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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陆医生……”丁吾咧嘴一笑,又低下头,鞋尖蹭了蹭地板,“陆医生,这工作也是你介绍的吧,你人太好了,我实在不知道以后怎么感谢你……”
陆聿怀抬手,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他脑壳:“感谢个屁,你把自己顾好就行,玩儿去吧。”
丁吾点点头跑开了,去角落和保镖大哥下五子棋去了。
卡座沙发高,陆聿怀一下子没找到江之沅坐哪去了,他扫视一圈,发现一张桌子上只放了一瓶矿泉水,嘴角一勾,走了过去。
果然江之沅窝在卡座里,平时端着高冷寡淡的判官大人此刻像个中文系大学生,第一次来酒吧,不敢对那些花花绿绿的酒下手,只敢要一瓶矿泉水喝。
陆聿怀往他身边一坐,还没来得及开口,“滋——”,一阵音响啸叫听得众人都捂住了耳朵。
台上三个人,谢皕安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咳,感谢大家今夜相聚在这里,请听灰茶乐队带来的歌曲‘死了都要爱’。”
台上响起吉他声响,陆聿怀凑近江之沅:“为什么是灰茶乐队。”
江之沅抬起一双不知为何有些憔悴的眼,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是黑白无常和孟婆,黑混白就是灰。”
陆聿怀了然点头,看向台上,台上三人姿势都很专业,范无咎抱着吉他,闭着眼扫弦,谢皕安弹琴,孟知酒唱歌。
他正坐直准备当个好听众,一阵还算悦耳的前奏声后:
“死!了!都要!爱——”
这声音吓得陆聿怀虎躯一震,而台上的无常一脸的视死如归,他又看向江之沅,发现江之沅不仅一脸投入,手还跟着打拍子,只是完全没踩在节奏上,正当他大为震撼,以为判官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欣赏这非凡的歌声之时,他发现江之沅耳朵里塞着一团卫生纸。
陆聿怀明白为什么开场前江之沅看起来那么疲惫了,他也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一闭眼,跟着大声打起拍子来,疑似希望自己的拍手声能把歌声盖掉。
终于一曲唱罢,灰茶乐队功成身退,下来喝东西吃零食,轮到魏徵和容温,魏徵技巧几乎没有,但胜在不跑调,配上容温清丽婉转的声线,也居然像是久旱甘霖,听得人都有食欲了。
陆聿怀在下面冲江之沅扭过去咬耳朵:“江大人不唱吗?”
江之沅垂眸:“不,我就不上去献丑了。”
陆聿怀笑笑,把从酒柜里拿出来的一瓶白兰地倒进玻璃杯里,小口抿着喝,台上一曲唱罢,还抽空鼓了个掌。
“谢谢,谢谢,”魏徵也喝了点儿,脸上泛着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酒醉的红晕,“今天有件事要宣布。”
话还没说完,台下的几个人要么吹口哨,要么起哄,要么鼓掌,把气氛烘托了个正好。
魏徵傻笑着看着容温:“容温答应了我的求婚,我们很快就会结婚。”
“好!太好了!”孟知酒瘪着嘴,拿桌布擦眼泪。
崔虞和钟魁在一边鼓掌,谢皕安跑上台,弹了一段婚礼进行曲。
陆聿怀和江之沅也在卡座里鼓掌,陆聿怀借着酒吧里不甚明亮的灯光,看了江之沅一眼,江之沅专注地看着台上,冰川似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就像是孤寂百年的极地终于迎来了一支远洋探险队一样。
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鬼神终于受不了这酒吧里的高端酒品和洋气小零食,叫了小龙虾啤酒外卖,吃了个痛快,这些人除了江之沅,几乎都喝多了,孟知酒和陆知两个年轻的,再添一个丁吾,几个人组队玩游戏,杀了其他人一个片甲不留,罚了好多酒。
江之沅陆聿怀和钟魁的队伍也输了不少,但江之沅的罚酒都让陆聿怀喝了,一场闹下来,唯一清醒的江之沅连续打了几辆车,送这些醉鬼回家,还得时刻小心这些人一个不留神,说出来什么不该让凡人司机知道的东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终于送走了这老些人,江之沅看着蜷在卡座里的陆聿怀,陆聿怀个子很高,现下却弓着身子,把自己缩起来,像个虾米。
江之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陆聿怀经历过战争年代,感觉有些后遗症,不管是平时还是睡觉,都不怎么安稳,不太能把自己完全陷入封闭隔绝的状态,时刻留点神分给外面的动静,机灵的很,要是有人躲在阴影里盯着他看,他一下子就能发觉。
此刻酒量很好的陆聿怀看起来陷入了黑沉的梦乡,总是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眼睛闭严了,连丝颤动也没有。
江之沅站在灯前,挡住了慷慨无私的光,让陆聿怀的一张脸躲在了阴影里,余下的光拐弯抹角地想扑在帅哥身上。
陆聿怀半张脸露在外面,从下颌到鼻梁再到额头,都是锋利完美的弧线,如果有摄影师在场,应该很难忍住不端起相机拍下来,然后卖给音乐家当专辑封面。
江之沅看了好久,久到陆聿怀已经做完了一个完整的梦,一半意识开始和酒精奋力搏斗,叫嚣着这里不是你家的床,不应该在这里睡。
