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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赵云程这是心疼自己,徐言其也没和他争,倒是没真等他回来烧火,略歇了片刻,就去了灶房张罗做饭。
今儿买了肉,钱老么又给了他们两根莴苣,晌午就做一个莴苣炒肉,再焖一盆糙米。
元宝和旺财像是闻到了肉味,时不时的就在灶房门前打转,可惜当时买猪崽的时候没想起它们,不然多少得给两只狗讨几根骨头回来。
“去!可别在门前转悠了,这可没你们的份儿,等冬日里宰了鸡给你们吃骨头。”徐言其站在门前挥手赶着它们,元宝和旺财似是真听懂了他的话,蔫头耷脑的回到窝里趴着。
赵云程进了院门就闻到了一股肉香,他把背篓放在灶房门前的墙角,回身就看到徐言其从灶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徐言其瞧了他一眼,进灶房往木盆里舀了水,端到院子让他净手,“饭好了,快洗洗手吃饭吧。”
“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再做吗?”
“我烧火做饭前歇了好一会儿呢!”徐言其放下方桌,将饭菜端上了桌,又去取了两双碗筷过来,“你心疼我,我当然也心疼你呀。”
赵云程洗手的动作一顿,心尖像是被人注入了一股清泉,清冽而又甘甜,大抵这就是幸福吧,他嘴角不自觉的咧开,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许久不沾肉,一盘油香油香的莴苣炒肉两人吃了个精光,尤其是徐言其,比平时都多吃了半碗糙米,饭后坐在矮凳上一动也不想动。
“吃撑了?”赵云程好笑的问他。
徐言其摸了摸肚子,红着脸点头,赵云程见状,起身麻利的收拾了碗筷,灶里的余火温着水,两双碗筷和一个盘子洗起来也快。
看着自己汉子在灶台前忙碌,徐言其不禁有些汗颜:“云程,你不觉得洗衣做饭是哥儿们做的活儿吗?别人要是知道你在家里干这些活儿,不会笑话你吗?”
“这里就咱两个人,”赵云程一边拿着炊帚刷碗,一边说道,“没什么可丢人的,自己一个人难道就不做饭洗碗了?”
徐言其被赵云程的话逗笑,想来也是,讨不着媳妇夫郎的汉子照样活的好着呢。
“我和你商量件事儿,抓烟要用到好多碗,也得花钱买,不过这是只一次的开销,往后就用不着花这笔钱了。”
算算手中的银钱,只有整五两银外加一些零碎的铜板了,这还没有算要给田家的清油钱。
“晡时我去寻一趟大壮,赶明儿我就去镇上做工,你需要多少只碗,我从镇上回来时给你带回来。”
家里该安置的都安置好了,是时候出去做工了,这银子只出不进,别说徐言其,连赵云程都开始心焦。
“燃油抓烟都要用碗,碗多烟灰就收的快些,要不先买二十只?”徐言其不知碗价的行情,但二十只碗才能组成十个抓烟的器具,再少就有些麻烦了。
赵云程估摸的说了一个钱数:“明儿你给我拿四钱银子吧。”
四钱?徐言其吁了一声,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歇晌之后,赵云程出门去了王大壮家,徐言其闲来无事,便出去挖蚯蚓打猪草,给院里的家禽安顿吃的,等过几天开始抓烟,他就得守在跟前了,抓烟耗时耗力又熬人,每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就要收集一次烟灰,这也是墨条贵的原因之一。
来来回回几趟,打回的猪草在杂物房的檐下堆满,徐言其去灶房倒了一碗水喝,坐在门前纳了纳凉。
晌午还剩下一些糙米饭,肉也还有些,虽然舍不得吃,但现在天热东西存放不住,与其搁置几天坏了,还不如趁早吃进肚子里。
赵云程打猪草时,顺带挖了一些苋菜回来,想着他明日要去镇上做工,徐言其就和了点儿面,打算烙馅饼吃,明早热一热,吃饱了干活也有劲头儿。
徐言其正揉着面,元宝和旺财齐齐往院外奔去,他并没有去管,这个时辰定是赵云程回来了。
“夜里吃包子吗?”赵云程进了灶房,看到案上的盆里调好的馅料问道。
徐言其摇头道:“吃包子得发面,咱烙馅饼吃,明日你走的早,我起来给你热热。”
“行。”赵云程应了一声,拿起墙角立着的扁担和木桶去河边挑水,他适才瞅了一眼水缸,里面的水已经不多了。
元宝和旺财跳脱的跟在赵云程身边儿,来来回回两次便就歇了兴致,趴在院门前懒洋洋的瞅着赵云程进进出出。
晌午剩下的糙米熬成了粥,配着馅饼吃不觉的干巴,早早吃过夜里的饭,徐言其和赵云程躲在檐下坐了一阵儿,直到天黑下来,才回了卧房睡觉,连油灯都没用着点。
翌日,天刚蒙蒙见亮,徐言其就窸窸窣窣的起身穿衣,他开门抻了抻腰,进了灶房烧火热饭。见人出来,院里的鸡鸭开始叽叽喳喳的叫唤,锅中温上水,徐言其又着手剁野草,准备喂那些家禽。
