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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主要是本着“来都来了”的优良传统,她随波逐流,加上当时人在现场,围观过现役水平后一时技痒,自觉“我上我也行”,各种天时地利又人和,全都凑在一起,于是勇敢往前冲。
冲完就后悔了。
——冲动了,失策啊,都没盘摸清楚,王祥水平这么次,脾气这么暴躁,还能混这么多年,保不齐是有什么惹不起的社会关系?
自己不会回头被哪位帮派老哥套麻袋了吧?
希望王导大人大量,看在她只是给擦腚的份上,不要太往心里去。
方可以的思维定势还停留在纷繁杂乱的上世纪:拍限制片,十个组里有十一个都是帮派社团的白手套,多出来的那一个,则多半会在组局过程中突发意外,什么资金链断裂、帮派仇杀、阿Sir扫街、老大卷款潜逃等等,直接暴死流产。
至于系统说的那个什么导演剪辑权、署名权云云。
那就大可不必。
她一个小小副导演,临时顶班,没签约、没分成,所以自然也没必要招惹麻烦。历来规矩,谁署名,谁负责,享受最多的夸奖,就也要挨最毒的骂。她柔弱的双肩没必要担这泼脏水。
再说了,就算加塞进一堆私货,本质上,那依然是连乐色都算不上的小品习作。用来磨合下新时代的各种技术设备还行,待方可以见识过这时代叹为观止的神奇后期,新鲜劲过去,也就被她丢诸脑后。
现在还没辞工,主要是害怕SE会不会有什么不该知道的背景,暂时按兵不动。
但想来应该也快了。王祥既然要回来接手,多半会把她这个敢趁虚而入的晚辈踢出局,以此重新立威。
看在室友C的份上,希望SE公司能多发点遣散费。
——虽然学生仔兼职不一定有,但说不准,看在老板发小的面子上,就能有呢?
……
方可以日常交往的大部分都是些同学男生,男性|交往当中,大部分都会自动把周围人当成自己人生故事的配角,哪怕方可以和“方可以”性格截然相反,也鲜少有人觉得不对劲。
比如室友A,哪怕天天长在宿舍里,目睹方可以近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只是淡定要求:“帮我一起打早饭/上课签到。”更遑论其他。
但“方可以”毕竟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有家人。
可惜,方可以想,为什么他不像现在网络上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出身孤儿院,开局祭天户口本,或者让她直接继承记忆,熟练掌握家人相处模式呢?
非但没有,而且“方可以”留给她的线索还相当有限。
她仅知道原主应该是单亲家庭,家里有一个母亲,还有一个姐姐叫方如是,和姐姐的关系大概不太好,一个月联系不到几次;和母亲的联系频率多一些,但全都是电话语音,少有可供建立人格画像的信息。
怕什么来什么,姐姐方如是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方可以只能硬着头皮接起。
“顾医生说你今天没去找他,又有什么理由?”电话那头的女声有些话说多后的沙哑,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语气。
什么顾医生?方可以遍寻所收集的信息,查无此人。
方如是的语气嘲讽起来:“怎么,不是说自己压力好大,对所有事都提不起精力,每天都很不开心?跟妈妈说自己抑郁要钱的时候嘴皮子利索,现在要见医生,开始装哑巴了?”
“抑郁……”方可以一噎。
“方可以”,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方如是没有耐心听他狡辩,严厉道:“总之,有病就去看病;没病,也得给妈一个交代。我已经和妈说好,出结果前,你不用指望能从她那儿再要到钱。
“周五下午,我查过了你没课,我已经跟顾医生约了时间,再敢不去,你自己掂量吧。”
不客气地下完最后通牒,方如是丢下一句威胁,然后屏息,做好会像往常一样,收到一大波语无伦次的尖锐爆鸣,或者各种人身攻击,但结果对面静悄悄。
有点反常,方如是拿开手机,确认通话状态还在,狐疑:“有没有问题。”
方可以咳了下:“有个问题。”
“讲。”
“地址给一下,不记得了。”
“……”
一分钟后,方如是发了个医院地址和联系方式过来。
挂了电话,方可以呆坐片刻,抓了抓头发,然后忽然整个人倒在床上,手脚像上岸的鱼一般胡乱扑腾一阵,头埋在枕头里,发出些咿咿呀呀的无意义怪叫。
蛆动片刻,他给自己翻了个面,喘着气,目光涣散,盯着天花板,勉为其难地自我安慰:
行吧,行吧,好歹对面是家里人,丢人不算个事。
她就说,这倒霉孩子怎么跟消费主义优选优育了十年的韭菜似的,花里胡哨的小东西一买就是五六样,明明看着也不像家里有矿,挥霍起来却手脚大得吓人。
之前只确认了余额账单是否健康,现在仔细翻了翻手机的金额往来,不由倒吸一口气,好家伙,可真是个男人,自己打工也就是图一乐,大头全是妈妈姐姐给的,还不单纯只给生活费,一个月经常会有好几笔额外打款。
敢情手机里那些十几二十分钟长的语音电话,全都是要钱的啊!
