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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程颔首应下:“行,我同村里人买些种子。”
这一夜熬到了卯时,虽然外面的天儿还没见亮,但徐言其实在是熬不住,搂过赵时桉在炕上躺下,先一步睡了过去。
赵文河和赵云涵来得晚了些,熬了一整夜,晨间怎么说也得睡一阵。
自陈贵进门时,赵云程便察觉出他脸上的笑意不似往常,问询之下,才得知是赵云涵有了双身。
赵文河早就得了消息,因而并没有太过讶异,只是笑呵呵的言说赵云涵和徐言其的日子差不了多少。
双身之人不能去坟前,陈贵领着孩子,代赵云涵去祭拜了李桂棠。
从坟前回来,都快要晌午,李元在灶房忙碌着,今儿家里人多,徐言其和赵云涵又下不了灶房,赵云竹便没急着回田家,而是留下帮衬着李元做饭。
今年赵云涵没怎么回村,趁着过年留下来多住了几日,家中人多,她实在打不起精神去应付。
这几日赵云涵身上不舒坦,在家时每顿饭吃不下多少,陈贵瞧她晌午的胃口不错,就想着让她在村里养上一阵,毕竟前段时间赵云涵还大病了一场。
最欢喜的还属赵时桉,白日里他可算是有了玩伴。
高宴清头一次来兆州过年,原本赵云程还打算带他去镇上赶集看看社火,如今家中有两个双身的人,这事只能日后再做打算。
田昭在村里待了几个月,实在有些坐不住,于是和田文商议起开春后一起买墨条的事儿,他们是亲兄弟,有些事还是提前定下的好,以免日后因为银钱的事儿伤了和气。
“咱们兄弟俩一起走,能多带些墨条,所挣下的银钱除去路上的花销,回来之后对半分。”田昭心中早就有了章程,只不过现在才同田文说出来。
田文知道这事儿上自己占着便宜,他为人木讷,有些生意上的事儿得靠着田昭,哪有不应的道理:“成,就按大哥你说的办。”
赵云涵在玉河村住了十天,期间婆母不是没有说过闲话,只是被陈贵挡了回去。
“娘,家中人多,云涵的身子又不甚安稳,若是被人不小心冲撞了,您可是要失了孙子,孰轻孰重您心中难道没数吗?况且云涵和孩子吃住在村中,每日云程需得费心照顾着,其哥儿都不曾说过什么,我倒是还有些过意不去,想着送些什么过去。”
这一番劝导下来,陈母反而觉得赵云涵住在村里,给赵云程添了不少麻烦,嘱咐陈贵过元夕时送些节礼过去。
王大壮和哑哥儿商量着,开春后也从赵云程手里拿些墨条去别的镇上试卖,王初阳越来越大,若这孩子真有心和赵时桉结亲,他怎么也得多攒些家当,赵时桉是在他和哑哥儿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总不能让他受什么委屈。
“要是将来真能和云程做亲家,我就把初阳的新房盖在他院子的后边儿,那里的宅基还空着,即便在一个村里,若是隔的远了,怕云程他还不依呢,我就只能委屈些。”
哑哥儿笑他,连连同他摆着手,那意思是说王初阳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婚事还早着,他现在便操心未免太多余。
王大壮叹息道:“不多余,得给初阳早早攒着家底,我还想着日后将咱这两间小屋也翻盖一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享过什么福。”
二月十三,是徐言其的生辰。
赵云程早早去镇上挑了件生辰礼,今年他心中有盘算,直接进了店中要了个金指环,那年他送徐言其银指环时,便允诺过日后给他换金的,如今家中富裕,是时候兑了这承诺。
金指环依旧选了一枚竹节样式的,与徐言其手上的银指环款式相似,日常戴着不甚显眼。
如今赵时桉懂得了许多,见赵云程只给他阿么买首饰,心里吃味,啜泣着言说爹不稀罕他,只稀罕阿么。
“爹稀罕你,只是指环没有你这么小年纪戴的,爹买不着。”赵云程连忙哄着。
可赵时桉不吃他这一套,仍是泪水涟涟:“你骗人,你就是不稀罕我!”
