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寒暄几句,院长就带着两位进去。
一进去就是一片大的活动场,有一个小的胶皮操场,剩下都是草坪和土地,零星有几个滑梯秋千之类的玩具。
正赶上孩子们在外面自由活动,一共十几个小孩,在操场上到处跑来跑去玩着抓人的游戏。有一个阿姨在旁边看着,省得出什么事儿。
“这些院里面都是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年纪大点的这会儿还在学校上课。”张院长说。
杨胜和陈杏笑着点了点头,夫妻俩感情融洽但一直没有孩子,对于小孩格外喜欢。
现在看着这帮孩子的笑脸,他俩心里也高兴。
“哇!”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道哭声。
三人顿时都往那里看去,只见一群孩子围在树下,一个传染一个,哭得可带劲了。
阿姨赶紧往那边走过去,张院长看了眼夫妇二人,只见陈杏一个箭步就去往那边,他也只好跟上。
走近了一看,那帮揉着眼睛哭得厉害的孩子中间还蹲着个正揉着耳朵的小孩,他脚边散落着一只鸟的残骸,脖子被活生生扯断,身边一圈都是鲜血。显然,就是这幅场景引起了哭声。
尽管脚下是尸体,旁边还在鬼哭狼嚎,但中间的小孩倒是一脸淡定,完全没被其他环境影响。本来看起来在发呆的涣散视线,在察觉到陌生人过来的时候突然聚焦,他猛得把脸转过来,盯着杨胜和陈杏看。
这一转头,惊得杨胜往后退了一步。
倒不是说这孩子长得有多吓人,反而他面容清秀,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分明的五官,一双上挑的圆猫眼炯炯有神,乍一看,他偏棕色的眼睛和骨相都显出几分漂亮混血的样子。
但杨胜却被这张可爱的小脸搅得思绪混乱,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张脸和他梦里黑影的脸一模一样!
不,没准那根本不是梦,而是他真实所见!
不管怎么说,他只要问问这孩子就好了。
杨胜忍着心中如火山喷发的兴奋,面上挤出亲切的笑脸,无视那具血淋淋的鸟尸蹲在这个孩子面前。
“小朋友,你叫什么呀?”他开始柔声柔气地试图跟小孩套近乎。
那小孩一动不动,倒是张院长接了话:“麦哥,他叫派克,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杨胜一愣。
张院长点点头:“但是能听懂,就是挺淘的,有时候会装傻。他也不是我们院里的小孩,而是村子里的留守儿童,除了他外出务工的爹以外,家里没人照顾他,我们就让他过来吃饭。但他也不好好吃,老是抓这种小动物生着吃,说了也不听。”
陈杏瞪大了眼睛,指着他脚底下被拔了毛的鸟尸惊恐地说:“所以这是他的饭?”
张院长无奈地点点头,显然也是为这个特立独行的孩子伤透了脑筋。
杨胜蹲下身子,双眼注视着那派克的眼神。
年龄还很小,那双眼睛却……
那晚吓到他也是同样的原因,现在白天看来更加明显。
警惕、野性,还有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挑衅一般的自信。
即使是手搭在一起,他的手也必须是在上方的。
仿佛只要不顺他的意,他就随时都会扑上来,把你狠狠撕碎。
这是笃定是自己会赢的,属于王者的自信。
杨胜不明白这个生长在乡村之下的孩子哪里来的这种眼神。但这种眼神,他在世界赛场上见得太多,所有最后在那田径赛场上闯出名堂的著名运动员当他们认真的时候,都具备这种眼神。
对于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是成为王者必备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看上是个好苗子教练就忍不住拉拢,杨胜抿了抿唇,干涩的嗓子勉强挤出声音:“你,派克,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派克好像没听懂他的话一般,蹲在原地和杨胜接着对视,过去了很久,仿佛确定他没有什么威胁,才安然地坐在地上,开始撕扯自己手上的鸟。
周边的孩子已经被阿姨带走,免得看见血腥的东西。
杨胜想伸手阻止,谁知道下一秒就被看起来放松的派克,立刻就呲起牙,做出准备攻击的动作。
张院长赶紧把杨胜搀起来,他是真怕这混小子给这位来上两下。
陈杏看着派克撕扯生肉,实在是有点于心不忍,即使那孩子看起来会攻击自己,她还是从兜里掏出一枚她随身带着防止低血糖的巧克力蹲下身子,怕他不会剥糖纸,陈杏还特意剥好了糖纸,在派克紧紧的注视下递到他面前。
陈杏看着他的眼睛随着她的手动而动,就像自己之前收养的野猫一般,她心中一动。
抬手制止张院长继续说话,她张开手在派克面前,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把巧克力递到他面前让他闻一闻。
对面的女人手中的黑球闻起来甜甜的,从未有过的味道让派克开始分泌口水。
在孤儿院已经习惯被偶尔投喂的派克看了陈杏一眼,直接伸嘴咬过那个黑球。
甜蜜的味道在嘴中化开,浓稠又绵密。这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味道,奇怪,但又格外好吃。派克瞪大眼睛,充满惊喜。
陈杏看他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小声笑了笑。
即使再吓人,终究还是个爱吃糖的孩子。
心里最后一点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直接伸手摸上他的发顶。
派克一激灵,但是并未躲开。女人柔软的手和身上好闻的气味,唤醒了他很早很早的记忆,模糊中有一个截然不同但都很温柔的身影。
派克眯起眼睛,背景都飘出了小花花。
张院长神奇地看着这一幕,派克也已经六七岁了,来孤儿院也有三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对谁有过亲近的感觉,如今看他甚至有点享受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唏嘘。
爱才之心不死的杨胜给了自己媳妇一个眼色,陈杏自然懂他什么意思。
她站起身来,在张院长不解的眼神中,跟杨胜退出好远的距离。
“还想吃吗?跑过来就给你吃!”陈杏举着另一颗巧克力喊道。
派克耳朵动了动,支棱起头,显然对这个提议十分感兴趣。
杨胜掏出手机打开秒表界面,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
预备——起跑!
