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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女子手执一柄鱼肠剑,她方才也是用这把长剑将宣凤岐的斗笠挑下去的。但她此刻也是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看着宣凤岐,这张脸还有这眉眼……
像,实在是太像了。
宣凤岐是第一次见这位女子,但不知为何他竟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这女子额心点了红妆,身上除了红色的褙子也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薄纱。虽然她头上只戴着一对金钗,但她仍然美得不可方物,简直就像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柳四娘的美貌确实名不虚传,怪不得有那么多人都想见她一面呢。
宣凤岐此刻回过神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柳姑娘寻在下前来不是为了对在下刀剑相向的吧?”
柳四娘听到他这样说后放下了手中长剑:“今日公子用筝弹的那一曲甚好,你用自己的才艺吸引了我的注意,所以我才肯见你一面。”
宣凤岐谦虚道:“哪里比得上姑娘的琵琶弦响呢,我这些在姑娘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柳四娘听到他这样说后又笑了一下,她绕过宣凤岐走向前面,她推开了壁画尽头的一扇门,随后里面便出现了一间寝室。里面也是用月黄色的纱帘装点的,但墙上已经没了什么壁画了。
这间房里应该没有像刚才那样的机关了。
柳四娘带着宣凤岐走到了她的房间:“那首曲子的曲调过高,用筝是最不好弹的。而你却完整的与我一同合奏下来了,虽然外人看不出来,但我却瞧出你练了许久吧?”
宣凤岐听到她这话后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自己伤痕未消的手指,他轻笑了一声:“也不是很久。”
柳四娘一边听他说着一边拿着了茶炉上的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茶:“那就是真的练过喽,练这个没费些功夫时间是不成的,你执意要来见我不会也是跟外面那些男人一样都是为着我的身子来的吧?”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微蹙起眉头来:“在下前来寻找姑娘确实有事相求,在下知道姑娘在扬州人脉众多,与姑娘来往的人也多是达官显贵。在下知道姑娘见多识广,见闻也多,所以便想向姑娘打听一件事。”
柳四娘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将茶一饮而尽,随后她便仰头笑了起来:“你这人真有意思,别的男人见我都是为了跟我一度春宵的,只有你苦练筝艺见我只是为了跟我打探消息的。”
宣凤岐听到她这样说后也没有否认:“确实,在下来到扬州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希望姑娘能如实告知。”
柳四娘还真的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懂风情的男人,虽然这男人长得颇具姿色,但一旦失了风情总会让人觉得寡淡无味。她在扬州多年,她的美貌一直都是受众人赞扬的,但今晚她还是第一次失去了自己的魅力。
“你若真的想打探消息,那就去扬州最热闹的几个地方待上几天,相信你不用找我也能知道。”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一脸为难,柳四娘所说的方法他自然也是试过的。但是他还是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无奈之下他才想出这个办法来的。
宣凤岐面露难色:“若不是没有办法,在下也不会用此等手段吸引姑娘的注意。”
柳四娘一脸戏谑地盯着他:“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认为我一定会知道些什么呢?”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问后低下了头,他虽然不知道柳四娘是否知宣家的事情,但是试一试总是没错的。他现在很确定经常出现在他梦里的祖父还有母亲都是原主的记忆,但是当他向扬州当地人打听这些事情的时候,那些人却是一问三不知。
他在记忆里看见的那座府邸还有那座栖凤楼都是很大的建筑规模,就算是当年盛势不在了或者被火烧光了总会留下一些痕迹来,他就不信在扬州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宣凤岐思考了片刻,随后便道:“不知姑娘可信命运一说?”
柳四娘听到他这样说后来了兴趣:“哦?”
宣凤岐继续说道:“最近在下常常做梦,梦到扬州这个地方。在下在打听消息第一次听到姑娘的名字时便觉得姑娘十分亲切,所以才觉得姑娘应该知道些什么。”
柳四娘听到男人这蹩脚的理由后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样的借口我在无数男人嘴里听说过,这做不得数。”
宣凤岐脸上露出了一丝窘态,但他很快平复好心情:“姑娘只说答与不答便是,若姑娘拒绝,在下决不纠缠。”
柳四娘听到他这话后微挑了一下眉毛:“那你得先告诉我你想问什么呀?”
宣凤岐见她答应了,于是连忙说出自己一直以来埋藏在心中的问题:“不知姑娘可知这扬州城内以前是否有一个宣姓人家?”
柳四娘原本还有些无聊地捏着茶杯听着这男人的问话,可是当她听到男人这话时,她手中的紫砂茶杯都像脱力似的“啪嗒”一下滚落到了地上。
宣凤岐看到她的反应之后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知道他这次问对人了。
柳四娘此刻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她缓缓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你……你跟那宣家是什么关系?”