陆聿怀睫毛忽然一颤,似乎是要醒来,江之沅终于从外表上的入定状态里回过神来,蹲下来,轻轻拍了拍陆聿怀:“醒醒,回家再睡。”
陆聿怀眼睛又是一动,喉间还溢出一声黏腻的呢喃,皱了一下眉,终于搏斗成功,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看见江之沅蹲在他身旁,距离很近,能看清背光的他那瓷白的脸上细小的绒毛被光裹着,也能看清那薄薄的两片唇,上下轻碰,在喊他的名字。
陆聿怀一想思考,脑袋里未被代谢还躲起来的酒精就列阵而出,瞬间攻城略地,像巨浪一般扑过大脑清醒的那部分,陆聿怀一晃脑袋,发现根本转不动。
“醒醒,头疼吗,要不要喝点水再走。”
陆聿怀心想:“这是说什么呢,他为什么老盯着我。”
于是江之沅就看到喝多了的陆聿怀睁大了眼睛,用力地盯着他,看起来清醒非常,只是眨眼的频率太高,速度又太慢,还是暴露了他不甚清醒的事实。
“你……”
他刚说了个开头,就看见四肢软绵绵瘫在卡座上的陆聿怀伸出一只手,迅捷准确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一下子把他拉了过来。
不知道这醉鬼哪里来的邪劲,大手死死扣在他脖颈后,把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了几乎对眼才能聚焦的程度,才停住了。
江之沅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吞咽口水,眼睛眨得飞快,过长的睫毛几乎要在两个人中间扇动起一阵小风。
但陆聿怀居然没有下一步动作,他不让江之沅躲,也控制不好力度,有好几次,两个人鼻尖相蹭,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悬殊的体温。
见陆聿怀许久没有动作,眼睛也慢慢要闭起来,江之沅从紧绷的状态里解放出来了,他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酥酥麻麻的热气扫过陆聿怀的脸。
陆聿怀手没动,成功迷惑了敌人,却撑着劲抬起了头,轻轻一侧脸,无比极限地缩短了两个人的距离,他乘胜追击,因为酒精而温热的唇贴上了对方的,有点凉。
他没给对面什么反应时间,没有一触就走,反而用了力,辗转磋磨,齿间溢出低喘,末了还放肆地伸出舌尖,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对面防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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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入V~感谢支持,以下是预收《京圈太子他非要在故宫搬砖》的文案,感兴趣的点个收藏吧,谢谢~
每天喊穷但背地里是京圈太子的古建修复师攻
风流倜傥骚气但内心脆弱的小可怜纪录片导演受
故宫养心殿修缮期间,顾叙今一身|日工装,袖口沾灰,穿行在飞檐斗拱之间,他原打算把这几季春秋安安静静耗在工地上,却没料到迎来一支全程跟拍的摄制组,以及那位眼神暧昧勾人的纪录片导演,他高中时的初恋。
高中毕业那天,顾叙今在紫藤花下拦住了苏行律,问他能不能在一起,可总被同学欺负的苏行律以为自己又被捉弄开涮,于是他干脆赌气地拉过顾叙今的领子,直接回敬了一个吻。
可就在那短暂的触碰里,他分明感受到顾叙今那股认真而生涩的温柔。
苏行律慌张退开,只道“你太穷了。”从此消失在顾叙今的世界里。
苏行律本不想接这个项目,被迫临时顶上,带着一腔戒备进了紫禁城,这里离往事太近,离那些他从不提起的记忆太近。
起初,苏行律是真的以为顾叙今很穷,高中和现在一样,他总穿着破旧泛白的工装。
直到后来他才偶然发现,对方是实打实的京圈太子,满京巨贾绕不开的姓氏。
可养心殿的木梁下,镜头还在转,呼吸渐渐靠近,冬日寒意未褪,有些情绪却悄然松动。
第24章
过了几秒, 或是几分钟,连陆聿怀酒精上头的脑袋都觉得从唇部传来了肿痛感,他才放开江之沅, 一下子没了支撑,闭着眼躺了回去。
江之沅背着光, 眼睛盯着陆聿怀,似笑非笑, 看不出来情绪,末了他伸出舌尖, 轻轻舔了一下唇,似乎是哼了一声, 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聿怀再次在卡座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 宿醉后那拉扯神经的头痛和浆糊般地神志互相纠缠,陆聿怀皱着眉头坐起来,刚坐起来, 一阵胃痛又揪住了他的内脏, 迫使他弯下腰。
陆聿怀忍住痛,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还在酒吧,昨夜的记忆一下子涌了过来。
他喝酒不怎么断片,因此他恍忽地抬起手, 碰了碰自己的嘴,想起来昨夜他干的好事了。
江之沅不在,陆聿怀想通了自己应该是被江之沅抛弃在这里,无奈地摇摇头,江之沅一看就是很传统的人, 什么关系都没有就强吻人家,没推开估计是直接懵了,这换谁谁不生气。
这下陆聿怀没办法了,他努力站起来,想找自己的手机,给江之沅打电话道歉。
刚站起来,就听隔壁的卡座传来丁吾的声音:“陆医生你醒啦。”
陆聿怀:“……你怎么在这儿?”
