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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清往菜市里走去,现在赚了钱,一大家子都是节约惯的,铜钱换成银子或银票存着,新衣都没添一身,但吃喝上面却更舍得开支,每顿的肉不会少。
每天这么累,肚子里没点油水,哪里扛得过去?
赵景清月初会多卖肉,给家里做工的三人各分一斤,一来慰劳他们上月干活的辛苦,二来激励他们这个月努力做工。
买两斤排骨,又买了四样小菜,赵景清提着菜回豆腐铺。
袁牧打探消息回来,临近午时,豆腐也卖完了。
袁牧一边收拾豆腐框搬上驴车车板,一边将打听的消息告诉景清,“爹的事我问了,马行那边不知情,只道他请了半个月长假,从六月二十七开始就没上工了。”
今天是七月初三,赵四六天没上工。
没生病,不上工,还若有所指的说那番话诉苦,赵景清搬豆腐框的手一顿,心越来越沉,似浸入寒冬腊月的冰水之中。
他知道爹是装病,也知道他是为了问自己要钱。
在此之前,赵景清心底暗暗期许,这事儿或许是李长菊自导自演,他爹是拧不过李长菊才这样做,然而事实告诉他,所有算计和弯弯绕绕,他爹门清,且是自愿。
袁牧弯腰,接过赵景清手里的豆腐框,摆上板车。
驴车缓缓驶出镇子,赵景清坐在袁牧身侧,低垂下眼眸。
袁牧不时看他一眼,不知该如何劝慰,从前几次接触,还觉得赵四心虽是歪的,但对景清有些微良心,现在看来,那哪是有良心,那只是为了自己的脸面。
暗暗叹一口气,袁牧不动声色握住赵景清的手,轻轻捏了捏,无声表达着他在。
许是本就没多深厚的感情,又许是被凉透了心,赵景清没低落多久,驴车还没抵达小罗湾,他就已经振作起来。
有爹娘对他好,有袁牧对他好,他想恁多做什么,往前看才是正理。
“娘,我想吃红烧排骨。”赵景清侧身转向林翠娥,眼巴巴望着她。
林翠娥扫了眼他神色,心下舒了口气,“好,回去做。”
袁星压着草帽,被正午的太阳晃得眯着眼,“娘,能不能多加点土豆。”
“行。”林翠娥答应下来。
袁牧趁机道:“娘,再加点缸豆成吗?”
林翠娥一巴掌拍他背上,“我看你像缸豆。”
袁牧直嚎:“哎哟喂,我的亲娘。”
林翠娥:“亲爹来了都不好使。”
赵景清和袁星憋着笑,不参与母子间的争斗。
回到家,下午送悦来酒楼的豆腐已经做好,其余两人已经下工,徐立秋等候在院里,和赵景清交接了才下工回家。
林翠娥去做饭,赵景清和袁星洗豆腐框,袁牧到后院去喂驴,各有各的忙事。
今儿要做红烧排骨,做饭的时间久了点,肉香在院中弥漫,勾得人肚子直叫,好容易才等到红烧排骨出锅,可以开饭。
就着排骨烧了土豆和缸豆,盛出满满一盆,土豆软烂,轻轻松松碾成泥状,缸豆浸入肉香,添了新风味。
四人午饭吃得满足。
与此同时,梧桐里赵家。
李长菊得了二两银子,与她所讨要的十两相去甚远,甚是不满足,骂骂咧咧推开房间的窗,叫药味散去。
赵四从床上下来,卧床躺着,屋里又不通风,叫人热得慌,赵四拿起蒲扇直扇,也不满意,“咋才给二两。”
“没听你哥儿说,手里没钱。”李长菊道,寻思着再找个时间去问赵景清要钱。
赵四瞟她一眼,“二两就二两吧,总比没有好,加上那一百八十文铜板,也不少了。”
他上工三个月,拿到手也就比这多一钱多。
景清尽然能轻轻松松拿二两出来,想来赚不少钱,赵四心里不痛快,赵景清一个小哥儿竟然能赚钱,还能赚那么多钱,比他这个当老子的都能赚。
“去买斤肉加菜,买五花肉。”赵四道,合该吃顿好的。
“成。”李长菊舔了舔嘴唇,她也馋肉了,肚子里没油水,潮得慌,吃饭吃菜总觉得差一口,要不是得省钱送丰年去三川书院读书,也不至于少一口肉吃。
李长菊美滋滋买肉回来,忙活着做午饭。
赵丰年慢悠悠从山阳学堂回来,推开院子门,便闻到肉香,顿时睁大眼来了精神,晃进厨房里,果然看见锅里闷着的肉。
是红烧肉,真香。
“娘,今儿是啥好日子,咋还做上肉了?”赵丰年问。
李长菊占了便宜,没法往外边宣扬,现在儿子问起来,便没那么多顾及,张口就将自己和赵四从赵景清那儿要来二两银子的事说了。
赵四没听她抱怨,李长菊心里不得劲,逮着赵丰年说:“我要十两他给二两,说是钱投进成本里手里没钱,我看他就是唬我。”
赵丰年眼珠子一转,“有一就有二,下次多要点。”
李长菊就是这个打算,她点点头,锅里的红烧肉好了,她拿完盛出来。
赵丰年馋得慌,也不怕烫,直接伸手拿一块塞进嘴巴里。
“你这孩子!”李长菊拉下脸。
赵丰年嬉皮笑脸,“娘,你手艺真好,做的肉真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
李长菊无奈,“洗手去。”
赵丰年洗好手,从厨房晃悠到堂屋去,趁赵四不注意,又拿两块肉塞嘴里,复又晃回厨房去。
李长菊还在厨房里忙活,得再炒两个小菜。
赵丰年凑到她身边,“娘,能不能给我点零花?”