宣凤岐想了一下,随后他回答了梦中那个人的名字:“宣世珣是我的祖父。”
柳四娘听到这话后就像被什么击到一般,她连忙往后退了数步,她一边摇头一边道:“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宣凤岐看到她眼中全是惊惧后微愣了一下,柳四娘刚往后退了几步后眼中瞬间被泪光点燃,她的眼睛甚至都没眨几下,豆大般的泪水就从她的脸颊上滚落。当她再抬起头看向宣凤岐的时候,就只有满脸的激动了。
就当宣凤岐被她这种举动弄的不知所措的时候,柳四娘忽然走到他身前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目光放在宣凤岐的脸上:“怪不得,怪不得呢……这么像……”
宣凤岐听到她喃喃的话后又是一愣,他只是轻轻拿开了柳四娘的手:“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柳四娘此刻十分激动,她也没有在意宣凤岐这个动作。她看着宣凤岐,就连说话都是一度哽咽,不过很快她便露出了一脸久别重逢的喜悦:“小凤岐,你不记得我了吗?”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又是一愣。他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柳四娘他叫什么名字吧,可是柳四娘刚才却脱口而出“小凤岐”……
原主跟扬州的花魁柳四娘认识?
宣凤岐此刻一脸茫然地看向了柳四娘,柳四娘的脸上已经被泪水浸湿了,她一直在盯着宣凤岐的那张脸看,就好像在透过那张脸在看别人。
第112章
宣凤岐并没有这部分记忆, 他也没有从原主的身体里看到过柳四娘的身影。柳四娘看到他露出疑惑不已的神情后忽然落寞地笑了一声:“也是……那时候你我还正值孩提,如今你也长大成人了,自然也忘了我。”
宣凤岐紧锁起眉头来:“我因为一个意外而失去了部分记忆, 所以我才照着记忆中模糊的样子找到这里来,若是柳姑娘不介意的话,可否将关于我的事全部说出来?”
柳四娘听到宣凤岐说自己失忆时,眼中多了一丝担忧之色:“你失忆了?”
宣凤岐微微点了一下头:“从前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的祖父叫宣世珣,至于母亲……我的记忆太模糊了, 我已经有些记不得她了。而且……我明明记得我的家就在扬州,但是我这几日找遍扬州也没找到记忆中的那片府邸, 还有, 我的记忆里还有一栋栖凤楼,但我遍寻扬州也没有找到这栋楼的踪迹。”
柳四娘听到他这样说后凝视着他那张与他母亲长得极为相似的脸后沉默了。就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的脸却能说明一切,她们母系一脉都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而且家族中来往联姻的就没有生出过貌丑的孩子。
柳四娘回过神来时继续看向他:“你想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吗?”
宣凤岐眼中闪过一道希望的光:“还劳烦柳姑娘告知。”
柳四娘听到他这个说后又叹了一口气:“你先随我来吧, 等到了那里我再将一切告诉你。”
说完,柳四娘便走到另外一间房换了一身低调的浅紫色衣裳,出去时她还批上了一件纯黑色披风。宣凤岐跟她从花云楼的一处角门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与花云街不远处的地方忽然生出了一阵足以照亮天气的火光。
柳四娘见状捂嘴笑道:“看那发现好像是临淮侯府呢。”
宣凤岐听到她这样说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跟柳四娘一同坐上了马车。柳四娘看着宣凤岐的脸后脸上露出一丝伤心之色:“当年一别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你了, 我当时还以为你跟姑母一样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了。不过没关系, 你如今活着便很好。”
宣凤岐闻到了一股木材燃烧的味道,这临淮侯的府的火还挺大的嘛。但他此刻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柳四娘的话上:“姑母?”
柳四娘听到他问这话后就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忘了你失忆了, 你的母亲姓柳,名叫青鸾,她也是我的姑母。而我是你的表姐。”
宣凤岐一开始听到柳四娘这些话的时候还感觉到十分惊讶, 此刻他还努力地消化柳四娘对他说着的话。外面的马车跑得极快,很快便绕过了很多条街巷,这方向离扬州城好像越来越远了。
宣凤岐思绪回笼:“表姐?”
柳四娘点了一下头:“我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五岁,你已经长得很漂亮了,就是我娘家舅舅的娃娃都比不上你。你那个时候聪慧上进,你的祖父宠着你,姑母疼爱着你。我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凡过下去,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先楚皇室的柳氏女子个个都貌美如花,而且生出的孩子无论男女也都会继承女子七八分的美貌。”
宣凤岐听到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又是眉头一皱:“先楚皇室?可是……我记得先楚的皇帝姓西陵。”
柳四娘听到他这样问后又是一笑:“像你这样从出生起就被当成家族继承者培养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呢,看来小凤岐你是真的失忆了。”
宣凤岐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柳四娘迎着他疑惑的目光继续解释道:“百年前的先楚皇帝确实姓西陵没错,但西陵这个姓氏不过是被我们四大家族的傀儡罢了。”
“四大家族?”
