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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就是第三日了,早起外头风大,赵云程便没准备去镇上,这会儿天气倒是转好儿了。
“带我去吗?”赵时桉的圆眼直勾勾的凝着赵云程,生怕他说出什么恼人的话来。
赵云程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宠溺道:“带,带着桉哥儿一起去。”
赵时桉乐了,跑到高宴清身前磨着姥么给他讲故事。
前几天发了些豆芽,晌午正好拌个芽菜,搭着吃饺子很是爽口。
这一年里,赵时桉虽然食量渐长,但脸上之前的婴儿肥却在慢慢褪去,反而长高了不少,出落的越发有小哥儿的模样。
屋中贵重的东西都上了锁,留李元在家看门,一家人坐着牛车外出去镇上。
“咱做个车厢吧,出门时不惧风吹雨淋了,这个板车也留着,收成时拉东西图个方便。”赵云程心疼徐言其和赵时桉,左右他们院子够大,不怕停放不下。
徐言其倒和赵云程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还不曾和他说过:“成,今儿就去寻木匠定下。”
四人先去衙门取了高宴清的籍证,而后才去采买了东西,回程时特地绕路到杂货店见了赵文河一面,赵云程没将高宴清的身份透露给任何人,咬死季清萍是自己在外人的干亲,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瞅你这孩子,认干亲这事儿咋没和我提过呢?”赵文河嗔怪了赵云程一句,转而和高宴清寒暄了一阵。
对于赵时桉喊高宴清姥么这事儿,赵文河倒没甚置喙,姥么与老么同音,终归不是亲生的,不叫奶么也没啥可说道的。
冬日天短,驾牛车回村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一进院门,赵时桉便抱着零嘴下了牛车,蹦蹦跳跳的进了屋暖身,高宴清追在后面,生怕他绊倒了哭鼻子。
李元已经在灶房忙碌着做饭,徐言其和赵云程拾掇了买回来的东西,将牛牵到了后院,回屋暖了一阵,摆上了桌子准备吃饭。
在镇上领着孩子逛了半日也着实累了,夜里赵云程与徐言其烫了烫脚,躺在暖好的被子里,实在是舒坦。
“家里的精米不多了,赶明儿咱俩踏些糙米吧。”徐言其打了个哈欠儿,咂着嘴翻身睡去。
踏碓一个人可不好弄,需得两人之间配合着来。
翌日天晴,赵云程早起搬出了一袋糙米,自从家中多出了个哥儿,他便有意的与李元保持着距离,没第三个人在场时,从不与之共处一室,徐言其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这番做派,心中很是受用。
虽然天儿冷,但干起活儿来,身上没一会儿功夫就暖和了起来。
刚及巳时,陈贵驾车带着赵云涵和两个孩子回了玉河村,几人头一次见高宴清,赵云程向他们又介绍了一番。
明儿要去坟前祭拜,冬日没什么蔬果,陈贵专门买了些果脯,因着家里还没宰猪,赵云程出去割了几斤猪肉,赵云涵帮衬着做了些肉丸和肉条,她阿奶前半辈子没过上什么富裕日子,好不容易享了几年福,却又早早去了。
夜里赵云涵一家便在东屋里歇着,这屋子没别人住,一切还是李桂棠走之前的样子,赵云涵触景生情,夜里躲在被子里,不禁又抹起了眼泪。
赵文河一早赶着驴车过来,连同万秋和赵云安一起,他阿么一年就过这一个祭日,门店关一日又能损失多少。
赵云竹没去后山上工,与田文起早抱着田子昂去了赵云程的院子。
空着肚子不能到坟前,一大家子简单吃了口晨食,提着准备好的东西便出发了。
今日的天儿阴沉着,去年李桂棠下葬时就落了雪,人们还曾言说是好兆头。
赵文河一一将带来的东西摆在坟前,带着孙辈重孙重重叩了四首。
几个还小的孩子虽然还不谙世事,但瞧着身旁大人们庄重的神色,也不敢嬉笑打闹。
祭拜过后,他们坐在坟前,各自和李桂棠絮叨了一番家中这一年里发生的大小事儿。
“娘,明年云安要去考童生了,我不求他以后科举当官,能做一名私塾先生也是好的,咱赵家也算是出了个读书人。”
“阿奶,我们都好着呢,孩子们也好,您在那边儿安心,我们谨记着您的话,平时有多来往帮衬着。”
…
唠叨了许久,时辰已然不早,一家人拾掇了一番,带着孩子归了家。
时至晌午,赵文河与赵云涵过了晌,才驾车回了镇上,眼看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家中的事儿也多着呢。
第160章 早当家
隔日,赵云程去了邻村一趟,和刘正支会了一声宰猪的事儿。
进院门时,刘正正要驾车出去,这日子都快近腊月,刘正事忙,定了后日过去帮忙宰猪后,赵云程便回了玉河村。
彼时,李元正在灶房和面,准备蒸些枣馍吃,徐言其在一旁瞧着,元哥儿做饭的花样儿多,他想多学着些。
“用紫沙糖溶在温水里和面,我还是头一次见。”徐言其稀奇道。
李元一边用筷子将面搅成面絮,一边笑言道:“这样发起的面和紫沙糖是一个颜色,蒸馍时再剪些红枣,吃起来不仅有枣香,还会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孩子们都喜欢吃这枣馍。”
徐言其颔首,也不知这些吃食究竟是怎么研究出来的,听到院里传来的动静,他从灶房中探身,发现赵云程已经将牛车牵了进来。
“回来了,刘叔啥时候过来?”