从开年到现在,他手里钱就没超过十文,不出去玩,交好的同窗也疏远了。
赵丰年不爽同窗的势利眼,却又喜欢和他们一起去玩,想着这次要点钱,和同窗重新拉进关系。
李长菊皱眉,“钱得攒着,哪来钱给你零花。”
又是这句话,赵丰年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得攒着、没钱、钱要留着给他上学……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理由,赵丰年咬紧后牙槽。
沉默了会儿,他嘀咕道:“不是才得了二两吗?”
李长菊横他一眼,“这钱你别想。”
赵丰年闭嘴,满腔的火气。
饭桌上,红烧肉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吃完,酱汁浇饭上,盘子都擦亮了。
赵丰年没吃够,又想着讨要零用未果,赵丰年放下筷子道:“爹生病了,景清哥咋只给二两银子?”
李长菊和赵四俱是一愣,赵四扫向李长菊,咋还把这事儿给他说了?
赵四指望独子能读书考功名,不想这些事儿污他的心,赵四嘴巴张了张,“丰年……”
赵丰年恍若未闻,直接道:“景清哥一天卖二十五框豆腐,一个月下来起码三十两,除去成本税收,怎么也能有二十两的毛利,咋只给二两。”
二十两!赵四的注意力顿时转移,“真能有恁多?”
“是。”赵丰年仔仔细细同赵四算这笔账,最后添一句,“景清哥咋这样,换做我……我肯定不会对爹娘抠搜。”
赵四面色变幻不停,景清一个月赚二十两,一年二百四十两,他小半辈子才能赚上那么多……
李长菊与赵丰年对上视线,心领神会,放下筷子添油加醋道:“我同景清讨要十两,他答应的好好的,来了只给二两,别人还以为我们得了多大好处,名声都叫他占了去。”
不提名声尚好,一提名声,赵四就想到景清景明回门那日丢的脸,面色更是阴沉似水。
赵丰年道:“他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那咱们也不必顾及他面子,直接守他铺子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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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饭后, 林翠娥熬了锅绿豆汤,打井水冰镇。
赵景清将装有霉豆腐的陶罐搬入柴房,出来盛两碗, 坐在屋檐下边摇扇子边喝, 入口凉滋滋的, 口感微甜带着绿豆的翻沙,消暑止渴。
盛夏蝉鸣, 热浪吹拂,都好似在这一刻远去。
赵景清端着空碗,不由琢磨起他爹和李长菊的事儿。
他们要钱,一次要到手,肯定会有二次、三次……逢年过节的孝敬, 为人子女, 赵景清愿意给, 但这般装病要钱, 赵景清心里不舒服, 不乐意给。
若关上门来解决, 赵景清身后有袁牧,有爹娘,他无所顾虑。但他开着豆腐铺, 找到铺子去要钱, 闹起来容易搅黄生意。
他生意做大, 做到现在的规模不容易, 不能让他们闹到铺子去。
他得……书上咋说的来着, 先发制人,对,他得先发制人。
赵景清有了主意。
袁牧从后院走出来, 见赵景清端着个空碗,神思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在他身旁坐下,拿过他手里的蒲扇一阵猛扇,“想啥呢?”
赵景清回神,“袁大壮,咱们明儿收摊关门后,去梧桐里吧。”
他将自己的打算告知袁牧,两人一合计,觉得能行。
次日散市,豆腐框收拾好搬上驴车,林翠娥和袁星牵驴拉车回小罗湾,赵景清和袁牧则去往梧桐里。
去的路上路过明安堂,赵景清和袁牧踏入其中,请大夫出诊,两人为一劳永逸,加钱请的名声在外的柳大夫。
柳大夫医术高超,是山阳镇出了名的,就连县里、州里都曾有人特意前来,只为请柳大夫看诊。
“柳大夫,这边请。”赵景清和袁牧态度恭敬,一路带柳大夫进入巷子,停在赵家门前,袁牧敲门。
隔壁院的刘婶在摇着扇子歇凉,瞧见人回来,笑着招呼,“清哥儿,咋大中午的回来……这不是柳大夫吗,咋把柳大夫也请来了?”