“怎么起这么早?”赵云程起身后一旁的位置已经没有了暖意,听到院里的动静,他赶紧穿好衣衫,进了灶房才发现徐言其已经热好了晨食。
“事多着呢,睡不着干脆就起了,”徐言其将剁好的草食收进了簸箕里,端着出了门先去喂鸡鸭,“锅里热着馅饼,你吃完再走。”
赵云程叹了一声,他这一去镇上干活,家里的活计可不都落在了徐言其的身上。
第32章 抓烟
趁着清晨天不热,徐言其又背着竹篓出了门,家里没人在,他留了旺财看家,带着元宝去打猪草,再多囤些总是好的,杂物房还有空着的地方,不愁落雨没地方搁。
晨间露重,才打了两筐猪草,徐言其的衣裤就湿了半截,太阳还没升上来,即便换了衣衫也一样得湿,直到巳时,露水渐渐干涸,他才回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晌午赵云程不回来,徐言其凑合吃了一口,今儿晨间起的早,饭后便觉得困倦,他出屋仔细的关好院门,回到卧房歇了晌。
院外突兀的敲门声和狗吠惊醒了徐言其,问过之后得知是田文过来送清油,他赶紧开了门,让人牵着驴车进了院子,元宝和旺财见过田文,看清来人后转悠了一圈回了窝里。
趁着田文往下卸油坛的空档儿,徐言其进了卧房拿了二两并一钱出来。
“嫂么,若是手头不宽裕,迟些日子给也行,家里不急着用钱。”田家三个兄弟都成了家,就剩下榆哥儿一个小哥儿,倒没什么负担了,张芝在田文过来之前嘱咐了一声,这清油钱不急着和徐言其要。
心知田家人是为自己着想,但徐言其还是将银钱让田文拿了回去:“田叔已经在油价上让了我许多,我如何还能厚着脸皮拖着银钱不给呢,家里还有些银两,够用!”
现在还欠着里正八两银子的宅院钱没给,不到万不得已,这账可不能再越欠越多了。
田文这人木讷,徐言其这般言说,他也回不出话来,只能挠了挠头,伸手接下了银钱。
“嫂么,那我先走了,回去还要磨油呢。”
“哎,慢些驾车,山道不好走。”
田文拉着驴车在院中掉了头,徐言其送他出了远门,吆喝着跑出去的元宝和旺财回来。
看着杂物间里垒起来的油坛,徐言其既愁又喜,他心中暗道,左右就苦一年,熬一熬就过去了,等制成墨条后,日子总会比现在要宽裕一些。
晡时,徐言其打扫了一番院子,养的家禽多了就得经常清理,不然会有一股味道,住着不舒坦。
眼看日头都落山了,赵云程还没回来,徐言其进了灶房先烧上了火,晨间打草的时候顺手挖了几株苋菜,夜里正好炒了吃。
刚摘好了苋菜,就见原本趴在狗窝里的元宝和旺财,凑到了院门前摇着尾巴,应该是赵云程回来了,这两只狗嗅觉倒是灵得很,人还没进门,早早就闻见了气味。
徐言其走了过去,拍了拍它们的狗头,拿掉抵在门上的木桩开了院门,元宝和旺财挤着身子跑了出去,没一会儿,跟在赵云程身边儿回来了。
“今儿回来的晚了些。”徐言其迎上去帮着取下赵云程背上的竹篓,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瓷碗,看上去不止二十只,“买了多少只碗啊?”
“四十只。”赵云程擦了擦脸上的汗,去灶房舀了瓢水喝,“一只碗十文,刚好花了四钱。”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荷包,倒出里面的铜板交给了徐言其:“好些天没去镇上干活,今儿挣得少些,二十六个铜板,你攒起来。”
“饭好了,先洗洗手吃饭吧。”徐言其握着铜板回了卧房一趟,仔细的收进了衣箱下的荷包里。
饭桌上,徐言其同赵云程说了田文送过来清油的事儿,他打算明儿就开始抓烟。
“行,但也别把自己搞的太累了。”赵云程夹了一筷子炒苋菜,不管徐言其做什么吃食,他从来没挑过口。
收拾完灶房又喂了家禽,天儿隐隐见了黑影,舀了一盆灶上温着的水,赵云程和徐言其洗漱了一番就上了床,说了没几句话,累了一天的二人很快便睡了过去。
记着徐言其的话,翌日天还没亮,赵云程就早早起身,出门往东去了一趟竹林,砍了三根竹子回来,见卧房里徐言其还睡得沉,又去灶房烧火温水,往锅里熬上糙米粥。
时辰不早,赵云程取下房檐下的砍柴刀,将竹子每三节砍成一段,又把一头劈成六条,每隔一条在竹节处划口,他取了一只瓷碗过来试了试,刚好能牢牢卡住,这抓烟的工具算是成了。
如法炮制,赵云程做了二十个,刚好对应四十只瓷碗。
徐言其听着院里的动静醒来,穿好衣衫迈出卧房门坎儿,就见院里已经弄好了抓烟的竹节。
“云程,你什么时候起的?做这些得费不少功夫呢。”徐言其打了个哈欠,怨自己睡的太沉没帮上赵云程什么忙。
赵云程没叫辛苦,反而言他道:“灶房里熬着粥,吃了晨食,我就得去镇上了。”
言罢,他拿过墙角立着的扫帚,收拾院里的残局,徐言其进了灶房,放下桌子盛了两碗糙米粥,中间摆了一碟张芝送过来的酱菜。
吃过晨食后,天儿已大亮,今儿赵云程得搭驴车去镇上,不然就迟了,徐言其给他拿了十个铜板,再多他还不接,只说十文钱足够用。
