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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谭钰敲了许久的门不见有人应,反而狗叫声越来越烈,也就泄了气,灰溜溜的回了村里。
“他谭婶,快回去看看吧,你家云宝闯了祸喽!”手挎菜篮正要归家的李婶儿瞧着谭钰道了一句,她正是刚从赵家那边过来的。
谭钰来不及细问赵云宝到底闯了什么祸,匆忙往家里赶去。
还没到跟前儿,就听赵家院门前一阵吵闹,钱良正把赵云宝按在地上打,一旁的钱老么还插着腰厉声咒骂着,刘巧揽着赵泽瑞呆立一边,哭哭啼啼的不成样子。
谭钰立马跑上前去,护着赵云宝大声喊道:“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打我儿子!”
甚至还怪怨一旁的刘巧不护着自己的汉子。
“干什么打你儿子,就因为他调戏我家季哥儿。”钱老么朝谭钰啐了一口,“什么德行还敢来沾染我钱家,今儿就让你知道老虎头上的王字怎么写!”
“我告诉你,今儿你损了我家季哥儿的名声,往后赵家也别想在这玉河村待下去!”
围着看热闹的村民不禁唏嘘一声,赵家门单户薄,撞上村里枝叶繁硕的钱家,可不就是鸡蛋碰石头?
况且钱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在玉河村口碑极好,这一次赵家无理在先,只怕钱家人会说到做到,赵家在村里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赵文德听了消息,紧赶慢赶的回到家,听到的就是钱老么的一番话。
“你这个畜生!老子是没给你娶媳妇咋地,还去调戏别人家的哥儿!”赵文德上去就踢了赵云宝一脚,大骂道。
赵云宝吃痛仰躺在地上哀嚎,谭钰埋怨的看了赵文德一眼,却也真惧了钱家,没敢出言反驳,只心疼的扶起赵云宝哭着。
赵文德叹了口气,转而对钱良道:“钱良,我回去自会教训云宝,可你再不收手,他就要被你打的没命了!”
钱良讥笑一声,“赵文德,你说这话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信吧!哎呦喂,你都教训他快三十年了,他不还是这副德行吗?如今又添了进赌坊的毛病,看来你是越教越好啊!”
“我今儿把话撂这儿了,打今儿起,只要我们钱家人看见赵云宝一次,就揍他一次,等我家季哥儿什么时候嫁人了,这事儿才算完。”钱良哼了声,招呼了钱老么一句,“阿么,我们走了。”
围观的人们渐渐散去,谭钰搀着赵云宝回了东厢房,这才问起了事情的缘由。
“我只是喝多了,输了钱心里头憋闷,看着河边洗衣裳的季哥儿,也不知怎么就被他迷了去,抬手摸了把他的脸,哪知钱老么正好去寻季哥儿…”赵云宝嘴角肿着,说话不是那么清楚,但大体经过赵文德和谭钰是知晓了。
“那你摸季哥儿脸的时候,可有人见着了?”
赵云宝理亏的垂下头,闷声道:“一同在河边洗衣裳的老么婶子,都见着了。”
谭钰闻言拍了下大腿,难怪钱良追到家门口来打人,村里的老么婶子最是会嚼舌根的,季哥儿被坏了名声这事儿,恐怕到不了明日,就在这十里八村的传开了,以后季哥儿还怎么嫁人!
第34章 季哥儿自缢
这些时日,赵云宝成天窝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碰上钱家人,再遭一顿毒打。
赵云程从赵云竹的口中知道一些原委,到底是断了亲,他心中已经对赵家的事无感,只要不牵扯到他和徐言其,他都懒得去理会。
一大清早,天色就阴沉得厉害,昨日主家定好了做工的人数,赵云程不能失了信,带着斗笠和蓑衣去了镇上。这天儿也不好燃油集烟,徐言其干脆歇了一日,带着旺财出门在周围转转,瞧瞧有什么可以入口的野菜,吃不完趁着天热晒干,储着冬日里吃。
家中的口粮快要见底了,明日若是天晴,得给赵云程拿几吊钱再买一些米面,就剩三两整银了,冬日里还要制两套棉衣,日子实在是拮据。
徐言其正蹲着身,手中拿着小铲挖着野菜,跑在前面的旺财突然折返回来,对着他一阵狂吠,甚至还咬着他的裤腿,似乎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旺财和元宝都是有灵性的狗,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做出如此过分的举动,除非前面真的有事发生,徐言其试探的往前迈步,旺财看他跟了上来,跑在他的身前带路。
临近河边处有几棵老槐树,旺财正是往那边去了,这时节枝繁叶茂,遮遮掩掩之下,徐言其只能隐约看到远处的一棵槐树上似乎吊着一人,双腿还在不停的扑腾,难道是村里有人在此寻了短见?
