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芝麻花有治疗冻伤的功效,嚼碎了敷在手上消肿止痒,野方子不知真假,但对于杨春晓来说可能是为数不多不用花钱的法子了。
种芝麻的人家并不多,杨春晓一路走一路找,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了。
杨冬湖蹙起眉头,不带任何感情的看向面前衣衫褴褛的人,她的脸上有受伤过后没散的淤青,隐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臂也是伤痕累累。
不知是不是最近日子过得舒坦的缘故,他再遇见杨春晓时虽然还是有点儿厌恶,但说话时并没有这么重的戾气。
“叫我什么事?”
杨春晓局促的拽了拽衣角,整个人说起话来显得更加瑟缩:“没,没,我就是叫叫你,就是……叫叫你。”
“你,你没把钱要回来吗?”杨冬湖看着她脸上的伤,到底有些于心不忍,他本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就算再不想跟杨家人扯上关系,可杨春晓毕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杨春晓在王杜娟手下磋磨久了,磨得什么性子也没有,一心只知道为吸血鬼娘家卖血卖命,以至于现在的日子过得如此苦不堪言。
“要回来了。”杨春晓点点头,竭力扯动着嘴角,想要挤出个笑的模样来。
但她自从上回在王杜娟手里扣出来十两银子后,整个人像是泡在了苦水里,长久的不笑她早就忘了笑起来是什么感觉,竭力试了几次后发觉自己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那你……他们还打你?”
只看她这一脸的伤便知道即使把钱要回来了,她夫家也没有善待她,出于对一个可悲女人的怜悯,杨冬湖多嘴问了一句。
杨春晓苦笑,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里迅速积满了泪水:“要回来又能怎么样,为着我偷拿银子的事儿,婆母丈夫都与我离了心,他们两个防我比防贼还不如,我在那个家里一点儿地位都没有,动辄对我打骂不休,白天我不敢在家里碍着他们的眼,只敢夜深了才悄悄回去寻个角落歇息。”
她没个朋友,也没个能说话的人,或许是上回杨冬湖的好心提醒一句让她生了错觉,如今只是被杨冬湖略带关心的询问一句,便犹如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萍一样,忍不住对着他大吐苦水。
“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当初我要是没有被猪油蒙了心,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冬湖,我好后悔。”
杨冬湖年幼时在家里备受折磨,谁人都可以欺负,杨春晓那时候虽然也不受待见,但是王杜娟还要念着拿她换彩礼,并未过多打骂,顶多是多受冷待,当团空气存在罢了。
杨春晓那时看见杨冬湖挨打,心里更多的是什么她自己早已记不太清了,约摸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吧,或许还有庆幸,庆幸巴掌没落在自己身上,庆幸饿肚子的不是自己。
天道好轮回,真是应了那句报应不爽,当初自己冷眼旁观的所有事儿,如今全都报应到自己身上来了。
杨春晓涕泪涟涟,越说越悲痛,以至于到最后不知道是在说给杨冬湖听还是说给自己。
长久积压的委屈开了一道口就再也忍不住,她太想有个人能看看自己长久以往所遭受的折磨,哪怕这个人是以前比自己地位还不如的人也没关系,什么尊严早就丢的一点儿都不剩了,杨春晓现在只想有个人肯听自己发泄。
她也是可怜,杨冬湖叹了口气,看杨春晓哭的如此伤心,他承认自己动了恻隐之心。
“冬哥。”赵方初拽了拽杨冬湖的衣袖,看着哭到旁若无人的杨春晓,担心的瞥了瞥杨冬湖的脸色。
约摸是杨春晓脸上的伤太过骇人,赵方初头一回没跟她呛声,只看了一眼便扭头不忍心在看。
娶妻和生子到什么时候都没分开说过,杨春晓成亲几年没有孩子傍身,还出了偷钱这么一回事儿,日子可想而知的难过。
“别哭了。”杨冬湖软了声音,把随身带着的帕子递给了杨春晓,从装糕点的篮子里拿了几块桃花饼出来放在她的手心:“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我除了听你说别的什么也做不了,能给你的也不多,你也知道我不愿跟杨家人扯上关系,我不是那个能帮助你的人,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越软弱别人欺负你越狠,反正现在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不如想想其他出路。”
杨春晓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手心里多出来的东西,嘴巴微张,神情茫然了片刻。
杨冬湖不等她反应过来,拉着赵方初离开了原地,俩人玩闹的心思被这么一打岔歇了不少,匆匆送完糕饼回了家。