他心里默念。
瞬间,如一道闪电经过,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即使他跑步的姿势十分变扭,甚至偶尔需要手伏在地上,这么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依旧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转眼,巧克力已经进了派克的嘴,他再次享受地眯起眼睛。
杨胜按停秒表的手几乎在颤抖。
13秒1!
未经过任何训练,甚至身体还未成长,用极其变扭的姿势跑出的成绩!
眼前这个孩子,果然天生就具备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天赋!
第3章 风的孩子
派克为什么会如此怪异?
因为在他自我认知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换句话说,他认为自己还是那只生活在大草原上的猎豹之王,派克。
猎豹小小的脑瓜实在不太理解,他是怎么从长身长爪的猫科动物变成了现在的两脚猿。
即使身体变得不一样了,但是奔跑的时候调动哪一块肌肉,如何发力,怎样冲刺。对于奔跑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猎豹来说,适应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即使自己的身体是之前无法想象的脆弱,他依旧可以依靠自己高超的捕猎技巧和速度,抓到一些小动物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但是一年一年过去,他逐渐认识到,这里和草原,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这里更安全,也更复杂。
还会有人给自己无偿的提供一些食物,味道不好,但还是可以吃饱肚子。
对于鲜肉的渴望总是促使着他去打猎,但是当他享受自己的食物的时候,那些给他提供食物的人就会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是的,时间推移,派克已经学会了一些这个地方的规则和语言。但身为王者的骄傲,让他并不在乎。
只要吃饱活下去就够了。他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有一天接触到了一种好闻的黑丸子!
新奇的美味让没见识的小猎豹瞪大了眼睛,之前从未尝过的甜味撩动自己的每一根神经,连肌肉都□□着舒缓下来,身体每一处无一不在诉说着,他想要更多!
但是他知道,在这个地方直接抢是不行的,于是他头一次试图理解努力眼前这个女性到底在表达什么,如何从她那里得到更多好吃的巧克力。
从未动过的小脑袋急速运转起来。
陈杏和眼前的小孩大眼瞪小眼已经维持了一个小时。
这一定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奇怪的小孩。陈杏想到。
知道他是留守儿童之后,本来有些心动的二老就熄灭了收养的心思。但杨胜对于这样的好苗子实在放心不下,就跟院长商量把这孩子带到自己家吃饭。
本来派克就不是院里的孩子,张院长只是出于好心收留他在这里吃饭,这时候两位赞助人说话了,他自然痛快地放人。
甚至照顾的阿姨知道派克被带走之后狠狠松了一口气,这孩子太淘了又不听话,甚至有些时候眼神看得她毛毛的,好像要把自己撕碎一样,实在是也不敢教训他。
“吃。”陈杏拿起饭碗,慢慢做了一个吃的动作示范,试图让对面的小孩理解。
旁边的杨胜眼巴巴地看着。人是他提议带回来的,理应由他照顾,但是没办法,这小孩根本不理他,两只圆鼓鼓的猫眼就只跟着陈杏跑。
派克理解了陈杏的意思,在他俩的注视下,直接伸手抓起一块肉往嘴里送去。
这个也好吃!派克眼睛亮起来,又伸手要去抓。
“诶不能用手——”陈杏赶紧阻止道。
一顿饭吃得是兵荒马乱,除了吃饱喝足眯着眼睛,看起来十分满意的派克,陈杏和杨胜没吃几口饭又累得够呛。
一会要教孩子拿筷子,一会又要收拾他吃得太过野蛮掉落的残渣,甚至还碰掉了一个碗。一顿饭下来还不够他俩忙的。
