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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日子过于安逸,鳏夫不甘寂寞便起了坏心思,被人忽悠着上了赌桌,先后输了十来亩良田,最后连房契也赔在赌桌上血本无归。
父母被气得犯了病,没过多久便双双撒手人寰,鳏夫从此一蹶不振,没了良田又没有手艺,父母留下来的银钱还不够上两回赌桌的。
他的日子越过越凄凉,以至于到了该娶亲的年纪竟无一人来上门说亲,就这么耽误着耽误着,一转眼鳏夫就混到了不惑之年。
他眼热娶上媳妇的汉子晚上有人暖被窝,又觊觎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心痒难耐之下,猪油蒙了心竟生出了偷窥的心思。
起先还有收敛,一次两次没被抓住之后胆子便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敢拦路调戏,遇到落单的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出口便是腌臜话,久而久之,他在村里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人人都对他避讳不及。
鳏夫胆子不大,只敢占些手上的便宜,到底也不敢真的逾矩,只因明文律法规定了的,犯奸罪者未遂者要流放千里,重则处以绞刑。
姑娘妇人们遇到这样的事,个个都是羞于开口,生怕传出不好的名声,只能忍气吞声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姑娘妇人的沉默倒助长了鳏夫嚣张的气焰,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坏事做多了总会露出来马脚。
素禾性子本就不软和,自从丈夫生病以来更是尝尽了人情冷暖,不得已只能将脾气变得更加泼辣才不会受人欺负。
鳏夫知道素禾丈夫时日无多,又见素禾只有一个妇人苦苦支撑家里,便蹬鼻子上脸欺辱到她的头上。
素禾外出给丈夫买药,走到河边被鳏夫拦住了去路,鳏夫依旧是先在言语上轻薄了一番,又说她那短命鬼丈夫即将不久于人世,不如从了自己。
素禾怒不可遏,一巴掌将鳏夫扇的脸颊红肿。
鳏夫得逞久了猛然遇到个泼辣的,顿时来了兴致,非要霸王硬上弓不可,哪怕流放千里也在所不惜。
素禾再强硬也是弱女子,与鳏夫相比体力悬殊,实在是没办法就想着跳河一死了之,正当她走投无路之际,是赵洛川路过出手救了她。
赵洛川年轻气盛是个硬茬,一脚就将鳏夫踹进了河里,并警告他以后不许靠近赵家庄一步,否则他作的恶立刻就会被写成状纸送到衙门里。
出了口恶气这本是好事一桩,却不曾想受了鳏夫迫害的人家非但不领情,反而坐实了赵洛川煞星的谣言。
这些事传回村子里,与素禾丈夫同住一村的同族亲戚坐不住了,鳏夫再怎么混账也是一个族的,怎么能叫外人打自己家的脸,与赵洛川大闹一场后连带着素禾也未能幸免。
那些亲戚是如何骂她不守妇道,婊子做派的丑恶嘴脸,素禾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事儿牵连了赵洛川,素禾心里过意不去,几次三番想要送点什么给他,以报答救命之恩。
赵洛川对此不甚在意,一一推拒了回去。
即使过了很多年,每每回想起当日情形,素禾心里还是不免如小鹿乱跳,依旧觉得赵洛川犹如救世主一般。
她与丈夫感情并不深厚,一切都是父母之间的包办,她对丈夫说不上情爱,最多就是礼遇而已。
没过多久丈夫去世,素禾并没觉得有多伤感,反而有一丝的解脱与庆幸,心里对赵洛川的惦念越来越深,甚至萌生出了不求回应,默默付出的念头。
不过念头不过是刚一露头,便被扼杀在了摇篮里,素禾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是丈夫的遗腹子。
自己所有的日子全都依靠于丈夫留下的宅子和良田,若是怀的是个儿子,这些东西就能牢牢的抓在手里,可若是个女儿或是孩子不幸夭折,这些东西就不能完全属于自己。
素禾为了生存,决定赌一把,十月怀胎生下了女儿。
那些亲戚得知素禾生的是女儿之后,便如饿狼看见了腐肉,一窝蜂的全都涌了上来,素禾周旋良久,好不容易拿“欺负孤儿寡母”的帽子,以死相逼,逼退了亲戚,却也知道她和赵洛川再无半点可能。
只是她依旧不死心,想着能离赵洛川近点也是好的,直到听见赵洛川要娶杨春雪的消息,才彻底断了自己最后一丝念想。
赶巧这时娘家人来接自己,素禾不想看着赵洛川洞房花烛,便随着回了娘家,只想着离得远了,自己也就能放下了。
可天地之大,不曾想却没有自己和女儿的一席之地,仅仅只过了一年多,自己又灰溜溜的回到了这里。
家里的东西当初回娘家时都被搬空的差不多了,能用来煮饭的只有一小口铁锅。
素禾不止一次庆幸,幸亏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把银两全都给了哥嫂,否则自己真的要去喝西北风了。
买了米面粮油,余下的银钱还够撑一段时间的。
小山梨在赵家喝了一碗米浆,临走的时候朱翠兰又给她装了一把零嘴,她刚吃完这会儿一点儿也不饿。
她年纪虽然小,却很是听话懂事,吃饱了不哭也不闹,安静的趴在素禾的腿上,看灶膛里火苗正旺。
素禾轻抚小山梨的头顶,恍然分了神,思绪瞬间拉远。
哥儿比姑娘不受待见要多的多,古书里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人成亲就是为了要给家里留个后,哥儿受孕难,怀不上的大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哥儿自然要被排挤。
要是当初赵洛川娶了杨春雪倒也罢了,若早知道杨家人这样耍无赖,素禾说什么也不会回娘家。
有时素禾就在想,自己本不是扭捏之人,若是早早地让赵洛川知道自己对他的情意,他会接受吗?
