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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困了,感觉这一睡着就能回到自己和爷爷的世界,所以他还有很多话要交代姐姐。
一刻钟之后,刘邦过来瞧儿子,这小子已经拉着姐姐的衣角睡着了,小腿儿规规矩矩的摆着,一点都看不出来它能将一个八尺大汉踹出老远。
刘邦看了眼确定这小子是真睡着了,对女儿说道:“嘉儿,别看着他了,你也早点睡去。”
刘嘉起身道:“是。只是阿父,我们刚经过逃亡,阿娘又身陷囹圄,女儿担心弟弟会害怕。”
刘邦:“那让人在这边加个榻,你和盈儿一起睡。”
“嗯。”刘嘉犹豫了一下,“阿父,阿娘什么时候能回来?”
刘邦敷衍道:“很快的,睡吧睡吧。等这小子起来了,别再让他闹腾。”
刘嘉心底不安,但她不敢与阿父争执,眉间藏着浓浓的忧虑,点点头:“是,阿父。”
刘邦其实想安慰女儿两句,但话到嘴边又没什么好说的,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睡去吧,没事了。”
一出门就看见正站在月色下的张良,刘邦走过去在张良身边站了,随着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说道:“夜深露重,子房先生身体不好,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明天一早再商量。”
张良转身行礼,笑道:“见过王上。良候在此处的确有件事,不与王上商量好便无法安枕。”
刘邦龇了龇牙,这么严重那就说吧。
“我观王上之子很有潜质,有些行军伐谋之术想要交给他,不知可否?”
刘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确定道:“子房先生啊,你这个意思是,我那个儿子,很聪明,能学你的计谋?”
张良笑道:“虽不知确切的能教成如何模样,但由张某从小教应该是能见成效的。汉王总不希望,您的嫡子日后会是一个西楚霸王那样的人吧。”
想到项羽那样儿,刘邦坚决的摇摇头:“不成不成,乃公的儿子可不兴那么好骗的。”
张良抽了抽嘴角,虽然他愿意追随刘邦就是因为这人愿意听劝、脑子转得快还没有诸侯那些臭架子了,但这出口乃公闭口你爷爷的,也太没有为王一方的威望了。
罢了,汉王的年纪在这儿摆着呢,想要改变只有从小公子开始。
刘邦准许了张良教授逆子的请求,一路琢磨着再给那臭小子找两个文师两个武师的事情回房间睡觉去的。
H市,小县城与乡村交接的地方,有一片杂乱的平房,随着太阳缓缓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以下,平房前面的宽阔省道车辆渐渐多了起来。
再过一年就六十的老头儿刘老头还显得很年轻,他将一个漏气的轮胎修理好,看了看时间就叫修车店里雇的一个小伙子下班去。
刘老头扶着椅子边站起来,手向后捶了捶腰,走到修车店的后面。
他家在县城边上的刘家村,后来家门口修起一条省道,虽然县城的拆迁还没有到自家,但凭着紧邻县城的地理优势开的这个修车店也是旺铺了。
刘老头一个人,家里的宅基地面积不大,前面开了铺子,后面就只有小小的一个不到六十平的院子以及两间屋。
现在小凹才上幼儿园,刘老头倒也不着急给孩子置办县城的房子。
两间屋足够爷孙俩住了,西面那间目前是杂物房,厨房就是东屋错对门临时搭的一个简易房,从外面看很是简陋,但里面烤箱油烟机等厨具一应俱全。
刘老头先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定好今晚的菜谱,才来到东屋。床上一个小包,正是他那睡了整整一大天的孙子。
小凹这症状是一个多月前开始出现的,周日能呼呼的睡一天,带着孩子去医院看了,什么检查也都做了,几圈转下来每个医生都夸自家孩子身体好。
后来小凹还跟他说睡觉的时候能到他娘那儿,刘老头也就不管了。
小凹是他收养的,来历如何他最清楚,并不是从什么福利院抱的,更不是路边捡的,而是五年前一个阴沉沉的夜晚,从自家院子里的桃树下被一团白光带着冒出来的。
话说刘老头孤独一个活了几十年,看见这种异像也没害怕更不觉得大惊小怪。白光里出来个孩子,那他就养着,当时一仰头看见明明是十五满月的日子,天上的月亮却被乌云吞掉了一大半,只余下那么一个向上凹着的小牙。
看了看怀里明显是刚出生的孩子,刘老头笑道:“既然你是这么个天儿出现的,就叫个小凹吧。”
凹下去的,也好盛纳平安福气。
收养一个孩子,自然是有许多麻烦的,更何况小凹是这么凭空冒出来的,为了证明小凹身份的合法性,在他一岁之前刘老头可是没少跑各相关部门办手续。
好在小凹很懂事,一岁多一点就会喊爷爷,给刘老头这个孤独老人的生活增添不少色彩,养孩子的乐趣也是体会到了。
这孩子从小调皮,今儿拔了隔壁家的公鸡尾巴吓得人家的母鸡两天不下蛋,明儿就能迈着小短腿沿着大马路跑到县里去。
总之,在养了小凹这个孙儿之后,刘老头的日子基本上过的是一惊一乍的。
刘老头进了东屋开了灯,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把被子小包掀开:“小凹,起来吃晚饭。爷爷给做蒜香鸡翅,吃不吃啊?”
