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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夫郞不为所动,“景明带了些啥,让咱羡慕羡慕?”
李长菊怀里抱着篮子,脸顿时拉长,“关你屁事!”
许夫郞敢挑这时候开口,就不怕她,“问一问嘛,你凶啥,该不会啥都没带,空着手回来的吧?”
李长菊面色沉郁,“许常英,我家事轮不到你说长论短……”
赵景明终于回神,面色苍白,思绪浑浑噩噩,却不忘为自己辩解,不想被人看低,“许阿叔,我带了东西回来。”
“你带了些啥?”许常英问,把李长菊的话当耳旁风。
赵景明道:“一只猪蹄膀,还、还有一匹棉布。”
李长菊断了话头,脸色沉得要滴水,赵景明不敢看她。
“……真的?”许常英迟疑,“你回来我看见了,咋没见你拿着?”
赵景明抓着袖子,“在、在西安那儿呢,东西重,怕累着我,他说他拿。”
许常英笑着道:“是个会心疼人的。”
“是啊。”赵景明暗暗松了口气,扯出个笑来。
许常英又看向赵景清,“景清,穿了身新衣裳啊?”
所有人目光投向赵景清,他精神气比在家当哥儿时好上许多,面上气色也好了,栌黄色上衣,灰黑下裤,穿着修身不臃肿,好看又精神。
赵景清点点头,嘴角带出笑来,“娘给我做的,她手巧,做得又快又好,两天就赶出来了。”
许常英走上前,看了看赵景清衣裳,“针脚密实,确实好。诶,你鞋子是皮子的呀,买的吗,多少钱啊?”
“嗯,是皮子的。”赵景清和他还算亲近,从前年岁小,卖豆腐背篓重他背不动,许阿叔帮他背过,饿肚子时还给他东西吃,赵景清道,“不是买的,也是娘给我做的,皮子是袁牧猎的杂毛兔鞣制的,不值几个钱。”
许常英拍拍他的手,“你婆婆好,你嫁到好人家,阿叔就放心了。”
“诶景明啊,你婆家给你做新衣裳没?”许常英扭头好奇问,“都舍得给娘家送新布,应该也舍得给你做新衣裳吧?”
赵景明死死盯着赵景清,一口牙齿恨得要咬碎了,闻言回神僵硬道:“做、做了的。”
“那你咋不穿回来?”许常英打量他,“你这身衣裳是在家当哥儿时穿的吧?”
赵景明张了张嘴,还想给自己扯遮羞布,李长菊骂骂咧咧,“许常英,你挑事儿是吧?!给老娘滚!”
“哎呀!你这话说得,我关心关心他们还有错了,我走还不行吗?”许常英退了几步,跨过门槛时瞧见裴西安,眼珠子一转,“长菊,你家新姑爷回来了!”
围成一圈看热闹的妇人夫郞让开路来,目光如炬,或是好奇,或是打量,不约而同的,视线都从他空荡荡的两只手扫过。
裴西安步子微顿,眉宇不明显地皱了皱,穿过人群往赵家走。
“西安,你带的东西呢?”有人问。
裴西安停下,面露疑惑,“什么?”
“带回门的东西啊,一个猪蹄膀,一匹棉布,咋两手空空的?”
裴西安面色微变,看向赵景明,赵景明涨红了脸,“婶子,我、我记错了,东西娘收厨房去了。”
“这样啊……”
都是吃了几十年米面油的人精,哪还不知道赵景明是在胡咧咧,哪有猪蹄膀和棉布,强撑着面子哄人呢。
那说做新衣也是骗人的,哪有新衣裳,梦里的吧?
想通关窍,看赵景明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他脑子咋想的?李长菊也是,平时猴精猴精的,吃屎也不吃亏,为了哥儿嫁入裴家,闹腾成这样,图啥啊?裴家有啥好的?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不少人笑了出来,许常英脸上挂着笑,“长菊啊,你招待新姑爷,咱就不打扰了哈。”
看热闹的人散去七七八八,扭头看回来的眼神意味深长,走着走着发出一阵哄笑。
裴西安面皮臊得慌,扫向赵景明的眸色暗含责备,他迈入赵家大门,关上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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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我嘎嘎乐哈哈哈哈哈哈[菜狗][菜狗]换了个新封面,薅的晋江开屏当底图哈哈[哈哈大笑]好看吗~
夫夫两忙碌且精彩的一天*1
一文=十厘,官方最小到文,民间有到厘的
第11章
李长菊气得不行,使劲戳赵景明额头,“你是傻子不成,听不出人在挖坑给你跳?我赶人走,你还叭叭在那说!”