目送赵云程出了门,徐言其喂完猪和鸡鸭,就开始着手抓烟,檐下摆了二十只瓷碗,每个碗里都倒上半碗清油,再放几捻灯芯草,点燃之后,将竹节做的盖碗置在燃油的上方,用来抓烟。
因为过热会影响烟灰聚集,所以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要转动一次盖碗;半个时辰左右,盖碗上就会积聚一层薄薄的烟灰,这时候就得及时取烟,不然时间太久,烟灰便会结块,从而影响做出来的墨条的品质。
徐言其守在一旁,不断的重复着动作,一天下来,也只能收取几两的烟灰。
抓烟的过程枯燥且乏味,徐言其靠在檐下的柱子上昏昏欲睡,却又不能误了取烟灰的时间,不可谓不熬人。
赵云程回来时院门关着,以往徐言其还没等他走到门前,就已经打开院门来迎他,今儿怎么没什么动静呢?他抬手叩了叩院门,不多时院内传来移木桩的声音,才让他放下了心。
“我守着取烟灰,忘记时辰了。”瞧着徐言其脸上一道道灰黑,还有那个困倦到睁不开眼的模样,赵云程一阵好笑。
揽着人进院,发现檐下的油碗还燃着,他让徐言其接着忙,自己则去了灶房烧火。
第33章 闹事
“娘,我可没看错,田家的那一车清油,全都拉到后山那边去了,而后山那边可只有他二叔一户人家…”刘巧眼珠一转,不再言语下去。
听刘巧这么一说,谭钰心头存疑,赵云程没离开赵家之前,一直住在西厢房里,但她曾把西厢房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个遍,连一个铜板都没找到。
断亲后,她知赵云程同里正买下了后山脚下的宅子,可也只先给了许家贤二两银钱,房楔都还没拿到手,这又是抓鸡崽又是捉小猪,赵云程在镇上挣的银钱早应该花完了才是,怎么还有钱买清油呢?
谭钰瞪了刘巧一眼,骂道:“自己家的事儿都操心不完,你还有心思盯着别人家的事儿,这事儿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去找竹哥儿问问。”
刘巧撇了撇嘴,去了灶房烧火,自从赵云竹嫁人、赵家与赵云程断亲之后,家里的很多活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没少和赵云宝抱怨,但酒后的赵云宝根本不听,现在还开始夜不归宿了。
好在赵文德和谭钰疼赵泽瑞这个孙子,也想让她再给赵家添丁,吃食方面没亏待过她,只是近些天赵文德对她颇有微词,说她管不住汉子,赵云宝都开始不归家了,刘巧一个人如何能怀上?
谭钰心里藏不住事儿,晌午听刘巧那么一说,晡时就去了田家,赵云竹被田文带着去了镇上,她在院门前喊了一声,见从屋里出来的是张芝,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呦,是竹哥儿他娘啊。”张芝甚至没将人往院里迎,就在门前搭着话,“你来找竹哥儿有事儿啊?不巧呢,我家小文带着夫郎去镇上了。”
谭钰克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讪讪道:“他张婶儿,我过来是想问一句,云程是不是找你家买了一车清油?”
张芝听后微不可察的蹙了一瞬眉头,心道田文也太不小心了,送油时怎么就让谭钰瞧了去。
“嗐,是有这回事,不过云程还没给钱呢,算是从我这儿赊的。怎么?谭婶今儿过来是替儿子结油钱的?”
一提钱字,谭钰就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她急道:“我们和他早就断了亲,他欠的银钱,哪里轮得到我来还,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儿呢,我先回了。”
看着谭钰慌张而去的背影,张芝嗤笑了一声,她心里记着这事儿,等赵云竹回来,还得和他说上一句,免得到时候露了马脚。
走在村道上,谭钰越想越不对,即便清油是赊的,那赵云程要那么多清油做什么?思及此,她脚步一顿,转而去了后山那边一趟,这时辰赵云程应该不在家里。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徐言其惊了一跳,檐下的清油还燃着,他可不敢贸然去开门。
元宝和旺财跑到院门前狂吠着,显然外面的来人是生人,徐言其没有出声,想着那人敲不开门,过一会儿自然会走。
“其哥儿,在不在家!”谭钰听着两只大狗的吠叫,心里生了惧意,拔高喊了一声。
居然是谭钰!徐言其从话音中听了出来,这便更不能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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