赵云程卸着牛车,闻言答道:“后日,这几日家家户户都要宰猪,刘叔明儿应了别人家的活儿。”
“还不到晌午,守在灶房做甚?”他牵着牛往后院走,顺嘴问着。
“我和元哥儿学学做饭,他会的花样儿可多着呢。”徐言其回身一瞧,李元已经快和好面团,冬日天凉,得明早才能发好面,他便走向了堂屋,“可惜咱家没有烤炉,元哥儿他还会做酥点。”
“你若想学,我去镇上买个小点儿的烤炉就是。”赵云程明白徐言其话里的意思,难得见他对一件事儿感兴趣,这几年都围着赵时桉转,好不容易孩子大了,合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儿。
“成。”徐言其背手道,他很满足现在的日子,从未想过自己能过的这般幸福。
卧房里,高宴清正陪着赵时桉在炕上拍方宝,那几个方宝还是高竟遥给赵时桉叠好的,赵时桉都好好收着。
见徐言其掀帘而进,赵时桉起身走到炕沿处,他适才就听到徐言其和赵云程在院里说话,却不见人进屋,于是便开口问道:“阿么,爹回来怎么不进屋?”
“你爹去后院拴牛可,洗过手就进屋。”
高宴清往里挪了挪,招呼着徐言其上炕暖暖身子。
瞧着时辰已是巳时过半,赵云程没再出去备柴,洗过手后回卧房和赵时桉耍了一阵儿。
晌午李元包了馄饨,赵时桉吃得香,连小碗里的汤都喝了个精光,自从李元包揽了做饭的营生,这孩子好不容易瘦下的身子又开始渐渐圆润了起来。
歇过晌儿,高宴清随赵云程去后山院里瞧了瞧墨条,他在半坡村时,不是没有打过做墨条生意的主意,只是那跛子看银钱看得紧,生怕高宴清祸害了银钱,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一分本钱,他实在是没办法施展手脚。
好在赵云程是个好汉子,明知徐言其那般身份也不设防,还和他一块儿攒着本钱去做墨。
“阿么,我和其哥儿只做一年期的墨条,现在每月能有百两的进项,明年还会更多一些,这熬胶时所放的药材是舅舅详细留给我们的,做出的墨条都好着呢,每年舅舅过来还会略加指导我一番。”
高宴清翻动着墨条,凑近去嗅了嗅,而后点了点头,看来他哥嫂没少帮衬着徐言其。
因着赵云程要顺道儿去后山砍些柴火,高宴清便在后山脚下的院子里待了些功夫,期间还去他们抓烟的屋子中瞧了瞧。
“清婶么过来了,快坐着歇会儿。”季哥儿与赵云程他们毗邻而居,自然识得高宴清,他搬来一张矮凳让高宴清坐下,时不时与人搭着话。
心中惦记着高宴清,赵云程砍了两捆柴,背着同高宴清一起送回了村里。
时辰尚早,拾掇了柴垛后,赵云程拿着砍刀又去了一趟后山。
夜里冷得厉害,屋外寒风呼啸着,吹的纸窗欻欻作响,徐言其都不敢回想,之前没盘炕的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躺在暖好的被子里,他不由满足的眯起了眼,这火炕可真是好。
翌日,赵云程招呼了王大壮和王大刚一声,让他们赶明儿早早过去,后山院子里的活儿歇上一日。
每每到了宰年猪的日子,是家中最热闹的一天,赵时桉也很欣喜,孩子们聚在一起耍的欢实。
今年田昭在村中养伤,赵云程一并喊上了他们一家,弄得张芝很是不好意思。
以往几年割下的猪皮都低价卖给了刘正,今年高宴清让他们留下一头猪的猪皮,说是要给他们做几道稀罕吃食。
张芝连忙道:“清哥儿,你做猪皮的时候过去喊我一声,我好好学学,今年的猪皮也留着吃。”
高宴清哪能不应,言说明儿就先做一道给他们尝尝。
今年卖了一头猪的猪肉,赵云程和徐言其商量着,明年五月只捉一头猪崽儿,够家里过年吃就行。
晌午摆了三桌席面,田文和王胜各自从家里搬来了张桌子,众人吃得都很满意,饭后几个小哥儿一块儿收拾了残羹冷炙,将碗筷拾掇清洗干净。
今儿难得不用上工,几人聚在一起坐了半晌,唠唠了家常。
“其婶么,等我读完书找到营生,我自己还那十两银钱,爹娘挣钱不容易,还要养活弟弟供我读书,实在没法子再腾开银钱。”王大宝已有十三岁,突然跑到徐言其身边儿言道,俨然是一个小大人了。
今儿正值学堂放旬假,王大宝和王初阳才能同双亲一同过来。
徐言其一愣,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其婶么不急着要这十两银钱,你好好读书就成。”
别说徐言其,就连何倩都讶异于王大宝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一时又不禁自责起自己没本来,让孩子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徐言其拍了拍何倩的肩膀,知道她现在心里正难受着。
