里的那股冲动一下子就淹没了心智,占尽了便宜才满足的听吩咐办事儿去了。
赵方初来了有一会儿了,可见他确实是没有做精细活儿的天分,一个简单的毽子半天了也没做好,偏他还跟自己作对上了,不肯让旁人帮忙。
赵洛川见缝插针,一丝欺负杨冬湖的机会都不肯放过,凑近了杨冬湖耳边,唇角微勾,笑容上带着几分轻佻:“你要是指望着方初做毽子,今天肯定是玩不了了,不如你求求我,像昨天那样,我就帮你做个毽子,怎么样?”
杨冬湖上手的已然十分熟练,不同以往吃哑巴亏,手抬起啪的一声拍在赵洛川肌肉分明的胳膊上,力道不重。
昨晚的孟浪仿佛重现,他努力让自己面上不显羞涩,可被赵洛川三言两语挑起来的记忆却让他红了耳垂,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娇,更容易欺负了。
赵洛川越贴越紧,杨冬湖推拒着身边人的靠近,嗔道:“坏蛋。”
这两个字不像骂人,到让赵洛川那不能见人的心思差点儿大白于天下,他几乎忘记赵方初存在,上手捏了一把杨冬湖软嫩的脸:“爱听,多骂几句。”
杨冬湖被他厚脸皮的话语惊住了,闭紧了嘴巴挪了挪身子,哪里肯听他的话。
赵方初像是知道他冬哥被欺负了,可算争了口气,高举着毽子大喊:“冬哥快来,我终于做好了,累死我了。”
“哎,来了。”
杨冬湖得意的冲赵洛川挑了挑下巴:“叫你坏,打错算盘了吧。”
赵洛川主意落了空也不气,笑着看杨冬湖和赵方初闹成一团,心中暗暗的想:今儿晚上求饶了也不行。
第104章 送东西
这时节的春笋刚刚破土,埋在地下久了,最顶端还染着土腥味。
春笋不像雷笋那样藏得深,非得仔细再仔细,一眼也不能错的盯着,刚冒出来的嫩芽一派醒目之色,赵方宇借着经验不到半晌午就已经将带来了背篓装的差不多了。
笋子吃的是个鲜味,采多了回去放着倒白白失了味道,赵方宇见好就收,没有贪多贪足。
眼瞧着背篓满了,赵方宇又急着赶下山,随便寻了块光滑的石头略一歇脚。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揪起几片不知名野草的宽大叶子,仔细擦干净了手,掏出水壶猛灌了几口水,目光沉沉的盯着远处前头被风吹弯的竹林,满脸愁容,眼底的情绪叫人看不清明。
坏事传千里,大杨村也不是与世隔绝,相比当日之事也早有耳闻,不怪赵方宇总往坏处想,推己及人,若是自家双儿定好了的夫家还未成亲就跟村里人闹得这样难看,饶是对方品行再好,那也是要再思量两番的。
为着这事儿,赵方宇这两天苦恼的不行,想去跟杨安锦解释两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打也打了闹也闹了,既是事实,便是怎么也抵赖不掉的,总不能莽撞的冲到别人家去,梗着脖子叫嚣自己是占理的一方,事出有因,让别人多理解。
在这种事情上,便是占理也没用,赵方宇怎能不明白,当年赵洛川就是一个好例子,他难道不算是为了村民惩奸除恶吗?
受过伤害的村民个个对赵洛川都是感恩戴德的,走过之处没有不夸的,可到了有心之人嘴里,再被一编排,一顶克星的帽子不也戴了这么多年。
朱翠兰在外头说破了嘴,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赵河听见背后议论也要争上三分,赵方宇为此同人起过不知道多少争执,可双拳难敌四手,到最后受过恩惠的人家也有不少信了什么狗屁克星的谣言。
还是赵洛川让家里人不要在意外头的谣言,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不过说到底,难免会有影响。
更何况,赵方宇做不到赵洛川那样置之度外,心里装了人,做事情难免瞻前顾后,若是从前的事儿搁到现在,赵洛川未必能像以前洒脱。
这两日赵方宇在家里针扎似的坐立难安,朱翠兰看不得孩子犯难,就提醒着与其在家里头煎熬着,不如主动去杨家打个招呼探探口风,若是杨家人并未受流言影响,自然也就不会多生怨怼,总好过自己在家里空想来的强。
两家人既然定了亲,隔三差五的去送个东西也妨碍不到别人,朱翠兰想着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也就不用分彼此,往常得了什么新鲜的吃食,单独留一份出来已然成了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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