她气赵景明不争气,可更气的是裴西安,连回门礼都不准备!赵父的叮嘱李长菊记在心里,儿子还要靠裴西安他爹留下的关系,去城里书院读书,不能往他身上撒气。
李长菊只能指着赵景明骂,“没有回门礼,没有就是没有,要不你开始就说已经让我收下,哪还有之后的事?平白叫人看笑话!”
他们倒好,回门呆一天,逢年过节回一天,听不着啥闲言碎语,她要被街坊邻居笑话好几年!想想李长菊就怄气!
“娘,”赵景明捂着额头,蔫巴巴道,“我也是想让西安面上有光……”
许常英话里是明晃晃的坑,赵景明现在反应过来了,可他因袁牧的平安出现慌了神,现在都没静下来,哪还有功夫想其他。他的苦衷不能与人言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赵景明委屈不已,视线投向裴西安,却见他面色不虞,眼底燃烧怒火,赵景明僵在原地,分辩的话语说不出口。
任由李长菊骂了好一阵,裴西安才上前道:“娘,别说景明了,是我做事不周全。我母亲这些日子生病卧床,没心力操持,我没经验……”
……
赵景清和袁牧立在一旁,看了好大一出戏,见他们三你骂人我推责的,有得掰扯,袁牧扫视院子。
角落摆放着石磨,袁牧能想象出景清是怎样磨豆子做豆腐。
石磨不大,没有牲畜拉磨,只能人力推,他推久了都费力,更何况是景清。他身板干瘦,却是实实在在推磨做豆腐几年,怪不得能提起满桶水。
袁牧嘴角拉直,扫过仍在掰扯的三人,低头问景清,“你住哪屋,带我看看?”
赵景清迟疑了会儿,指向西厢最后的房间,“住那屋,可能已经收拾了。”
他推开门,让袁牧进去。
屋里摆放许多杂物,床板清空了,上头堆满东西,靠院子这边挨着墙壁放着个旧柜子,柜门掉下半扇。采光不好,大上午屋内黑黢黢的,只有一扇门,没窗通风,屋里弥漫着旧物腐朽的怪味。
袁牧心口火烧火燎,赵家根本没把景清当人看,倚仗他干活挣钱,吃穿住都吝啬给。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赵家是在用景清的身体在熬,用他的命在赚钱。
“他们就让你住这屋?”袁牧问,他本就长得凶,沉下脸来甚是骇人。
赵景清不敢正眼看他,心里却不怕,他点点头,声音有些低,“之前不乱,我收拾得整齐。你不要生气,现在有爹娘和你,我过得很好,吃得好穿得好,住得也好。”
“不一样。”袁牧收敛周身的凶悍气息,“我们待你好,不能抵消他们对你的苛待。”
赵景清抬头,眸子里映出袁牧认真的神情,心中触动。
“景清!”李长菊的声音响起,赵景清和袁牧走出房间。
“咋跑那屋去了?快过来。”李长菊招招手,面皮上扯出笑意,“景清,你出嫁这些天你爹可惦记你,饭吃不香,觉睡不好。你今儿回来,要不做点你拿手的给你爹吃。”
不等赵景清回应,李长菊道:“做一锅豆腐吧,你豆腐做得最香最好吃,你爹就好那一口,吃不腻。”
赵景清嘴角微抿,心里抵触不愿答应,搬出他爹来,他也不想答应,对上李长菊牵强的笑脸,赵景清胳膊起了一层疙瘩,他目光移向袁牧结实的臂膀,心中默道不怕。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却被袁牧抢了先,袁牧道:“李大娘,景清嫁给我,回娘家是客,哪有让客人做事的理?”
李长菊笑僵在脸上,眼角的褶皱颤了颤,兀自说:“理是这个理,可他爹想吃,清哥儿孝敬他是应该的。”
她把孝字搬出来,由不得赵景清不答应。
袁牧道:“今儿下午我们有事,来不及做,李大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回家明儿空了,做好给爹送来。”
“……行。”李长菊只能答应,心里气得不行,她看中的儿婿,便宜赵景清那个贱蹄子。
李长菊恨恨地扫过赵景清,景明那脑子,下药哪会那么轻易成功,依她看是赵景清算计的,骂声让她明哥儿承担,他坐收渔翁之利。
赵景清直直望向袁牧,好一会儿才回神,触电似地移开目光。
“都来了,”赵父推开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坛酒,屁股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赵父关上门,“咋都在院里站着,进屋坐。”
赵父扭头喊身后的少年认人,“丰年,你大哥夫二哥夫。”
赵丰年听话喊人,赵父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西安,袁牧,你两陪我喝点。”
袁牧转身叫景清一起,赵父道:“咱们男人喝酒,叫他干啥,他娘做饭,他两都去厨房搭把手。”
袁牧深深看赵景清一眼,和赵父迈进堂屋。
几人一进屋,李长菊笑容消散,面目一横,往厨房走。
赵景清跟在最后迈进去,李长菊的心思藏也不藏,直接道:“家里养你大,不说我单论你爹,费了不少心血。家里还有个小的要养,正是读书花费大的时候,你爹年纪大了有心无力,你嫁人后要多帮扶家中,你多出点力,你爹也轻松些。”
她声音压得低,“袁家有钱,你得想法子握在自己手里,知道吗?做豆腐的手艺也别落下了,一个月二三两银子咧。”
赵景清盯着李长菊,看她那副贪婪嘴脸,眼神愈发古怪,他很疑惑,在李长菊心里,他是没有脑子没有心的提线木偶吗?