徐言其赶忙从衣箱中取出一个盒子,将前两年赵时桉过生辰时,众人送的首饰拿出来给他戴上,这才暂时止住了赵时桉的哭声。
高宴清在一旁瞅着,不由心疼起赵云程来,今年家里还要添一子,他都能想象出之后的日子是怎样的不安宁。
田子昂的生辰与徐言其没差几日,赵云程备了一条小金龙的挂坠,三岁生辰一过,明年便不用再费心送礼了。
天儿渐渐暖和了起来,田昭和田文朝赵云程拿了一批墨条,先往嵇州去了一趟,王大壮因着家里有田要耕,思忖着等四月中旬出去闯荡闯荡。
再有半月就要下田耕种了,赵云程找出农具检修了起来,耕田时家中有牛,倒费不了多少力气,但插秧可是个累活儿,到时得雇几个人去做。
今年添了几亩旱田,赵云程打算种几亩麦子,家中添了两人,在划一块儿田种些时令菜和豆类。
“你做规划就成,我又不怎么会种田,当然得听你的。”徐言其言语了一句,咂嘴翻身睡去。
听着身旁之人逐渐平缓下的呼吸声,赵云程枕着手臂牵起了嘴角,现在这日子是他从前都不敢奢想的,如今的他,有夫郎有孩子,有钱有田,有房有车,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三月初,村道儿上肉眼可见的有了绿意,人们都活动了起来,纷纷扛着农具下田耕种。
徐言其挑出了稻种,开始着手晒种催芽,耕完了田就要育秧了。
今年插秧还是用了王大壮和王大刚帮忙,安顿好田地,王大壮朝赵云程少拿了一批墨条,准备去府城试试水。
王大壮不出府城,这一行七天便回来了,虽然挣的不如田昭田文的多,但也有十两银子,比日日去镇上做工强多了。
他揽下了这份营生,一月只出去一趟,家中亦能照应着。
第165章 匆匆
十三年后。
蒲月呜蜩鸣,余晖映西山。枝头黄金杏,梢上有儿郎。
“桉哥儿,你快下来,这杏儿摘的够多了。”王初阳站在杏树下,焦急的唤着踩在树枝上摘杏的赵时桉,“一会儿程叔该回来了,你这般登梯爬高的,免不了回去被揍一顿。”
赵时桉闻言向下瞰去,瞧着王初阳怀里兜着的杏儿确实不少,才把着树干滑了下来,拍着身上起皱的衣衫道:“我爹才不舍不得揍我,再说我都是个十八岁的大哥儿了,又不是七八岁的孩子,哪能说揍就揍。”
见他终于从杏树上下来,王初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适才仰头瞧着赵时桉穿梭在树杈间,王初阳的一颗心始终都在悬着,生怕他脚下一滑,从树上摔下来。
十三年过去,王初阳已有二十三岁,有秀才功名在身的他,成为不少人眼中的良婿,上门说亲的媒婆不计其数,但却无一不被他推拒过去,只因他自小就认定了一个小哥儿。
赵时桉顺手拿起王初阳兜着的一个杏子,一边吃着一边往山下走,王初阳亦步亦趋的在身后跟着他,瞧着赵时桉蹦跳的模样,嘴角牵起的笑意难以压下。
“初阳哥,你什么时候在村里的学堂任教啊?”赵时桉突然回身,向王初阳问道。
王初阳现在镇上的杨家任西席,杨家是四方镇有名的富贵人家,家中小哥儿正是启蒙的年纪,当初王初阳考取秀才的名次相当靠前,杨家本以为他会继续行科举之路,没想到却回村寻起了营生,想到府中正缺一名西席,便差人上门去请了王初阳到府。
“明年开春,到时大宝哥也该回来了。”王初阳略加思忖道。
早在开春时,几个邻村的里正便商议着要开办一间学堂,玉河村同年出了两名秀才,几名里正总觉得玉河村的风水好,最后决议将学堂建在了玉河村中,许家贤甭提多有面儿,走起路来腰杆儿都挺得倍儿直。
说笑间,已到了家门前,赵时泽正在井前往上提水,瞧见赵时桉和王初阳进了院子,不禁直起腰来调侃了句:“呦,哥夫过来了。”
“什么哥夫,你不要瞎叫啊!”赵时桉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狸猫一般,瞬间炸了毛。
赵时泽一点儿没带怕的,眨巴着眼又道:“哥,你的耳垂都羞红了。”
“赵时泽!”赵时桉怒呵一声。
赵时泽见势不对,赶忙向堂屋跑去:“阿么姥么,你们快出来,哥他要打人了。”
王初阳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衣衫上兜着的杏子搁进了灶房里的蔑盘上。
徐言其在屋中早就听到了兄弟俩的动静,只是懒得去管,左右这俩孩子也不会真打起来。
“阿么,你管不管时泽,尽乱说些胡话。”瞧着躲在高宴清身后的赵时泽,赵时桉跺脚朝徐言其告状。
赵时泽仍不消停的插话道:“哪里是胡话,哥夫都在咱院儿后边盖房了。”
高宴清啧了一声,嗔怪的拍了下赵时泽的胳膊,让他不要再多话,惹得赵时桉不快。
王初阳后脚跟进了堂屋,同徐言其言语了一声摘下杏子已经搁在了灶房。
“其婶么,我就先走了,回去拿几身换洗衣裳,今儿还得赶往杨府。”
闻言,赵时桉倒心生出不舍,这一去又得十天后才能和王初阳见面,适才和赵时泽玩闹的心绪一下子低落了下来,他迈开步子,随着王初阳一起出了堂屋:“初阳哥,我送送你。”
出了院门,王初阳脚下渐渐慢了下来,踌躇了许久,他还是驻足转身,向赵时桉提起了他的婚事。
“桉哥儿,我这么多年的心思你是知道的,之前一直没和你提这事儿,是因为你还小,我也愿意等你,只是我现在年纪已二十有三…”言及此,王初阳顿了片刻,他还是不想用自己的岁数去桎梏赵时桉。
赵时桉的脸颊早在王初阳开口时,就染上了绯红,他绞着手指,低下眉眼喃道:“你不上门提亲,我怎么应你?”