素禾苦笑一声,摇摇头想甩掉自己脑海里荒唐的想法,赵洛川已经成婚了,自己再跟他有瓜葛是要受千夫所指的。
她想的出神,手指不小心勾疼了小山梨的头发,惹得她啊的一声叫出了声。
“娘不好,给你弄疼了吧,娘给你吹吹。”素禾轻吹呼气,指腹轻柔的按摩着小山梨的发旋。
可当她看着女儿因为长期吃野菜而发育迟缓的身躯,一股强烈的愧疚在心里弥漫开来。
小山梨还这么小,没有爹爹总会被同龄人欺负,素禾想,我也不是非要破坏赵洛川和他夫郎的感情,只要,只要能得他的时时庇护,叫外头的人不敢随意欺负自己和小山梨就够了。
素禾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睁开双眼,几乎就是在那一瞬间,她说服了内心的不安,喃喃自语道:“我只是想找个靠山。”
第115章 土窑
“山梨,你还记得大川叔叔是谁吗?”
小山梨苦恼的想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赵洛川最后一次见到小山梨她那会儿刚一岁,自然什么都不记得。
“也是,你那时候还太小,什么都不记得呢,大川叔叔对你可好了,还给你买过糖人呢,只是你太小了,吃不了。”
小山梨扬起小脸,认真的说道:“山梨现在长大了,可以吃了。”
素禾被这稚嫩的话语逗得轻笑,怜爱的刮了刮小山梨的鼻尖:“糖人放到现在早就化了,如果山梨想吃,就自己去找大川叔叔要好不好。”
“可是我不认识大川叔叔啊,他为什么会给我买糖人呢?”
“娘刚才不是说了吗?大川叔叔是很好的人,就像我们今天碰见的赵奶奶一样,不仅会给你买糖人,还会给你买糖葫芦,买拨浪鼓,想不想要?”
小山梨听见有吃的还有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知道什么叫拨浪鼓,她在舅舅家见过,舅舅家的哥哥经常拿在手里转来转去还会响,那个就叫拨浪鼓。
“真的吗?大川叔叔真的会给我买拨浪鼓吗?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呢?他住在赵奶奶家里吗?我现在就想要拨浪鼓。”
锅里飘出来阵阵饭香,素禾把灶膛里的柴火退出来灭掉,柔和道:“快了,大川叔叔有事要忙,等他回来了我就带你去找他,到时候你要怎么说?”
小山梨掰着手指头数素禾曾经交代她的话,一边数一边开口:“要叫人还要笑,因为山梨笑起来别人才会喜欢,还有……还有……我忘记了。”
素禾一脸温柔的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脸上挂起浅笑:“没关系,这就够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有些违德,可她不在乎。
如果世上真有因果报应,自己全都受着也无所谓,若是能换的小山梨平安长大,便是死后下十八层地狱自己也愿意。
杨冬湖还不知道自家的汉子被别人惦记在了心里,吃过晚饭正在朱翠兰的院子里跟赵河商量做土窑的事儿。
赵河镇上的活儿结了工钱,从明日起就不用去了, 做瓦匠的人,大多都是相熟的。
赵河认识的人多,还记得给一户人家修缮屋顶的时候结识了一个从南方来的泥瓦匠张莽。
张莽年纪跟赵方宇差不多大,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连自己都难以养活,赵河看他年纪小,接活儿的时候没少带着他一起。
俩人闲聊时赵河听张莽说过一回,他在南方时给人修过一回土窑,因此一听朱翠兰念叨,赵河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他。
张莽人本就热心肠,又懂得感恩,见赵河开口,二话不说就答应下了。
这不,镇上的活儿刚忙完,张莽就答应赵河明儿来帮他一起做。
杨冬湖做糕点很容易上手,但对土窑的事儿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赵洛川又不在家,有热心人愿意搭把手他乐意至极。
人家愿意来帮忙是好事儿,总不能让人家白来,给不给工钱另说,管别人晌午一顿饭是省不掉的。
赵洛川上山后杨冬湖吃住一应在朱翠兰的院里,堆土窑这是私事,杨冬湖哪儿好意思再让朱翠兰款待人家。
他找了个空去卖肉的铺子上割了好大一块五花肉,分成两份,这样包饺子和炒菜就都有了。
家里的银钱都在杨冬湖手里管着,花钱的事儿赵洛川不多过问,随便他买什么都可以。
不过杨冬湖倒是觉得过日子就该有过日子的样子,该省省该花花,一些无用的东西能不买就不买。
赵洛川上山费鞋,上回做好的那一双还不知道能穿多久,杨冬湖从装衣裳的箱子里翻出来一些赵洛川不穿的衣裳。
料子都是好的,也没破,就是尺寸小了人塞不进去,丢了怪可惜的,正好拿来做鞋面。
杨冬湖朝朱翠兰要来了鞋样子,天暗了看不清楚,点着蜡烛趴在床上,拿着剪刀顺着边剪出雏形来。
赵方初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趁着烛光将自己的首饰拿出来细看。
“哎,方初,素禾姑娘跟你熟吗?”
