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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妇人陆陆续续出来,云德才和章承平挨个道谢塞喜钱,添人进口是大喜事,每个人脸上都是喜笑颜开的。
稳婆走在最后,怀里抱着裹好襁褓的婴儿,云家人一股脑凑过去看这刚出生的小家伙儿,却又不敢围的太近,婴儿娇弱,怕离得太近挤着碰着反而不好。
从晌午到深夜,朱翠兰和接生的几个妇人一直绷着精神呢,这会儿松懈了一阵疲累感席卷而来,她只想找个地方躺躺。
在屋里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出门被冷风一吹直打摆子,几人喝过了热茶水身上才暖和些。
屋里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云巧还在休息,人多了吵闹,她们现在也只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朱翠兰刚出门就看见赵洛川三人站在树底下,她诧异道:“你们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赵方初把衣裳给朱翠兰披上,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回走。
“婶子,云巧哥儿怎么样了?”
“哎,他这回生的艰难,比上回还费劲儿些,孩子头太大一直出不来,刚出来那会儿整个身子都憋的发青,差点就……”
后头的话朱翠兰不忍再说,她一想到刚才那孩子的模样就于心不忍,刚出来的时候进出气都没有,整个脸都泛着青紫,要不是有个有经验的稳婆在,她们差点儿就以为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
云巧流的血多,身下的被褥都浸着血水,生到后头手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还是稳婆说孩子憋的太久要是再生不出来怕是不好。
这事儿听着凶险,要不是云巧最后一使劲儿,孩子要是生不出来保不齐连大人也保不住。
不过好歹是把孩子生下来了,朱翠兰念在赵方初未出阁,又有赵洛川这个汉子在,多的她也不好说。
劳累了一天,总算是能回去歇着了,夜里阴冷冷的,他们三个光是站着也觉得浑身灌风。
各自回了家,烧了热水出来洗漱。
赵洛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怎么说话,直到烧热水的时候还在发愣。
“你怎么了?”杨冬湖裹着坐在床上,不解的问。
赵洛川看着杨冬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刚才云巧凄厉的喊声一直在耳边回荡,赵洛川听着就莫名的想这事儿要是摊在杨冬湖身上该怎么办,尤其是想到朱翠兰后头未说完的话,更是让人担忧。
他在村子里久了,不是没听过谁家的媳妇生孩子没挺过来,一尸两命。
杨冬湖身子瘦弱,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自己昏了头才只想着生养之事,他想的倒是简单,但是遭罪的可是杨冬湖。
“你怎么了?不舒服?”杨冬湖用手覆上赵洛川的额头:“这也不烫啊。”
“没有。”
赵洛川没想跟杨冬湖说这些,只是看向他的眼里有满满的心疼。
杨冬湖搞不懂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打哪儿来,但看赵洛川没有要说的意思,便也没有强求着问。
二人简单洗漱了后同枕而眠。
第133章 能成
昨儿夜里歇下的都晚,第二天清晨起床便没有这么容易,赵洛川在家里待着,杨冬湖越发的爱赖床,非得等到赵洛川到床前柔声叫着才肯缓缓睁开眼。
给云巧帮忙的妇人今儿一大早就被云家喊去吃席,朱翠兰还想在家里给赵方初做早饭,米都淘洗干净就差下锅了。
可抵不住云家人热情,三推四推推不过,被云妙和云巧娘俩人架着胳膊半拉半推的请过去了。
朱翠兰不在家,赵方初便到隔壁院子里来寻杨冬湖,还没进门就被赵洛川拦在了院子里。
“你怎么这么早过来,冬湖还没起来,你等会儿再去扰他。”灶前的火势正旺,赵洛川听见有人走路的动静往门口看,开口道。
赵方初探着身子往厨房里看去,确实只见赵洛川一个人,他抬头看看天,心中一阵好奇,天上的日头升起的老高这没错啊,怎么他跟冬哥一起睡的时候不见他懒床。
“冬哥最近不舒服吗?怎么起来的都这么晚。”
赵洛川添了一把柴火,头也不抬回道:“他身子弱,能多睡会儿是好的,婶子没在家?”