徐言其一惊,连忙丢掉手上的竹筐跑了过去,他登上一旁的石块儿,举起那人的双腿让其有了喘息的余地,只是他毕竟是个小哥儿,力气没有汉子大,没坚持一会儿,就侧身摔倒在地上,那人因着推力一块儿摔了下去,不管怎样,人算是救了下来。
“你这小哥儿,有啥想不开的要寻短见呐?”徐言其爬起来,吃痛的揉了揉手肘,他对村里的人还不太熟悉,一时认不出眼前的是哪家的小哥儿。
季哥儿躺在地上不出声,泪水却顺着眼角滑下,“一个毁了名声的小哥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徐言其手上的动作一顿,记起前些天赵云程和他说过赵家与钱家的事儿,于是猜测的问道:“你是季哥儿?”
季哥儿苦笑了一声,果然他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村子。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倒是一走了之,有想过你爹娘吗?”徐言其拉着季哥儿坐了起来,“许是你觉得事情没发生在我身上,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生活得向前看,再说丧夫的夫郎都有人要,何况咱还是身子清白的小哥儿呢,找不到家境好的没关系,那咱就下嫁,是个真心实意过日子的就行,两个人一起努力,日子总会有奔头的。”
“你可能看我面生,我是赵云程的夫郎,是从京城那边流放过来的,和婆母断亲后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还不照样过日子,虽然现在的日子苦一些,可我不相信我们会一直苦下去。”
同季哥儿说话的时候,徐言其一直都是眉眼带笑,季哥儿瞧着他入神,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言不出的光芒,让他心里很暖。
“走吧,我先带着你回我家,可不放心再让你一个人待着了。”徐言其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回头拉了季哥儿一把。
旺财在他身边转悠着,用鼻头顶了顶他的手背,似乎在讨要什么奖励。
徐言其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今儿是立了大功,不过咱家现在可没有什么好东西喂你,先欠着吧。”
旺财呜咽了一声,虽然有些不满,但依旧乖乖的跟在徐言其的身后往家里走,一点儿也不闹脾气。
还没开院门,院子里的元宝就闻到了生人的气味,在里面狂叫个不停,徐言其呵了一声,元宝这才消停了下来。
季哥儿初进院子,不由好奇的打量起来,鸡鸭见有人回来,全都围在了篱笆前,咕咕的叫着,倒是猪圈里的两只猪吃饱了躺在地上睡着,眼皮都不带睁一下的。
“我去给你打盆水洗洗,你坐屋里先缓缓,等会儿我送你回家。”
回来的路上,徐言其把丢下的竹筐寻了回来,里面有不少野菜,可都是他费功夫挖来的。
季哥儿的脖子上显现出一道明显的勒痕,徐言其将布巾投了水拧干,小心的替他擦拭着,生怕力道重了会弄疼了他。
“其哥儿,以后你能多来陪陪我吗?我喜欢听你说话。”季哥儿知道这次回去,家里人定然会不准他出门一段时间,所以只能央着徐言其过去寻他。
“这有什么不行的。”徐言其温言道,但一想到他还要费些日子集烟,又蹙起了眉头,“不过我家里的活儿也挺多的,可能有时候抽不开身。”
“没关系,你答应下来就成。”季哥儿此时也醒悟了过来,分明是别人的过错,他凭什么要用性命来惩罚自己呢。
徐言其又陪季哥儿说了好些话,大多是他从京城流放到四方镇所经历的事儿,其中的酸楚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
“你瞧,这可能就是缘分,所有的颠沛流离就是为了成就这一桩姻缘,能遇到云程是我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外面是阴天,徐言其也不太好判断现在的时辰,怕钱家的人着急,便想着送季哥儿回去了。
见徐言其要出门,元宝和旺财本能的想跟上去,却被斥了回去,仔细将院门落了锁,这才携着季哥儿往村里走去。
不出徐言其所料,钱良家里聚集了好些人,就连钱老么都愁眉不展的坐在一旁,大抵是已经找遍了村子的角落,仍旧寻不见季哥儿的踪迹。
“奶么。”季哥儿刚进门就红着眼叫了钱老么一声。
屋里的众人抬头,皆向门口的季哥儿望去,顿时又惊又喜,屋中一时间喧闹了起来。
“你这脖子上怎么…”钱老么上下打量起季哥儿,一眼就发现了季哥儿脖子上的勒痕,心下明白了过来,“你这傻孩子啊,怎么能干这种傻事呢!”