赵方初摇摇头:“不熟,她原先在村子里不常走动,后来听说有一回大川哥替她解了围,这才慢慢熟悉起来的,不过她来都是找我娘说话,没见她跟其他人有多亲近。”
“哦是这样啊。”
杨冬湖不知道素禾和赵洛川还有这么回事儿,如今看来倒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自己与素禾头一回见面,不亲近也正常。
第二天一大早,赵河早早地就起来了,张莽住在镇上,赶路的话要走快一个时辰,到赵家庄的时候已经是半晌午了。
做土窑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好的,去山上挖回来泥土要先全部打湿,放上两天才能用,要不然做出来的土窑经过大火猛烧后容易出现裂隙。
底下的底座还要用青砖垒起来,青砖家里没有现成的,还需要赵河去砖窑里买回来。
除了这些,还有碎石子和沙石也必不可少,杨冬湖想的太过简单,没想到做一个土窑这么麻烦。
土窑是要建在赵洛川的院子里,杨冬湖早早地就选好了地,院子的东北角是那两棵桃树,要是把土窑垒在旁边,怕长期高温会影响桃树生长。
东南角是埋酒的地方也不能用,西北是厨房,唯一能用的就只有西南一角。
原本这里堆放的是赵洛川码的整齐的柴火,现在也挪了地方。
张莽拿了张图纸过来,和赵河两个人在院子里比划了很久,才最终商量好要怎么弄。
杨冬湖待在哪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做午饭上多花了心思。
他把肉买回来的时候被朱翠兰数落了好久,险些真动了气,杨冬湖老实的挨了一顿训,好悬才含糊过去。
买青砖和沙石的钱杨冬湖刚开口,就被朱翠兰唬着脸又给塞了回去,一天里杨冬湖不想挨两顿吵,便先按下不提,想着等赵洛川回来让他给。
第116章 拿不出手
素禾自从上回来了一趟,几乎是每天都带着女儿来坐会儿,有时候待的时间久了,就会被朱翠兰热情的留下来吃个饭。
做土窑废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长,住在村里根本藏不住事儿,再者这东西也稀奇,总有人过来看个新鲜。
赵婶子就是其中一个,甜妞在家里总爱哭爱闹,不出来在家里根本哄不住,从做土窑的第一天开始便日日都来。
甜妞最喜欢往这儿来,她人小鬼机灵大,嘴巴甜又会哄人,相处的久了也不怕人,进了门就搂着杨冬湖甜甜的叫哥哥。
这么一个小团子窝在怀里的娇憨模样没人能够拒绝,杨冬湖也不例外。
昨儿做好的土窑烧了一夜的大火,现在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杨冬湖得了新厨具,便等不及的大显身手,上回的桃花酥太麻烦,今儿做了个省事的糖麻饼。
土窑的最上头有有像烟囱一样的孔洞,作用也和烟囱一样,烟味很容易就能散出去,香味也就跟着一起出去了。
刚做好的糖麻饼焦香酥脆,一口下去糖的甜配着芝麻的香,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赵婶子领着甜妞进了屋,甜妞跟条泥鳅似的一下挣脱开了奶奶的手,赵婶子拉都拉不住。
甜妞猛冲过来先抱住杨冬湖的腿,随后就是一句甜甜的哥哥。
杨冬湖张开手把甜妞抱起来,亲昵的贴了贴她的脸:“小甜妞来啦。”
朱翠兰正在收拾乱成一团的麻线,等过几天用来扎菜园篱笆。
赵婶子一屁股坐在朱翠兰身边,路过素禾身边顺势逗了逗安静的小山梨。
甜妞搂着杨冬湖的脖子,也没忘记其他人,挨个叫过之后趴在杨冬湖身上闻了一大口:“哥哥你好香,你身上是不是藏着糖了。”
杨冬湖冲她俏皮的眨眨眼,故作神秘的开口:“你猜猜,猜对了有好吃的。”
“唔,是芝麻糖对不对,甜妞闻到芝麻糖的味道了。”
赵方初这时候端着一盘子糖麻饼出来,顺嘴接道:“猜错喽,甜妞没有好吃的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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