这会儿正是吃早饭的时候,还不见朱翠兰的院子里有烟升起,他们这儿是有生过孩子之后宴请的习惯,便猜测朱翠兰被人请了去。
如果赵方初没来,等会儿赵洛川也会去叫他和赵方宇过来吃饭。
“嗯。”赵方初停了去里屋的脚,朝厨房拐过来。
“正好,过来添把火,我炒菜,等会儿在这吃吧。”
说实话,赵方初不是很能相信赵洛川的手艺,至少在卖相上照着杨冬湖就差一大截,他很想开口问问,不过转念一想不做饭的人哪里有资格挑三拣四,有的吃就不错了。
赵方初偷偷朝锅里看了一眼,居然卖相还不错,便也没再质疑,老老实实的烧火。
清晨的饭都是差不多的,不过是今儿人多,分量上多了一些,如今他们家没有鸡蛋短缺的时候,倒显得不是什么稀罕物了,一人吃上一个也觉得够了。
如今云巧生了孩子,等到满月的时候还要提着鸡蛋去看望,每天攒着一些一个月也能攒下来不少呢。
桃花饼放在镇上已经买了两天,如今生意怎么样还不知道呢,杨冬湖心里惦记着,老想过去看看,不过上回说了三天,要明儿才到约定的时候呢。
上回带回来的羊还养在家里,明儿该去卖钱了,到那时再去食楼走一趟。
他心里装着事儿,吃饭时也心不在焉的,就没留意坐在对面的赵方宇欲言又止,好似有什么话要说。
倒是赵洛川不乐意的皱了皱眉,敲了敲碗边:“你看啥呢。”
“我……我……就是。”赵方宇支支吾吾的说不明白,其他三人停下筷子等他说话。
他俩交流不多,唯一能说上两句的就是杨安锦,赵方宇这副腼腆的模样杨冬湖看在眼里,心下了然,笑道:“跟安锦有关吧。”
“嗯,”赵方宇点点头,他跟赵洛川不一样,赵洛川在山上日思夜盼有盼头,回了家就是回了温柔乡。
可赵方宇想见一回杨安锦实属不易,俩人就算是有婚约在身,中间也隔着繁俗礼节,要想见面还不叫人说闲话着实得好好想个法子。
杨冬湖是哥儿且与杨安锦相熟,往他家去也不打眼,他就想着若是能沾了杨冬湖的光远远的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但这求人的话儿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有啥话就说啊,这又没外人。”
赵洛川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吃饭之余还有空说风凉话:“你说个事儿太费劲儿,一点儿都不敢干脆,以后成了亲俩人天天这么说话你还不把人急死。”
其余二人满是赞同,点着头附和赵洛川。
赵方宇说话磨叽,有的是人说话不磨叽。
屋外一道略显熟悉且清脆的声音传来,说话又快又清楚:“是大川哥家吗?有人在家吗?”
坐在堂屋里就能看见院子门口,来人一副跑堂打扮,不是食楼的小二哥还能是谁。
杨冬湖反应比赵洛川还快,放下碗筷猛的一下站起身,恨不得一步就能跨到门口。
小二哥看见熟悉的面容,都不用人情直接跨进了院门。
“小二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莫不是我们的饼卖的不好?”
赵洛川将人迎进屋内,小二一边走一边擦脸上的虚汗,闻言笑道:“哪儿能啊,我们掌柜的手里还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也多亏了你家夫郎心思灵巧,做出来的东西合人胃口,才能卖的又快又好。”
杨冬湖一听这话心就放下了大半,看来小二哥带回来的是好消息。
赵洛川笑道:“小二哥抬举,那今儿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来替我家掌柜的来给二位送分成来的。”小二哥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钱袋子放在桌子上,又摆了一把算盘在桌子上:“这里是八百四十文钱,我家掌柜的定的价是八十文一份,你家夫郎的手巧,做出来的饼子小巧,一份是三块饼子,上回送来的刚好能分成二十份。”
小二哥在食楼里待的久了,深得掌柜的信任,掌柜的有心栽培,算盘识字都略教过一二,他自己悟性高,上手快,打算盘算账手底下灵活的很,嘴皮子又利索,几句话就把账算的明明白白。
“桃花饼卖出去只有十五份,毕竟是头一回卖这样的新鲜玩意儿,总得先让别人知道了有这么个东西不是,前五份的桃花饼掌柜的没收钱,给二楼厢房里每桌都送了一份,这些就不能算钱了对吧,剩下卖出去的十五份按照约定三七份,这里是你们的,你们算算账目对不对。”
赵洛川常去街上卖猎物,脑子随着小二哥的话转动的飞快,几乎是话音落地的一瞬间,他就把账目算了明白。
“我跟你家掌柜的是老买卖主顾,哪有不信任的,哪儿还用算什么账目。”赵洛川给小二哥倒了碗热茶,笑着说道。
第134章 底气
杨冬湖的支着耳朵听俩人说话,怨不得掌柜的是生意人,原本定好的价格就是六十文,不曾想这掌柜的真有这么好的本事,还多卖了二十文。
钱赚得多杨冬湖自然高兴,小二哥说什么他都眯着眼睛笑。