方可以一下子就共情了方如是的精神状态:
消失的爸,爱丁的妈,扶不起的弟弟,暴躁的她。
阿门。
……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方可以周五还真去了医院。
结果一到场,被告知精神心理科的号源早被抢了大半,现在最早也得排到下午4点。
当代人的精神压力还真不小。
没办法,方可以只能先挂了个,上楼时候,恰巧路过看着挺清闲的神经外科诊区。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所以,你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东西?”神外医生确认道,“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一礼拜,上周六开始。”
“具体表现?”
“有时候感觉有画面在眼前,可以交流。”方可以在他面前拉出系统面板,“看到了吗?”
幻视,可能还有幻触?医生冷静地看着方可以的手指在虚空中点来点去,记了笔,接着问:“发病前有没有受过伤?”
“没有。”
“头晕、呕吐、疼痛?”
“没有。”
“除此之外呢?视力、听力、味觉这些功能有没有哪里变化的?记性怎么样?”
“都挺好。”
“性格脾气?排泄?X功能?或者别的任何变化?”
“都没有吧。”
对上方可以那张一旦失去管理就面无表情的脸,医生的脑子转过“对方特来挂号解闷?”和“明知道有幻觉还这么平静这对吗?”两个念头,手上冷静开单:“那先拍个CT吧。”
30分钟后,拿着还有些热乎的CT报告,医生对着影像仔细端详,再三确认,发现右侧额叶区确有一处极小范围的稍高密度影。
“初步认为是右侧额叶区的脑膜瘤,0.3cm左右。”居然还真有,医生精神一振,下意识开始安抚患者情绪,“很幸运,一般要长到蛮大的时候才会有症状,这么早就发现其实也是好事,不用紧张,这种大部分都是良性的,只要密切关注,及时治疗,相信不会对你生活有很大影响。不过目前还需要请精神科会诊……”
医生进行一番人道主义关怀,刷卡打开病史,愣住,“你今天还挂了精神科?”
方可以慢吞吞地应了声。
“为什么呢?”
“哦,我姐姐要我来看看有没有抑郁。”
“。”
*
作者有话要说:
被一些缺德梗逗笑
第9章 Truman
姓名:方可以
当前任务:完成一次拍摄任务(1/1)
已获得导演署名权,获得最终剪辑权,成品已发布,结算倒计时24天。
任务奖励:解锁个人面板,激活职业天赋 “女凝”
请宿主尽快激活个人面板。
——
方可以现在心情就很奇妙。
她当时只是突发奇想,那个出现在她脑子里、迄今没有被她正式激活使用的系统,到底有没有实体呢?
这段时间,她抽空也搜索了不少文艺作品加以了解,在许多网络小说中都有类似的概念。一般是作为一种对世间万物进行数据化的辅助工具出现,根据设计不同,会提供包括但不限于数据归纳、路线指导、远程监控、信息支持、物品转移、场外帮助、机械降神等等金手指。
常见来源则有高维文明造物寄生、科技植入、时空虫洞漂浮物、超能力具现,以及不详。
她脑子里的这个系统没有正规制造出品方,没有可交流反馈投诉的人工智能,目前也没看到惩罚威胁:她那天回来后就把它闲置了,每天睡前想起来就拉出来遛遛,发现它除了适应性调整了点文字外,好像不能拿她怎么办。
虽然看起来像个无公害的金手指,但自古以来,能一键开通的只会是游戏内购、信用月付、免密支付、先享后付、小额借贷、自动续费……
连个使用说明都没有,真的很像三无产品。
而现在,神秘主义的美感破碎固然令人伤感,但发现一切还在物质世界的范畴内毕竟令人心安。
是真的机械造物跑进脑子里也好,这具身体“脑瘤”产生的幻觉也行,只要确有实体,就算真有开卡陷阱,那也问题不大。
方可以小声BB,试图交流:“所以这个脑膜瘤就是你吗?”