晡时之后,屋中的人陆续散去,一早就来了他们这边儿,家里凉得很,得早早回去烧炕暖屋。
顾家又传来卖地的消息,二月他们一家要随着顾安前去代州,只卖地不卖房,赵云程早就有买他家地的心思,想着明日过去瞧瞧。
第161章 堆雪狮
顾家这地卖的急,又是十几亩地一并出手,还没人过来问询,先前的两次卖地,都是赵云程接手的,顾丰就给他饶了个价,水田按每亩五两五钱、旱田则按每亩三两的价钱来卖,赵云程和徐言其自然是欢喜,算了银钱后,当即和顾丰去镇上办新田契。
回去时,高宴清正和张芝在灶房里做着吃食,李元看顾着在院中玩闹的赵时桉和田子昂,俩兄弟的暖帽都是一样的,头顶的兔耳朵随着他们走路的动作而摆动,瞧着很是喜人。
“呦,怎么连手衣都不戴,看这小手都冻红了。”说着,徐言其牵着两个孩子往屋里去。
李元连忙跟上去解释,他手中拿着两个孩子的手衣,可赵时桉就是不带,田子昂跟着学,将手衣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徐言其带着他们在火盆前暖着手,抬头瞧见李元那紧张的样子,不禁失笑道:“我没怨你,桉哥儿是什么性子,我这个当阿么的能不清楚吗?你哪能管得住他呢。”
赵云程拴好了牛进屋,把怀中的地契取出,让徐言其去收好,换他在跟前看着赵时桉和田子昂。
徐言其打开衣箱,将箱底的盒子拿了出来,与之前的地契放在了一块儿,有赵云程照看着孩子,他便出了堂屋,去灶房瞧了瞧高宴清用猪皮做了什么吃食。
灶房里,高宴清正坐在灶膛前与张芝闲聊,锅中的猪皮咕嘟咕嘟的煮着,徐言其问了一句,才知他这是在做皮冻。
“这猪皮还能做响皮,凉拌炒菜都好,是渝州那边的一种吃食,我还是偶然间才尝到过一次,做法也简单着呢,我改天给你和云程做着尝尝。”高宴清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朝坐在他身边儿的徐言其道。
徐言其伸出手来烤着火,闻言连忙应下,不管他多大年纪,只要有阿么在身边,他便能做回孩子。
张芝笑看着他们父子俩,这一家总算是苦尽甘来了,想起赵云程和徐言其刚搬到后山脚下那会儿,日子可真是苦。
“他张婶儿,哪天我做响皮的时候过去喊你。”
冬日里人们不愿出来,高宴清来村里相熟的现在只有张芝,与她也处得来。
煮出的皮冻需要晾凉成型,晌午是吃不上了,瞅着时辰不早,张芝起身带着田子昂回了家,虽然现在李娟能帮衬着她操持家务,但总不能事事都指着儿媳。
过了晌外面冷得很,趁着天儿阴沉了下来,夜里怕是要落雪,赵云程忙拿着砍刀,去后山砍了几捆柴回来,若是真下了雪,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上山去。
酉时过半,李元在灶房中忙碌着做饭,赵云程搬了些柴,将厢房和卧房的炕烧了起来,今儿天凉,得把炕烧的暖和一些。
翌日晨起,屋外果然成了白茫茫一片,高宴清一贯醒得早,这会儿子正给赵时桉穿着袄衣。
赵云程拿着扫帚扫着院中的雪,雪积的有些厚,扫起来着实费力。
出了屋门的赵时桉满院子的追着元宝和家旺跑,摔在雪地里也不妨事,起身拍拍罩衣,继续抓着雪玩儿,好在高宴清给他戴了手衣,不然小手得被冻坏了。
“桉哥儿呢?”徐言其从堂屋出来,往厢房瞧了一眼,没见着赵时桉在里面,便向院中扫雪的赵云程问道。
闻言,赵云程回身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实不见赵时桉的身影,只有元宝跟在两人身后嘤嘤的哼唧着。
“欸?刚刚还在院里玩儿雪呢,我没见桉哥儿出院儿啊。”赵云程也纳了闷儿,放下扫帚同徐言其在其他屋里寻了一遍。
厢房和正房都找过了,就是不见赵时桉,两人顿时心急了起来,在院里大声唤着他。
“阿么,我在这儿呢。”
寻声看去,就见赵时桉从狗窝里探出头来,怪不得元宝和家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叫唤,原是被人霸占了窝。
徐言其立马过去将他拉了出来,朝他的手心打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钻狗窝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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