杨春晓反应过来的时候杨冬湖不知拐进了哪条小道,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样的善意杨春晓早不知多长时间没有感受过了,她四处找寻一番,想把当初听见王杜娟和李尚才狼狈为奸的事儿告诉杨冬湖,好让他有个提防。
一番找寻无果,杨春晓颓丧的蹲在地上。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突然出现几块点心在手里,杨春晓顾不得糕点噎不噎人,三两口把饼全都塞进了嘴巴里,掉在衣裳上的渣子她也舍不得浪费,全都用手指粘起来放在嘴里。
嘴角的饼渣随着咀嚼的动作掉落,杨春晓拿手放在嘴边接住,一起掉落的不仅有渣子,还有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入手心,余下的饼渣泡在咸涩的泪水里,杨春晓也不嫌弃,全都舔舐干净。
第138章 偷听
因为要去镇上,第二天依旧是起了个大早。
头一天留的桃花饼赵方宇一从山上下来都没站住脚步,谢过杨冬湖提脚就往大杨村去。
回来时欢天喜地的怀里藏回来条帕子,帕子上工工整整的绣着赵方宇的名字。
谁给的不言而喻,赵方宇拿回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在赵洛川面前擦他那根本就不存在的汗珠,以此来达到炫耀的目的。
赵洛川被他耍贱的样子气的牙酸,晚上就拉着杨冬湖收拾自己买回来的那几条素帕。
夫夫俩一个绣花一个绣名,绣花的四不像,绣名的歪歪扭扭,俩一对粗枝大叶,望着对方手里的绣帕笑到半夜。
家里的三头羊朱翠兰这几天喂草料喂得精细,一点儿也没饿瘦,可惜三只都是公羊,要是有一只母的能下崽,说不定还能得只小羔羊。
上回买完猎物分钱的时候,赵洛川就已经把土窑的钱拨过去了,这回再卖了羊所得的银钱就能够均分了。
家里的钱赵洛川算过,虽说手里还算富裕,但之前定的床和柜子还没给钱,他定的都不便宜,又是一大笔银子要花出去。
谁都希望自己的荷包越鼓越好,哪有人会嫌银钱烫手,赵洛川自从娶了夫郎,干劲儿越来越足,他最喜欢看杨冬湖在床上将所有的银钱拿出来数来数去的满足样。
食楼里的掌柜不像上回他们来的时候还在家里闲着,这回早早的就在店里等着,一见他们来,顿时眉开眼笑。
这回的山羊也是卖给食楼的,不必再特意挑个地方去卖,时间上要比上回节省不少,算好了银钱还有大把的时间在街上闲逛。
桃花饼杨冬湖做的时候就是有数的,和掌柜的对好了数量,定了下次再来送饼的时候算钱。
镇上的有钱的小姐们仿佛要办什么宴会,跟掌柜的定了数十份的桃花饼,还问除了桃花饼有没有其他新奇的糕点。
“你是不知道,这桃花饼才两天,买的人是络绎不绝,福香楼的掌柜的来我这跑几趟了,问我这东西是哪儿来的,咱的摇钱树我肯定不能告诉他,不过赵家夫郎回去也该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精巧的,越精致越好,越精致价钱越高,这东西小些也无妨,本来也不是填饱肚子的东西。”
掌柜的一脸的富态,眯着眼睛笑起来一副慈祥的姿态,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杨冬湖笑着应下:“行,回去我再研究研究,要是做出来了头一个拿过来让掌柜的掌掌眼。”
三头羊刚拉过来没多久,就被定去了两头,剩下来的那一头掌柜的打算宰杀了分成块儿卖,赵洛川定了一条羊腿,说是要拿回去整个烤来吃。
本来赵洛川在家里就想宰杀一只,但镇上的富户买这东西都是整只卖,他怕杀了后不好脱手,一整只羊说不上小,他们一家人也吃不了多少,现在这天气又存不住肉,坏了倒可惜。
这下掌柜的分块卖算是正中赵洛川下怀。
猪肉牛肉年前年后倒是没少吃,烤羊腿还真是头一回,就算杨冬湖不爱嘴馋这会儿馋虫也被勾起来了。
掌柜的痛快应下,羊腿还是按原价卖给赵洛川的,没从中间挣利润,除去羊腿的钱,其他的都结算清了。
现在还不到晌午,要采买的东西来时便已经想清楚了,除了要用到的白面,还有烤羊腿要用的香辛料,家里没有,要去铺子里现买,再让他们磨成细一点的粉,回去直接撒上就行。
他们在街上逛的悠闲,全然不知有人找杨冬湖急得快要发疯。
杨春晓昨儿想提醒没开了口,回去越想越不安心,王杜娟是她娘,是什么样的黑心肠她早就领教过了。
既然她已经存了这样的心思,必定会想尽办法把杨冬湖送去李尚才的床上,但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后头肯定憋了个大的,怕是更不好对付。
要是杨冬湖没有防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脚踩空掉进了陷阱。
桃花饼甜腻的味道杨春晓还在嘴里回味,晚上回来的时候从厨房里偷出来的半块凉馒头也不觉得难以下咽了。
她晚上是偷偷回去的,早上趁婆母还没起床,就又偷偷溜了出来,要是被刘友莲发现,肯定要被安排着给他俩做早饭。
刘友莲对刘天佑是很舍得给吃的,每天早上都要给她儿子煎个鸡蛋,煎蛋的味儿香得不得了,杨春晓现下肚子空空,能做不能吃更煎熬。
更何况一旦被逮住了做苦力,一时半会儿肯定脱不了身,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去哪儿找杨冬湖呢。
杨春晓还是很怕碰上赵家的汉子,她怕会让赵家生疑,怀疑自己的目的不纯。