已经确定眼前的两个人不会对自己产生危险,吃饱喝足的派克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窝在桌边的椅子上就开始犯困。
一小团缩在椅子上,本来圆圆的猫眼眯起来,小脑袋一点点的,柔软的有些长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一蹦一蹦的。看起来倒是岁月静好,十分可爱。
本来瘫在椅子上的陈杏和杨胜都不自觉勾起唇角。
这孩子,虽然怪,但是相处下来就知道他性格十分单纯。
本来就喜欢孩子的杨胜实在忍不住想要摸摸头,只是手伸出去,本来看起来睡得很香的派克立刻睁开眼睛,眼神中的警惕吓了杨胜一跳,派克看了看他的手,挪了挪地方接着闭眼睡起来。
陈杏心里不免浮现出之前收养流浪猫时候的景象,也是这样喂饱了就在你腿边一趴,看起来不设防但又不让你碰。
陈杏不免掩着嘴小声笑起来,心里对这个怪小孩最后一点的芥蒂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似乎是认定了这里有美味的食物,派克除了晚上会回自己的家,其他时间都泡在杨胜的家里,每天一大早就过来,翻墙对他来说不在话下,走进客厅就开始好奇地转圈,偶尔手贱碰到点什么,就把正在睡觉的二老直接叫醒。
有时候他还会带点“伴手礼”来,在一次看到他嘴里扭动的小草蛇的时候,陈杏吓得差点没晕过去,一天都没给他巧克力吃。
压着耳朵的小猎豹生气着,但也领悟到了这两个人似乎并不喜欢他的“礼物”,再也没带过了。
有了派克的存在,本来在两人想象中岁月静好但单调的田园生活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每天就是起床喂派克,上午陈杏尽力教他一些常识,表现好就给巧克力吃,中午吃完饭之后杨胜就带他出去玩,偶尔还要上树把玩疯了的派克摘下来。吃过晚饭,派克就溜溜达达回自己家睡觉。
当然,杨胜也没忘记要培养这个好苗子。
只是好苗子是好苗子,但是苗子不听自己话。
“派克,说了多少次跑步不要手着地,你重心压那么低会摔跤的,重心懂吗……”杨胜攥着一颗巧克力声情并茂地给派克讲解着跑步动作,派克明显就根本没在听,眼神一直跟着他挥来挥去手里的巧克力转。
旁边打了水路过的陈杏看到这一幕低声笑起来。
自从脱离国家队之后日益沉默的杨胜现在如此有活力,真是多亏这个孩子了。这两天见着,陈杏感觉杨胜白头发都少了两根,虽然嘴上抱怨着派克不听话,但嘴边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自己有多久没看到杨胜如此开心的样子……陈杏看着老公的背影感叹。
正百无聊赖的派克侧眼看到停下来往这里看的陈杏,立刻甩下正叭叭不停的杨胜,一路小跑地跑到陈杏面前,拽着她的衣角,眼巴巴看着她。
“陈、杏!”他张了张嘴,叫出了两个字。
哐当,水盆落地。
陈杏几乎呼吸困难,热泪盈眶地捂着嘴。
“你,你刚刚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问道,原来小派克会说话!
“陈,杏……巧克力!”派克眼睛亮亮的。
巧克力倒是比她名字说得更顺畅一些,不过她并不在意,直接弯腰就把人抱起来,兴奋地说:“再叫一个,再叫一个,叫陈姨!”
受到情绪感染,他也很兴奋地举起胳膊,大声喊道:“巧克力!”
“不对不对,叫陈姨……”
杨胜也从旁边凑过来,捏着派克的小肉脸蛋笑着说:“叫叔叔!”
“巧克力!”
……
这一养,就是一年。
不知不觉,派克已经融入进了老两口的生活中。虽然嘴上不说,但是陈杏和杨胜都已经把派克当做自己孩子了。
派克也渐渐对这两个天天陪着自己的人产生了感情,类似于上辈子和自己一起狩猎的两个兄弟。
他还记得有一次为了和花豹打架受了重伤,自己那两个兄弟就出去打猎把猎物给他叼回来喂他直到他可以站起来。
那以后等他们两个人不能狩猎好吃的饭了,他也会帮他们继续狩猎的。派克想道。
这一年中每天杨胜都会给派克掐秒表,测试百米成绩。
派克也无疑在他面前展示出了无以轮比的跑步天赋,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他每一天都比之前跑得更快,更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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