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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竹再一次收回视线时,恰巧与张芝的目光对上,他尴尬的笑了笑,将手边碗里的水一饮而尽,匆忙道了一句家里还有活儿要做,便落荒而逃。
出了田家院子,往回走了几丈地,赵云竹滚烫的脸旁才渐渐温热了下来,想起刚刚越界的举动,他的心还在发慌,忽然想起了答应徐言其去挖笋的事儿,他停下步子,又朝南走去。
这片竹林的长势很足,郁郁葱葱的让人望不到头,竹叶遮挡着太阳的光线,投在地上形成斑斑驳驳的影子。其实这竹林是私人的,只不过主人家大方,乡亲们过去挖一些笋也不会去较真说些什么。
榆哥儿正准备回去,一抬眼瞅着赵云竹正朝过来,连忙挥了挥手,怕他瞧不见还喊了一声:“竹哥儿,这里。”
赵云竹走了过去,才看到榆哥儿的筐里已经挖满了竹笋。
“你怎么才过来,连筐子都不拿。”
“就挖两三个笋,赶着时间回去做饭呢。”
榆哥儿干脆从自己的筐里给赵云竹拿了几个出来,背起竹筐和赵云竹一起往村里走。
“榆哥儿,田三哥他有喜欢的人吗?”
榆哥儿抿嘴笑道:“就他那不开窍的榆木疙瘩,要是娘不替他张罗,估计一辈子都娶不上人家。”他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盯着赵云竹,“嗳?你不会是…”
赵云竹慌忙打断了他:“才没有呢。”
说罢,怀里抱着笋快步跑向前去。
榆哥儿瞧着他的跑远背影,颠了颠背上的竹筐,撅嘴自言道:“我才不信,既然没有干嘛跑那么快,分明就是有心掩饰什么。”
徐言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就看到赵云竹风风火火的跑进了院子,一头钻到了灶房。
“做什么这么慌里慌张的?”拿起木盆里的最后一件衣服晾好,徐言其擦了擦手,迈进灶房去寻赵云竹。
赵云竹正站在案前剥着笋皮,眼神飘忽着,嘴角还挂着一抹不明所以的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徐言其走了进来都没有发觉。
徐言其瞅着赵云竹这副模样,放轻步子来到他身后,突然开口:“想哪个男人呢?”
赵云竹猛地回神,扭头向身后的徐言其看去,眼神中略带嗔怪:“嫂么,亏我特意给你去挖笋,你就这么吓我啊!”
徐言其可没轻易被赵云竹带偏,拿起笋一起和他剥着,不依不饶的打探:“你跟我说说呗,我不跟你二哥讲。”
“没有什么男人!”赵云竹放下徐言其手中的笋,“去帮我烧火。”
徐言其撇了撇嘴,赵云竹不愿意说,他也不再多问,帮着搭把手做饭。
赵云竹弱不可闻的叹了一声,心里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听他大姐的主意。
“这几天的饭菜,可真是不见一点儿油水。”刘巧嫌弃的夹了一筷子炒笋,嘴上抱怨道。
赵文德撩起眼皮看了刘巧一眼,轻哼了一声:“泽瑞还没挑嘴,你这个当娘的倒先挑上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连赵泽瑞都放下了筷子:“爷爷,我也想吃肉。”
“爹,可不是我嘴馋,这不是我又有了吗?”刘巧低着头,忸怩的说着。
饭桌上众人的视线都向刘巧投了去,谭钰更是喜不自胜,拉过刘巧的手又一遍的确认。
“找村里的张郎中瞧过了,都快两个月了,做不得假。”
谭钰倒想去割肉,但是想想家里余的那点儿银钱又舍不得,她看向徐言其,提点了一句:“其哥儿,来家有一个月了吧。”
第13章 赵文德摔断腿
突然被谭钰叫到,徐言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往里蜷缩了一节,他惴惴道:“差两天就整一个月了。”
谭钰再没说什么,对着身边的刘巧又是一阵问长问短。
傍晚赵云程回来后,徐言其将刘巧有身子的事知会了他一声,一并把谭钰拐弯抹角要赡家钱同他说了一遍。
听罢,赵云程取出揣在怀里的荷包,从里面数出了两百枚铜板,用线穿好交到了徐言其手上。
生怕多混进一个铜板,徐言其握着钱串儿坐在床上,又仔仔细细数了一遍。
瞧着自家夫郎谨慎小心的模样,赵云程一时没忍住,上手轻掐了几下他的脸颊。
“你干嘛,要数错了。”徐言其口齿不清的躲开了赵云程的手,数着铜板的手愣是没抬。
赵云程没再闹他,从徐言其给他用碎布料缝的布兜里,掏出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吃食。
徐言其动了动鼻子,似乎闻到了一股香味,刚好清点完了手里的铜板,他收好了钱串,扭过身子去看赵云程。
“你又瞎花钱。”徐言其睨了一眼赵云程,接过包子的动作倒是麻利得很。
赵云程抬手揉了揉徐言其的发顶,知道他不在家时徐言其颇受谭钰的管治,怜惜道:“两个包子都吃了,别给竹哥儿和阿奶留了,包子不比糕点,小心让娘闻着味儿。”
徐言其吃得香,不忘点头回应赵云程。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了不少委屈,且再忍忍,我今年多干些活儿,争取明年就把盖房子的钱攒出来,到时候我就和爹娘他们分家,带你出去过日子。”
徐言其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不想赵云程出去做工心里还惦记自己,“我没觉得委屈,娘至多骂我几句,她不敢打我的,倒是竹哥儿,时不时就挨娘的掐,胳膊上都是淤青。”
说到赵云竹,徐言其又想起了晌午灶房里的事儿,又和赵云程说道了起来,“你说竹哥儿是不是看上哪家的汉子了?”