小二哥赶路口渴的本就厉害,又说了这会子的话,难免口干舌燥,喝完了茶水顺气,听赵洛川说这话也笑了出来:“敞亮,我家掌柜的想问问,这门生意往后还做不做,若是做,就给个准信,我回去跟掌柜的说说,后头还有不少人等着订呢。”
“赚钱的生意自然是做的,你跟掌柜的说,往后咱们还是三天一取,这样的点心放不长久,若是过上五六天的失了味道反而不好,至于糕点是你们差人来取,还是我们送,明儿我们去镇上再跟你们掌柜的商议。”
“那成,那你们今儿就先预备着做些,明儿一同带过去,到时候我们再说。”
“好。”
小二哥还等着回去跑堂,不敢多逗留,说完了掌柜的交代的事儿,便步履匆匆的回去了。
杨冬湖解开钱袋子,里头的铜钱拿起来沉甸甸的,这是个好开头,虽然银钱不多,可毕竟是刚开始,能赚这么多也实属不易,至少这行做起来比猎户安全。
他不想让赵洛川当猎户的事儿还没开口,如今有了底气,杨冬湖就想着找合适的时候跟赵洛川谈谈。
杨冬湖把钱袋子伸给赵洛川看,眼中隐含期待,似乎是在和赵洛川讨要夸奖。
“真厉害。”赵洛川拍了拍他的头顶,满脸的宠溺。
杨冬湖有了活儿要干,赵方宇就不好意思再开口提帮忙的事儿了,吃完了饭就回了隔壁院子。
做桃花饼费时间,虽然如今有了土窑能做的快点儿,但是土窑毕竟空间有限,一次也做不完三天的量。
所以从晌午就要开始忙活了。
赵方初还记得杨冬湖说要聘请自己当伙计的事儿,自告奋勇的要留下来帮着杨冬湖做糕点。
他身上还穿着刚做不久的衣裳,做糕点又是和面又是揉面,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沾在了衣裳上。
新衣裳都没穿几回,自然是宝贝的不得了,杨冬湖让赵方初回去换身旧衣裳再来,他自己也去了里屋换了一身。
赵洛川也随着他去了屋里换了身遮身的旧袍子,杨冬湖还以为他要帮忙做糕点,连忙道:“等会儿有方初帮我就行了,你别再沾手了。”
“家里蜂蜜不够了,趁着有空我去山上瞧瞧,要是过两天我又去了山上,你一个人去哪里弄这些东西。”
杨冬湖琢磨片刻,犹犹豫豫的开口道:“我想跟你说个事,就是……现在桃花饼卖的还行……”
赵洛川手上解着衣裳上的带子,低头道:“嗯?怎么了?”
“我想把这当成生意做,反正也都能赚钱,你以后就别老往山上去了,危险不说,每回一去便是月余,你不在家总觉得像少了点什么似的。”杨冬湖小声开口道。
赵洛川手一顿,仿佛想不到杨冬湖能说这话似的,笑道:“怎么?舍不得我?”
杨冬湖想留他的心大过于羞臊,咬着嘴唇点点头。
他很少说笑,赵洛川收起了玩味的心思,认真思考着杨冬湖话可行不可行,正色道:“我知道上山时日长久,你在家里免不了担惊受怕,可如今方宇哥上山不过半年,还不能很好的应对山上的猛兽,如果我要是突然说以后不去了,怕是方宇哥干这行也是难做。”
他说的杨冬湖也考虑过,也知道赵洛川说的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那时候事情想的简单,现在想想确实有些思虑不周全。
杨冬湖垂下眼眸,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点了点头后便也没在说话,只是脸上多少能看出来些不大高兴。
赵洛川上前将人搂进怀里,拿下巴蹭了蹭杨冬湖的发顶,声音有些低沉:“心里不痛快?可是觉得委屈了?”
俩人现在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一个月只有几天在一块哪里能待的够,刚回来的时候欣喜的不行,可杨冬湖一想到过不了两天赵洛川又得走,他心里就酸涩的难受。
“我没觉得委屈,就是不想跟你分开太久。”
“山上太过凶险,野兽出没无常,若不是这样我肯定要将你带在身边,可我怕自己有危险时护不住你。”
杨冬湖原本不觉得委屈,但赵洛川说的越多,他心里酸涩的感觉就更甚,甚至觉得鼻尖也泛着酸涩。
他自认为不是爱哭的性子,不想老是在赵洛川面前没出息的掉眼泪,垂着头低声道:“嗯,我知道。”
“冬湖。”赵洛川抬起他的下巴,吧唧在人脸上亲了一口:“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但是你忘了吗,冬湖,我想娶你,我想给你我能给的最好的,所以我必须得出去挣钱,桃花饼是你的手艺,所得的银钱都是你自己的,总不能叫我使你的钱把你娶回家,那成什么了?”
杨冬湖不悦:“你的我的有什么要紧,你怎么这样生分,银钱上划分的这样清楚。”
“不是分你我,你的就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连我这个人也是你的,我只想让你背后就算不靠着任何人底气也是足足的,要是我哪天犯了浑惹你生气,你只管摆当家的谱教训我就是,我还能跟你顶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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