柳四娘点了一下头:“既然你忘了,那表姐不妨重新说给你听。这些事我已经放进心里十几年了,原本我以为这世上再也遇不到我们先楚皇室中的人,没想到小凤岐你还活在世上。”她看着宣凤岐的眼睛认真道,“百年前有四大家族聚拢中原,这四大家族分别是你们临淮宣氏,我们金陵柳氏,还有清河崔氏和北镇江氏。我们靠着世家强大的实力与背景打下了中原这片土地,但四大家族之中互相制衡,实力不相上下,于是当时就有人提出推出一个傀儡做皇帝,于是我们就选了没有任何能力能与我们四大家族对抗的西陵一族。虽然西陵族人有时候也想脱离我们的掌控,但很快就被我们打压下去,一来是因为他们没有实权,二来他们是挂名皇室,在大楚拥有一切事物决策的是我们四大家族。”
宣凤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没记错的自己穿越的世界好像是两千多年前吧,两千多年前有这种的制度吗?先楚虽然早就亡了,但他此刻却对先楚这种新颖的制度来了兴趣。
“虽然四大家族互相制衡但彼此之间又互相通婚,这也导致我们大楚过了一段相当混乱的日子。其实这个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一旦人多了,心总是会变的,更别说成为皇帝这种事了,所以当初的四大家族中的崔氏和江氏分裂了楚国的军队想要篡位。其实他们也可不必这样大张旗鼓,只要他们进宫给皇帝一杯毒酒这件事情就能了,但坏就坏在他们想昭告天下。最后的结果是江氏赢了,但江氏还未将坐上皇位的消息昭告天下时北戎又进犯了。崔氏之前已经因为内讧被江氏所灭,而江氏后面又被进攻的北戎所灭。自始至终我们宣氏与柳氏都没有插手这场权力的漩涡,而是选择袖手旁观,北戎灭掉楚国的第三年,我们宣氏与柳氏又集结兵力将北戎人打出了中原。虽然如此,但我们两个家族没有当皇帝的意愿,于是便退出了权力的中心。可是在楚国易主前,大楚一直都以我们四个家族为正统皇室,兵符、玉玺,分别捏在我们的手心里。”
宣凤岐听完了柳四娘讲的那段历史,他算是听出来,虽然宣氏与柳氏两个家族什么没争没抢但最后却是既得利益者。
柳四娘继续说道:“我们的祖先不愿再扯进权力之中,于是便退至淮南一带过起了隐居生活。可是变故就发生在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的天下已经是姓谢的天下了,谢氏的皇帝祖上也只是一个聚集百姓起义的土寇将军,不过百年时间内他就把大周的地盘打到了北戎人的国家,西疆和南疆也有了属于中原人的一部分。那个时候两族族长还在夸赞谢氏中人个个都是天纵英才,你父亲当年也因一些雄才伟略被当年谢氏的太宗皇帝看中进了京城。只是姑父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
柳四娘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多了一丝伤神:“你父亲进京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毕竟那个时候我也只有两岁,这些事情也是后来听到我父亲说的。那个时候我父亲还在金陵当郡守,但是不知家中忽然发生了何事,他便将我寄养到扬州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姑母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姑夫离开后姑母就被诊出身怀有孕,我也算是看着你生下来的吧。”
宣凤岐听完柳四娘说的这些话后陷入了沉思。
柳四娘:“后来,我父亲被牵扯进了一桩谋反案中,柳氏府上所有的青壮男丁皆被处斩,而我们那些还未满十二的女眷要么被卖为官奴,要么就是流放。我当时想找到姑母求救的,因为我知道我们宣氏与柳氏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培养着一些死士,那些死士都是先楚后人,他们只认先楚皇室血脉。虽然我一直听说有人统领着这只军队,但他们却从未为我们两个家族效过力,因为他们说要确认一下我们大楚皇室的血脉。”
宣凤岐听到这里后微蹙起眉头来:“要怎样确认?”
血脉这种事情古代似乎也确认不了吧。
柳四娘接着说道:“他们说要看到当年的楚国传国玉玺,但传国玉玺在当年楚国国破时就失窃了。”
宣凤岐听到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脑中好像忽然有什么连成一条直线了。这不就对了,他记起了当年秋猎时在山洞里找到了那枚玉玺,先楚最后一位皇帝逃跑时顺便带走了这枚玉玺,所以这两大家族才这么多年没有动用那支队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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