“……”
“现在0.3,继续做任务的话会变大吗?”
“……”
“你给我发奖励,是不是通过刺激脑部组织,改变激素分泌来制造幻觉?”
“……”
“无恶意嗷,我算是附生在这具肉身上,现在又被你寄生,那咱俩还算是邻居?不对,说不准其实是你先来的。 ”
“……”
“现在只是观察,医生说如果超过2cm,或者有危险趋势,那就要做手术了;如果真的切掉,我不一定会凉,但你是不是就没了?”
“……”
无论试探,还是威胁,都没有一个人工智能跳出来洗地,系统面板始终一动不动,静静等待着宿主使用。
“行吧,你最好真的只是我的幻觉,那说不定咱们还能和谐共存。”
“……”
“妈妈,你看哥哥在对空气讲话。”旁边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方可以看过去,小女孩的妈妈慌忙捂住女儿的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提起她就是一顿小步快跑。
好吧,看看自己头顶的精神/心理科诊区挂牌,方可以表示理解。
……
方如是约好的医生叫顾桐,是这所医院精神心理科的医生,同时也是方如是的高中同学(这还是她自我介绍时方可以才知道的),可谓知根知底,杜绝一切方可以装病骗保的可能性。
“当然,你才是我的病人,一般情况,治疗过程中是否需要方如是小姐的帮助支持,肯定以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为主。”她温和地说道,然后对着方可以的病例眼皮一跳,“这是……”
“我刚刚顺便去楼下挂了个号。”方可以道。
确认了方可以现在是否愿意继续就诊,得到肯定答复后,顾桐简单问诊了下,然后让方可以先答了几套是否抑郁、是否焦虑、是否抑郁加焦虑的量表,做套人格测评,测脑电图,最后又回到顾桐那儿谈话。
在顾桐观察里,除了言谈间有些性别认知上的模糊倾向、情智略微淡漠,但总体神智清醒,逻辑完整,语言沟通和情绪感知功能完整,甚至在谈及脑膜瘤的事情上也没有任何常见的回避倾向。
比如,“能形容下你的幻觉吗?”
“是一个类似信息面板的东西,上面会发布任务,比如要完成拍摄这样。”
“听起来有点像小说里的系统差不多?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目前看起来没有,三无产品呢。”
幻觉,可能来源是生活中已知信息的二次重建。顾桐写道。
再比如谈及否打算和家人说,他耸耸肩说,“我希望脑膜瘤就不要告诉妈妈了,现在反正也只是观察,至于姐姐那边,没问题。”
不抗拒告知家人,但不想自己说,顾桐记了笔。
……
第一次谈话,顾桐希望她随便谈谈,任何事都可以。
但越是这种宽泛的要求,反而让方可以为难。哪怕她整理了原身的很多信息,但也只是“知道”,这些信息作为总结性的语句记录在她的脑中,却无法生成实质的记忆。所以跳过不可描述的片场部分,她挑挑拣拣,说了点学校生活。
顾桐一直安静并鼓励地听,在方可以快说完的时候,她低头又写了点东西,然后说:“哦对,你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最近的新电影好像有一部讲家庭关系的喜剧片,你看过吗?”
“那部《光宗耀祖》?看过。”方可以忍不住轻扯嘴角。
顾桐敏锐的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可以给我讲讲吗,我不太看电影。”
方可以知道对方一定是在通过这些问题来分析自己,但她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很配合的点头。顾桐注意到他放松了些身体,耸了耸肩:
“说实话,我很讨厌那部片子。在我看来,这本片子有点像一个阉割版的《楚门的世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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