丁吾:“昨天我都回医院了,您朋友给我打电话,让我来酒吧看着您,说喝醉酒要是想吐还挺危险啥的。”
陆聿怀沉默地低下头看地板,这人生气了抛下自己跑了,还记得找个人看着自己。
他叹口气:“谢谢,你回去吧。”
丁吾应了,正准备走,陆聿怀又叫住他:“昨天……江之沅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听起来,怎么样?”
丁吾挠挠头:“怎么样?挺好的啊,很清醒,没醉。”
陆聿怀:“不,我不是问这个,是听起来……生气吗?”
“啊?不生气,他为啥要跟我生气?”丁吾纳闷儿地问。
陆聿怀摆摆手:“回吧。”
丁吾一脸茫然地走了,留下陆聿怀一个人,脑子和拌了混凝土一样,逐渐变硬,转不动了,拿着手机想措辞想了老半天。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拨出去,刚响了一声:“您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江之沅拒接。
陆聿怀没招了。
这之后几天,江之沅没给陆聿怀一点儿道歉的机会,他躲着陆聿怀。
陆聿怀没办法,哪怕他能把江之沅堵在只有一个出口的屋里,江之沅打个响指烧张符纸,立刻能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快两周过去,陆聿怀还是没能见到江之沅,这天门诊,他早早来了,百无聊赖地给诊室的绿萝浇水。
“陆医生!水都漫出来了!你想什么呢,这花要被你浇死了。”实习医生小范一嗓子把他喊了回来。
小范看看他:“您最近这是,谈恋爱了?”
陆聿怀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小范一边整理桌上的病历,一边笑着说:“我猜的,难道猜中了?”
陆聿怀拿起手边的纸敲了他一下:“瞎猜什么。”
小范不服气:“您这跟我当时谈恋爱一模一样啊,精神都跑了,要么傻笑着发呆,要么愁眉苦脸着发呆,我肯定没猜错。”
陆聿怀插着兜,把窗户打开,对着外面的庭院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坐下,翘着二郎腿,看起来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过了几秒,他直起身,小声问小范:“你们要是……吵架,都怎么哄啊。”
小范“噗”一声笑出来:“这还不简单,她喜欢什么买什么嘛,比如娃娃什么的,对了现在不流行送口红,除非你知道她平时口红色号啥的,然后就是死缠烂打,不能她不理你你也跟着不理她,这样最危险,毕竟大多数女生都脸皮薄,是等着你先去找她呢。”
陆聿怀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听了一耳朵大学男女生交往指南,自觉无法套用,只得继续头痛不已。
“请2304号闫婷到1诊室就诊。”
“咳咳,来,进去。”走进来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他手边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梳着麻花辫,看起来除了表情有些委屈拧巴,手捂着肚子之外,脸色挺正常,睁着一双乌黑圆眼睛左顾右盼,看哪儿都新鲜。
这老头看起来不算太老,粗糙龟裂的手,风化磨损的脸,是在盛夏炎热的建材市场旁路边,立着写着泥瓦工、电工接活的老工人模样,头发花白,佝偻着直不起腰来,像是被背上小女孩的公主书包压弯了腰一般。
更显眼的是他灰白的脸色,从诊室门口到落座的这短短几步路,每个人都能听见他从胸腔里传出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被抛弃了几十年的破旧空调,被人强行接了大功率开机,连带着积攒的灰尘、锈蚀和凝固变质的机油一起,勉强旋转发出的声响。
陆聿怀:“请坐,怎么回事?”
老头拉着小女孩坐下,一张口,声音沙哑的很,像钝刀子拉木头,听得人直皱眉:“俺孙女说肚子疼,检查了医生说是,说是胆囊,细肉啥的,叫来这边看看。”
陆聿怀点点头,看了看病历和片子说:“胆囊息肉如果是小息肉,定期复查就行,大点的可能需要做手术,但看你们这个还不用做手术,你看这是息肉,就这一点儿,不大。”
老头点点头:“那,要吃药不。”
“不用,少吃点油腻,注意规律饮食,定期复查一下就行。”陆聿怀把病历打全,扭过来看这老头,“倒是您,肺病?在哪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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