言罢,他不待王初阳作何反应,转身跑回了厢房。
王初阳顿时愣在原地,瞧着赵时桉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傻笑的回神往南走去。
赵时桉如何不懂得王初阳的心思,前年在他家院后盖房时,王初阳可是都按照他的喜好来安排布局的,俨然是将他当做新院儿的另一名主人,听他爹说,早在他六岁时,他大壮叔就把屋后的宅基圈了下来,王家待他这般重视,他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欣喜。
彼时,赵云程带着赵时奕从后山砍柴回来,瞅着厢房门大开着,不由往里瞧了一眼,看到赵时桉正坐在炕上低眉含笑的模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桉哥儿?”赵云程轻声唤了赵时桉一声。
思绪被骤然打断,赵时桉敛起笑意,眼神躲闪着有些不知所措:“爹,你回来咋没声儿呢?”
“我们动静大着呢,是大哥你不知在想什么,没听到屋外的声儿。”赵时奕揶揄着笑道,他适才回来的路上,可是见到他初阳哥了。
赵云程亦是知道赵时桉到了婚嫁的年纪,有些小心思再正常不过,他直截了当的问道:“初阳和你提婚事儿了?”
赵时桉没想到赵云程会这般直言不讳,双颊上再次泛起了一抹绯红,敛着眼眉含羞的轻轻颔首。
赵时奕见状,识趣的偷偷溜了出去。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赵云程搭坐在炕沿上,叹声道,“你还小的时候,爹便舍不得嫁你出去,一直想着要招婿入赘,但你偏偏喜欢上初阳,你大壮叔也就初阳一根独苗,哪能舍得让儿子入赘别家,看你大壮叔早早圈下院儿后的宅基,爹就慢慢想开了,他们这般重视你,你嫁过去定然受不了苦,爹的初心不也就是让你过得好吗?”
“爹!”赵时桉的鼻头莫名有些发酸,渐渐的连眼眶都发了红,“我会一直陪着你和阿么的。”
赵云程拍了拍赵时桉的手背,瞧着眼前出落得越发俊俏的小哥儿,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第166章 提亲
王初阳喜不自胜的回到院中,本来在灶房忙着的哑哥儿探身朝外瞧了一眼,见儿子这般欢喜,心底早有了猜测。
“阿么,桉哥儿应我了,我今儿去杨府告假,顺便再采买些东西回来,咱明儿就寻个媒婆,拿着大雁去程叔家提亲,先将婚事订下来。”王初阳拉着哑哥儿得手,喜得不知该做些什么,“婚事今年先不办,我得在杨府待到年底,可不能让桉哥儿独守空房,明年我就在村里教书了,便将日子定在明年开春。”
哑哥儿连连点头应和,他早就把赵时桉当做自己的儿夫郎在疼,如今他的儿子总算是如愿了。
这时辰快到晌午,哑哥儿摆动着手,安顿王初阳先进屋去,等吃过饭后,他们一家人一起去镇上采买定亲所需的东西,王初阳哪里懂得这些,自然得他和王大壮帮衬着,可不能怠慢了赵时桉。
王大壮自田间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手洗脸,就被闻声从屋中出来的王初阳拉到一旁说着话,得知儿子心事如愿,他当然高兴。
“初阳,桉哥儿是我和你阿么看着长大的,咱家不能亏待了他,你瞧着爹出多少彩礼合适?”
这十年间,王大壮未曾敢停下奔波的脚步,一月中外出两回,带的墨条也越来越多,哑哥儿在后山挣的银钱用于维持生计,而他所挣的银钱全部攒了起来,如今虽比不上赵云程,但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
猛然间提到彩礼,王初阳一懵,他还真不曾想过这些:“爹,您觉得咱家该给多少?”
“要爹看,不如就定下九十九两,寓意百里挑一、长长久久。”王大壮这是考虑了很久,才得出这么个吉数。
王初阳揶揄的瞧了王大壮一眼,乐道:“爹,您这是早就想好的吧,百里挑一这些话可不像是能从您口中说出来的。”
“你这孩子!”王大壮被拆穿,瞬间急了眼,“有你这个秀才儿子,你爹我耳濡目染也是会几个词儿的。”
哑哥儿搬出了饭桌,听得王大壮的言语不禁被逗笑,他上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让他们赶紧去洗手吃饭。
饭后歇了一阵,王大壮驾着驴车,带着哑哥儿和王初阳去了镇上,提亲所要带的东西可多着呢,需得带九种吉物,虽然农家用不着这般严谨,但他们还是想将这门婚事做的周全些,以表重视。
再回到村子里,已是傍晚,三人特地买了身新衣,明儿穿着去赵家也精神。
王初阳一夜都不曾睡着,脑海中浮过与赵时桉从出生到现在相处的点点滴滴,十几年来,他想迎娶赵时桉的心从未变过,连他都不曾知道自己竟能如此坚定的执着于某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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