“奶么,我知道错了,要不是其哥儿救下了我,可能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季哥儿身上,还未曾注意到和他一起进屋的徐言其,季哥儿这么一说,这才将目光移向了尚站在门口的徐言其。
第35章 又挨揍了
顾如萱用绢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上前迎徐言其进了屋里。谁都不曾注意到,一旁忍怒的钱良突然起身,出门拿了檐下挂着的镰刀,嗔目切齿的匆匆往外走去。
“当家的,你这是干啥去?”顾如萱回身时侧眸往外看了一眼,见钱良怒气冲冲的往外而去,连忙叫了他一声。
可气头上的钱良哪里能听得进去,他不曾理会顾如萱的唤他的言语,径直去往赵家的方向。
“怀茂、怀忠,赶紧去追你爹,别真惹出人命来,那可是要蹲大牢的呀!”钱老么赶忙支会起孙子。
见状,屋里的汉子全都追了出去,虽然不能真要了赵云宝的命,但季哥儿为此寻短见之事,他们必须要狠狠收拾一顿赵云宝,不然他钱家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钱家四个叔辈、六个孙辈,气势汹汹的往赵家走去,旁人见了都不禁吓一跳,更遑论十个汉子齐齐站在赵家院中的场面有多逼人。
“赵云宝,识相的就自己滚出来!”钱良中气十足的一喊,便让龟缩在东厢房中的赵云宝身子一抖。
赵文德和谭钰下了田里做活儿,这会儿子没在家中,赵云宝看了一眼抱着赵泽瑞坐在床沿上的刘巧,抬腿踢了踢她:“你出去探探消息,这些天我可没招惹钱家。”
刘巧瞥了他一眼,紧了紧怀里的赵泽瑞,畏缩着没有动弹。
赵云宝急了,对着刘巧破口大骂道:“你耳朵聋了?我让你出去瞧瞧没听见吗?”
“你吼什么吼,哪有遇事让自家媳妇儿在前面担着的!这日子我过够了!”刘巧不想再忍着,朝着赵云宝一通吼,赵泽瑞受了惊,窝在她的怀里开始大声哭嚎。
眼见钱家人失了耐心,赵云宝自知躲不过,硬着头皮出了屋子,但也只敢在檐下颤声问了句发生了何事。
还没得到回应,赵云宝整个人就被钱良拉到了院中,一拳将他揍倒在地。
“就因为你的一时轻浮,季哥儿他想不开寻了短见,若不是被人及时救下,我就算蹲大牢也要取了你的狗命!”钱良恶狠狠的踹了一脚倒地的赵云宝,愤恨道。
之后根本用不着钱良动手,钱怀茂和钱怀忠兄弟二人足以把赵云宝收拾服帖。
钱胜和钱贺适时将两人拦下,再打下去怕是真要出人命了,季哥儿还在家里等着,尽管有顾如萱和三个婶子陪着,也总得回去再细问一下情况。
临走时,钱胜再一次的朝蜷缩在地上的赵云宝警告道:“赵云宝,季哥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钱家兄弟不会放过你的,就如我大哥方才说的,就算蹲大牢,我们也会先让你偿命。”
眼见钱家的一众汉子出了院子,赵云宝才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扶着腰进了屋里,没好气的指使刘巧去张郎中家中去拿一些跌打止痛的药膏。
“我没钱。”刘巧梗着脖子道,自从赵云宝沾了赌,她手里攒的几串铜板全都被赵云宝搜了去,现在她身上就连一个铜板也没有。
赵云宝挪到了床上,身上的伤疼得他倒吸凉气:“去田里找娘要些,你就看着我这么疼下去吗?”
刘巧这才不情不愿的下了地,领着赵泽瑞出了门。
顾如萱拉着季哥儿的手,时不时就往院外张望,钱良的性子莽撞,她担心惹出事端。
徐言其在旁看出顾如萱的心事,出言宽慰道:“婶子,季哥儿到底没伤着,良叔他有分寸,更何况身边儿还跟着人呢,不会做出出格的事儿来。”
顾如萱扯出一抹笑来,心不在焉的朝徐言其点了点头。
“欸,回来了。”钱老么坐在地方正对屋门,一抬眼便看见钱良他们拐进了院子。
顾如萱这才彻底放下了心,但还是不由的嗔怪了一句钱良的冒失。
思量着钱家人一定有话和季哥儿交代,徐言其不再多留,和钱家人招呼了一声,就想着要回去。
“其哥儿,你且等等。”钱老么急忙起了身,拦下了正欲出门的徐言其,“前些日给你的莴苣吃完了吧,这几天黄瓜和豆角倒是挑着能摘了,老么回去给你摘些,你拿着再回后山那边儿。”
“老么,别这么麻烦,您自个儿留着吃。”刚刚能摘的黄瓜豆角定然是不多的,徐言其实在不好意思去收。
钱胜的夫郎王潇笑着出言:“其哥儿,你就拿着吃,我们钱家人多地也多,不缺这点儿菜,日后我带你去认认我们家的田地,想吃什么菜自己去摘就成,用不着和我们打招呼。”
徐言其知道这是钱家感念他救下了季哥儿,但却不能当真般的真去人家地里摘菜吃。
钱老么固执的让徐言其在这边儿等着,他回了一趟老宅,摘了几根黄瓜和两把豆角,用竹篮装着递给了徐言其,才肯放人回去。
“这竹篮老么也不急着用,改天让程小子捎下来就成。”钱老么笑意盈盈的送徐言其出了院门,又贴心嘱咐了一句。
徐言其都走出了老远,顾如萱还追出来喊了一句,“其哥儿,空了多过来陪季哥儿说说话。”
“欸,我晓得的。”徐言其回头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用特意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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