“一个月往少了说,孝敬这个数回来,”李长菊伸出一个巴掌,“你弟弟要去省城三川书院读书,可要不少银钱。不是我问你要,是你爹的意思。”
五两,一个月五两银子,她还真敢说,赵景清只觉气血直冲头顶,他听见自己说:“没有。”
“你知道就……不是,你说啥?”李长菊指着赵景清鼻子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赵景清手指攥紧袖子,与之对视,目光毫不躲闪,掷地有声,“我不会给你,别说我没有,就是有也不会给你。”
袁家对他好,他就是脑子坏了,也不可能掏袁家家底来补贴赵家。
“你——!”李长菊压低的骂声砸过来,“小兔崽子嫁出去翅膀硬了是吧?我说话你不听了是吧?!”
李长菊撸起袖子,抬手朝脸扇下,“小贱蹄子,我不让你涨涨教训,我就……”
赵景清紧盯李长菊的手,在它落下之际忽地后退几步,李长菊手掌落空,带得人一个趔趄。
无数次落在身上的疼痛没有到来,赵景清心间枷锁咔哒一声卸下,再看张牙舞爪的李长菊,已不觉得可怕。
“你还敢躲?!”李长菊不可置信,瞪大双目,“反了你!”
“景明,把门关上,堵住他的嘴!”李长菊使唤道,目光四下搜寻趁手的东西。
赵景明眼里满是恶意,赵景清亭亭立在袁牧身旁,袁牧为他出头护着他,刺痛赵景明的眼。
那般模样,一如前世裴西安对赵景清的维护。
现今,裴西安却嫌他丢人!
赵景明已无暇去想,袁牧为啥没出事,他腿为啥没瘸,今儿丢的脸面受的委屈,全部归咎于赵景清,要从他身上找补回来。
赵景明转身关门,赵景清不可能站着挨打,大步上前拉扯他胳膊,不让他关门。
赵景明想甩开赵景清的手,不成想赵景清手劲不小,他完全挣脱不开,“你干嘛!给我松开!”
他手上力气小,但全身力气抵着门,赵景清一时拉不开。
李长菊手拿火钳冲过来,“小贱蹄子,今儿我就给你松松皮!”
火钳是铁疙瘩,落身上可疼,青青紫紫一片月余不消散,碰着就疼,那滋味赵景清尝过。
赵景清撒开手躲开,赵景明还在用力,一时不察往前扑倒,火钳直直落他胳膊上。
“啊!”赵景明痛呼,“娘你打我干啥!”
李长菊愣住,忙撸起赵景明袖子,“我瞅瞅……”
赵景清趁机跑出厨房,他回头去,脑海中思绪万千,不过短短一瞬,他下定决心,哭叫道:“别打我!我听话……别打了!”
李长菊想到什么,拽住赵景清往厨房拖,“给老娘闭嘴!”
堂屋,袁牧听见声音,噌地站起身朝外跑,就见赵景清挣开李长菊,一屁股摔厨房门口,惊恐又畏惧,泪水连珠串落下,“我听话,我听你的……我给你钱,别打我……”
“景清!”袁牧冲上前,怒视李长菊的神情格外凶悍,他横在赵景清和李长菊中间,扶赵景清站起来,拍去他身上的灰,压住火气温声道,“别怕,我在这,发生什么事了?”
赵景清抓着袁牧胳膊,红着眼看了看李长菊,又回眸看向堂屋门口追出来的赵父和赵丰年,他道:“姨娘说让我每月孝敬家里五两银子,还说是爹的意思,我不干,她就打我。”
他声音不小,不仅院子里的人能听见,院外竖起耳朵的人也能听见。
袁牧气急,嗓门粗大,“五两?!咋不去抢!”
赵父面色变了又变,狠狠瞪李长菊一眼,几步走到袁牧身前,“我们没这意思,他娘说得玩笑话,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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