可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到了赵家还是大门紧闭。
杨春晓盲目的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她几乎没来过赵家庄,村里人并不认识她,只有她经过的时候才会好奇的打量上两眼,问她是来这个村子找谁。
她并不出声,见谁都是摇摇头,村里人看杨春晓穿的衣裳破旧,还以为她脑子不好从家里跑出来的,感叹两声后自顾自的说自己的。
妇人们凑在一起说的都是各家家长里短,赵家一大早拉着三只羊去镇上的消息没一会儿就传开了。
杨春晓偷听到了消息,一刻也没闲着,虚浮些脚步往镇上走去。
她早上连半块凉馒头也没偷着,现下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不敢走的太快,要不然就是眼前一黑,晃悠悠的要一头栽倒下去。
杨冬湖一行人在哪儿卖猎物杨春晓不知道,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找寻了半天不见人,不知道又怎么摸到了王杜娟在镇上住的院子。
院子里隐隐有说话声,杨春晓有经验的猫在旁边的花丛里,竖着耳朵偷听里头的谈话。
她隐约能分辨出其中两人是王杜娟和杨春雪,还有几声唯唯诺诺的,好像是李尚才找来伺候王杜娟母女的。
只是这几个丫头好似惹恼了杨春雪,她嫌这几个丫头不得力,想去外头买一个回来。
王杜娟正高着嗓门训斥:“让你们来不是吃白饭的,什么都干不好,等哪天我非跟李公子好好告你们的状不可。”
“娘,训她们有什么用,还不是你办事不力,李公子就惦记个杨冬湖这都多长时间了你都没把人弄过来,现在好了,他整日跟一个小倌儿混在一起,心思怕是早就不在杨冬湖身上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都没抓住,现在连带着咱们这院子李公子也不常来,所以他才会拨这些不懂事儿的东西来糊弄我们。”
杨春雪懒洋洋的拨弄着指甲,嘴里不满的埋怨。
王杜娟有气没撒出来,说话也不客气:“这种事儿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李公子能惦记一回,就能惦记第二回,你没瞧见杨冬湖现在被养的那叫一个水灵,我就不相信李公子舍得这口肥肉在眼前晃悠还不吃。”
第139章 赶紧想办法
“是是是,我不懂,你懂,那你倒是想个法子把李公子拉回咱们院子啊,整天的跟我耍威风有什么用,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教教这些个贱皮子学学规矩,省的整天气我。”
杨春雪在镇上待久了,别的没学会,跟着一群姑娘小姐们混场,倒是把骄矜的脾气学了个十成十,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是村里姑娘上来的。
王杜娟可不惯着她,上去在她脸上拧了一下:“死丫头你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你还好意思说我,如今心气儿高了连杨安辰也看不上,一心扑在富公子身上,我怎么眼瞧着没人搭理你?”
“什么时候钓回来金龟婿叫我也长长脸,整日做这些白日梦,一点儿也不让我省心,什么时候能跟你弟弟学学,不往家里拿钱还学着摆阔气,我瞧你真是皮又痒了。”
王杜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杨春雪哪哪儿都不顺眼,嘴里难听话唠叨个没完:“杨安辰好歹也算半个镇上人,趁现在沾着李公子的光还能有个人拿捏住他,你不赶紧把你俩的事儿在李公子面前多提提,等哪天杨安辰相好了人家,你哭都来不及。”
“娘。”杨春雪疼的揉了揉脸,表面上不敢明着对王杜娟发狠,却在心里把白眼都翻上天了。
“他杨安辰有什么好的,我现在开了眼界,镇上有这么多富家公子不要,我要他一个酸书生干什么,算半个镇上人毕竟也不是镇上人,我嫁过去不还是要过清贫日子,哪有跟着哪家少爷吃香喝辣强,怎么,你不想女儿找个有钱的日后好孝敬你吗?”
这话杨春雪说了好几遍,在镇上待的也有半年多了,却没见有哪个富公子真的被杨春雪迷住了眼,王杜娟也不是全然不信,但心里多少存了个疑影。
能嫁给少爷自然是好,要是不能,杨安辰也够王杜娟在村里显摆一番的。
“什么时候带回来个真的我再高兴也来的及,现在高兴,我怕太早。”
杨春雪铁青着一张脸,却没反驳出来一句话。
镇上的夫人们喝茶说话都会拿帕子遮掩一些,看起来很是得体,王杜娟怕丢份,在宴会上特意学过夫人们的动作。
只是她学的不得要领,总有股扭捏作态的味儿在里面,偏她自己不觉得,还以为学会了动作跟夫人们的距离就拉近了,却不知惹过多少笑话。
她遮掩着喝完了一杯茶,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面前站立的丫鬟,端出一副刻薄的派头:“都是一群废物,凑合用吧,做不好的地方该打就打就是了,总有能教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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