“前几天我去西房看阿奶,听阿奶说竹哥儿想成家了,但我总觉得竹哥儿有事瞒着,等庄子上的活儿干完了,我找他说说话。”
灭了油灯,赵云程在徐言其的身边躺下,这一天劳累下来,让他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徐言其听着耳边的酣睡声,又摸到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掌心,心疼的无以复加。
夜里落了雨,徐言其起身撩来窗帘瞧了一眼,幸亏下的不大,没一会儿就停了,不然田里的地又浸了一趟雨水,白日里赵云程耕起来得多费力气。
雨后的清晨,空气中都带着一丝泥土的气息,终于不再那么干燥,徐言其洗漱好了,就把昨儿夜里数好的一串铜板拿去东屋,见赵文德在院里收拾农具,还特地和他言语了一声,省得日后说不清。
吃了晨食,赵文德招呼着赵云宝下田里耕地,再迟就要耽误育秧了。
可出去不到半日,赵文德便被赵云宝背了回来。
彼时,谭钰正坐在檐下,拿出去年留存的稻种,摊在竹箕上翻看,听到院外的脚步声抬头,顿时惊得站了起来,语气中满是焦急的朝赵云宝问道:“你爹这是怎么了?”
赵云宝没顾上答话,直接把人背进了屋,谭钰紧跟着进去,见斜靠在床上的赵文德浑身湿透,龇牙咧嘴的揉着腿。
“爹在过河的时候脚滑了,整个人都摔进了水里,其他地方倒是没伤到,就是叫唤着腿疼,”赵云宝去堂屋倒了一碗水喝,等气喘匀了才进了东屋说起了缘由,“娘,要不请张郎中过来给爹瞧瞧?”
从村到田里,会经过一条小河,人们为了方便,在河中垫了几块大块儿的石头,可能是昨夜下了雨的缘故,所以今儿石头表面格外的滑。
谭钰略显迟疑的抿着唇,今儿赵云程刚给了两百文,她可不舍得就这么花出去。
谭钰犹豫不决的模样让本来就忍痛的赵文德突然暴躁起来,瞪着眼朝她就是一顿怒吼:“老子可是这家里的顶梁柱,要是这条腿废了,我看你一个妇人怎么撑起这个家。”
“竹哥儿!”赵文德扯着嗓子将赵云竹喊了过来,又对怔愣在一旁的谭钰勒令道,“去拿钱。”
谭钰被赵文德吼的一蒙,打开柜门把那一串铜板递给了赵云竹。
赵云宝早就躲到东厢房去了,背了赵文德一路,总算能躺着歇会儿。
张郎中过来诊视了一番,最后确定赵文德摔断了腿,给人上了贴药夹上木板,又留了三张,嘱咐谭钰每七天换一次贴药,一个月骨头就能长好。
“统共一百五十文。”
“一百五十文?就这几贴药,哪里需要那么多钱?”谭钰又开始心疼起自己的铜板来,“张郎中,你可不能讹人啊!”
赵文德睨了谭钰一眼,再一次嫌弃起她的蠢笨,村里就这一个郎中,这一番要是得罪了,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人家还能愿意出诊吗?