赵家大门吱呀打开,李长菊目光扫过门外众人,看到柳大夫,她面色微僵,很快又调整过来,“景清来了,进来吧。”
赵景清点点头,迈入赵家大门前,回答婶子的问话:“刘婶,我爹身体不舒服,卧床好几天了,昨儿回来看望,劝他去找大夫医治,他不乐意出门,我回去寻思着这样不成,怕越拖越严重,和袁牧商量请柳大夫上门来为他诊治。”
李长菊面色顿变,催促道:“快进来吧。”
赵景清侧身请柳大夫先进门,赵家大门阖上。
刘婶眼睛微眯,她咋没听说赵四病了,昨儿是闻到药味,可后面还有肉香呢,一闻就是红烧肉的味。
李长菊的性子她还能不清楚吗,不定憋着什么坏,想欺负景清嘞。
又有热闹看了!
刘婶呼朋唤友,不一会儿,她院里坐了七八个人。
许常英不在,他和李长菊向来不对付,哪能叫他缺席,刘婶让孙孙快去将许常英叫来。
与此同时,赵家院子。
李长菊讪笑道:“你爹的药还没吃完呢,咋就请大夫来了。”
“我担心爹。”赵景清面露忧色,转身请柳大夫进赵四的房间。
门半掩着通风,门推开,不似昨日那般药味扑鼻,赵四侧躺在床上,轻声的哎哟哎哟呻唤。
“爹!你左半身疼,不能压着。”赵景清急道,袁牧上前扶赵四翻身。
赵四一愣,面露痛色,叹气道:“压着痛还能缓缓。”
赵景清定定看他一眼,侧身同柳大夫道:“柳大夫,我爹左半身疼,前边看诊没查出来,只叫他吃药养着,劳柳大夫给他诊治。”
柳大夫颔首,放下肩上挎的木箱,上前为赵四检查。
柳大夫从胳膊一点点摸索,“胳膊疼吗?这疼不疼……这里呢?”
赵四直叫唤,“疼,疼疼疼。”
……
检查完,柳大夫眉头微皱,转身取出脉枕,为赵四诊脉,脉象平和,从容和缓,节律一致,是再健康不过的平脉。
如左半身疼痛真如病人所言,不可能是这脉象。
柳大夫目光不动声色从赵四晃到赵景清,见他担忧着急,稍微迟疑后道:“前边吃的什么药,取来我看看。”
李长菊和赵四对视一眼,想到说法,“药、药都煎了,没了,没了。”
“无妨,药渣也行。”柳大夫道。
李长菊还要找借口,袁牧却是个干活积极的,“我去取。”
“诶……”李长菊要拦,哪能拦得住袁牧这大块头。
很快,袁牧布帕子包着药罐端过来,“柳大夫,您看。”
柳大夫取出竹夹,将药材一样样取出辨认,芡实、龙骨、金樱子、牡蛎、五味子、淮山、当归,是壮阳的药方,柳大夫到底是见惯大场面,知道不少后宅阴私的大夫,他面不改色。
柳大夫对赵景清道:“你父亲很健康,这药……益肾补阳,方子虽好,但不要贪多,每天服用一碗即可。”
话落,屋内所有人面色俱变。
赵景清和袁牧对视一眼,复杂的目光投向赵四,属实是在预料之外。
李长菊沉下脸,眼底是恼怒,是愤恨,赵景清果然就是个贱蹄子,说了不请大夫,非要将大夫请来,现在好了,面子里子一起丢。
赵四最是愤怒,反正病被拆穿,也不再装了,从床上跳下来指着柳大夫就开骂,“庸医!前脚说我身体好,后脚说我虚,啥话都叫你说了,老子告诉你……”
撸起袖子,跃跃欲试要动手。
袁牧当即拦住他,赵景清也反应过来,先送柳大夫出门,在门口同他道歉,“柳大夫,您别往心里去。”
柳大夫颔首,“留步。”
赵景清关门折返回去。
没外人在,李长菊顿时没了顾及,“赵景清!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请柳大夫来?!”
袁牧走到赵景清身侧,赵景清开口道:“姨娘,我只是担心爹。”
“担心?呵,你个贱蹄子心里想啥我能不知道,嘴上说得好听,哪次不是把我面子,把你爹面子丢地上踩?!”李长菊大嗓门嚷嚷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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