“竹哥儿,把钱结给张郎中。”
谭钰还想还还价儿,被赵文德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出诊费来之前就已经付过,这一百五十文单单是贴药钱,赵云竹只数出四十文,其余的铜板都交到了张郎中手里。
赵文德摔断了腿,自然做不了田里的活儿,能干活的汉子只剩下赵云宝,家里十几亩田怎么能忙得过来,这一下,不说徐言其,连谭钰都老老实实的下田干活去了。
刘巧也落不下闲,晌午做好饭还要送去田里。
赵云程在庄上干了半个月的短工,挣了半两银子,看着家里的田还未耕完也没有理会,和王大刚去了镇上找活儿,如今农忙,去镇上做活儿的人少,每天挣下的铜板比之前还要多。
好在育秧只用一小块儿地,离插秧还有两个月,其余的田可以慢慢耕。
徐言其第一次耕田,每次回到家里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赵云程不是不心疼,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反正以后分了家也是要种田的,现在就当拿娘的田给我练手了,瞧你板着脸的模样,难看死了!”徐言其瘫在床上,昏昏欲睡时还不忘安慰赵云程一番。
第14章 不许你上山打猎
夜幕低垂,月光倾落在院子里,泛出淡淡的银光,偶尔村子深处会传来几声狗吠,不过多时又归于静谧。
田家主屋里,睡不着的张芝又想起了赵云竹,起了心思的她干脆推了一把身边的田见山,和他谈起了田文的婚事。
“当家的,你说竹哥儿是不是真对小文有意思?说实话,竹哥儿勤劳能干,确实是一个好哥儿,可就是摊上了一个不好相与的娘,要不然这门亲事说不定还真能成。”也不知田见山有没有听,张芝自顾自的说着。
田见山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儿,敷衍的应了一声。
这般搪塞惹恼了张芝,她不满的掐了掐他的胳膊,发起了牢骚:“我说你这个当爹的,怎么一点也不操心儿子的婚事,那小文是我一个人生的吗?还有榆哥儿,也到了相看人家的时候了,你这甩手掌柜倒是当得好呐!”
田见山被扰得没办法,翻过身正经的和张芝谈了起来:“竹哥儿是挺好,成不成的也要看小文有没有那意思,毕竟是两个孩子过日子。再说出嫁的哥儿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他娘再怎么浑,还能管得了别人家的事?要是小文真看上竹哥儿,成家以后定然会护着夫郎,还能让他谭婶欺负了去?”
“退一步来说,他谭婶想要闹事,那也得掂量掂量咱们家她惹不惹的起,就说小昭在镇上镖局做事这一条,她敢惹事吗?”
张芝顺着田见山的话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她心中一乐:“这么说,两孩子的事儿能成?”
“我不是说了嘛,这得看两个孩子的意思。”田见山逐渐不耐烦起来,大半夜不睡觉竟说这些没谱的事。
“凶什么凶!”张芝小声嘟囔了句,翻过身背对着田见山睡去。
天刚见亮儿,谭钰早早起来招呼着人下地,村里的人家大多都已经耕好了田地,看样子谭钰也心急了。
赵云宝开了门,眯着眼俨然一副没睡够的模样,站在檐下哈气连天的抱怨:“还不到插秧的时候,这么着急干嘛。”
“就辛苦这几天,别让人笑话咱家。”谭钰拿了两个篾帽,晌午天热的时候,戴着能遮阳。
赵文德的贴药已经换了两回,再有十几天的时间就能把腿上绑的木板取下来,试着下床走走。谭钰早就盼着了,这些天白日里她要下田干活,夜里还要伺候赵文德起夜,折腾的她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赵云程每日往镇上去得早,为了省下坐驴车的几文钱,天不亮就起来赶路,徐言其每每都会跟着醒来,只是不愿意出这个屋门,直至听到谭钰在院里的动静,才窸窸窣窣的坐起来穿衣。
谭钰不会记着给赵云竹和徐言其带篾帽,若是两人忘记了拿,晌午就只能挨晒,徐言其长了心眼儿,将篾帽挂在了窗框上,一出门就能看得见。
只剩下最后几亩田,耕完就能歇一阵,等插秧的时候还有的忙。
赵云程今儿回来的早,徐言其一进门就看到他在屋里摆弄着一张弓。
“从哪弄来的?”徐言其在院子里洗漱了一番进屋问道,这弓可贵着呢,他不信赵云程舍得买。
赵云程拉了拉弓弦,凑合还能用,“从后山脚下的宅子里寻来的。”
这么一说,徐言其倒想起了之前和赵云竹去摘香椿芽时,刘婶子曾说起那处院子,“怎么想起去后山那边儿了?”
赵云程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将心里藏着的事儿说出来。
徐言其看出他的迟疑,并没有去刨根问底,而是寻了个由头去了灶房。
刘巧有了身子,总有借口躲懒儿,刚刚还说她胃里难受,做不了夜里的饭,赵云竹累了一天回来,又赶忙进了灶房烧饭,徐言其看不下去,和赵云程说了两句就过去帮忙。
翌日晨间,徐言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往身边随手一摸,竟发现赵云程还在床上,他瞬间清醒了不少,爬起来惊喜的问道:“你今儿怎么没去镇上?”
“歇一天。”赵云程的声音带着一丝哑,许是刚醒的缘故。
徐言其已经听到谭钰在院里的说话声,他不敢再耽搁下去,随口道,“那你再睡会儿,我要起身去田里了,迟了又要挨娘的骂。”
赵云程没告诉徐言其,他今儿打算上山一趟,昨日去镇上做工,那户人家偏爱野味,两只野鸡就有六十文,比他做工可强太多了,上山碰碰运气也好,试试他这两年学的功夫到底有没有生疏。
山上的动物警觉,一般要等晚上才出来觅食,赵云程耗到了晌午才猎了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他直接去了镇上,卖给了昨日做工的那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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