刘小凹就是被这四个字香醒的,他爷爷做的蒜香鸡翅也最好吃了,住在自家隔壁的刘子浩都羡慕他有个会做蒜香鸡翅的爷爷。
刘子浩被他妈妈放到外婆花婆婆家,花婆婆家就在他们家里面一些,而花婆婆每天都要忙着捡破烂卖钱,连红烧肉都不会做。
刘子浩经常想跟他换爷爷。
但小凹才不会答应,一次都不给换。
“吃蒜香鸡翅,还要吃大米饭。”阿娘那个世界的大米,都没有他和爷爷这里的白。刘小凹这一坐起来,就嚷着要多多的吃。
刘老头乐呵呵的,他这种老年人养孩子最欢喜的就是孩子能吃。
七点半,刘老头做好饭,小凹满屋子的跑前跑后地端菜盘子拿碗拿筷子,刘老头满脸笑意的提醒:“小心着点。”
上了饭桌,刘老头提起方桌下的二锅头给自己到了半杯满的白酒,刚喝了一小口,就听见小孙子的叹息声。
刘老头放下杯子,叨一块鸡翅放到孙儿碗里:“小小个人儿,你有什么愁事?”
刘小凹抱着碗吃鸡翅:“爷爷,我好想让我哥哥能来我身体里,吃你做的鸡翅和红烧肉啊。”
今天去的早,跟哥哥姐姐经历一路逃亡,小凹才深刻的意识到哥姐生活的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他们平日不能去小卖部,不能吃雪白晶莹的大米饭,还不知道他从三岁就开始玩的各种玩具。
刘小凹越想越心酸,大大的眼睛里差点流下泪来。
刘老头笑了下。
这小子嘴挺严的,平日不怎么说他睡一天在他娘那边的事,他就想着许是孩子那边的娘担心孩子被当做异类特地交代不让孩子说的,孩子知道轻重他还挺欣慰的。
于是从不问。
今天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刘老头觉得可能是那边的日子真的苦,便也庆幸小凹当时被那团白光带到了自己身边。
刘老头安慰孙儿说可以教他做了蒜香鸡翅给他那边的哥哥做,接着又是叮嘱小孙儿:“小凹,这些话除了在爷爷跟前,谁也不要说知道吗?”
刘小凹点点头,“我知道的爷爷。”
但是他今天在那个世界一天所经历太坎坷了,生活一点都不像之前和娘亲姐姐一起去下地拔草然后进村打欺负过哥哥的小伙伴那样平淡。
那里有会追人的坏人,还把他的娘亲和胡子花白的爷爷抓走了,这让刘小凹小小的心灵有些承受不了。
吃完一颗鸡翅,刘小凹抬头看着爷爷,犹豫了一下下,还是决定请爷爷出马,问道:“爷爷,你听说过刘邦吗?”
第8章 临阵补
刘邦是阿父的姓名,来之前他问姐姐知道的,其实姐姐还说,阿父以前叫刘季,因为是在叔伯中排行第三才叫刘季。
刘小凹不太明白老三为什么要叫老季,但并不妨碍他觉得刘邦这个名字更正式。
“刘邦?”刘老头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辣酒喷了出来,一大把年纪还是被这个名字惊到了,“小凹,你说的这个刘邦是咱们家的刘、邦国的邦?”
刘小凹在上幼儿园之前就已经识得五百多个常用字,会写刘邦两个字,点点头一脸深沉:“如果没有其他的生僻字,应该就是这个刘邦的刘和刘邦的邦。爷爷您知道吗?那个刘邦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还生物学父亲,现在的小娃儿知道的真多。
刘老头伸手在头发存把长的头顶抹了一下,那团白光这不是把他刘家的老祖宗给送过来了吗?
“难怪当时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亲切,”刘老头看着眼睛干净澄澈的孙儿,自言自语了一阵,感觉非常为难,“小凹,你说的这个刘邦,爷爷的确听说过,但是你也知道爷爷当年没用努力学习,对于刘邦的了解就只有一台戏目,汉高祖斩白蛇起义。”
至于自己小时候小学都没有念完这种事就完全没有必要让自家小凹了解的,不过那可是汉高祖啊,小凹在那个世界所经历的事,自己一个文盲怎么才能帮得上孙儿。
好像那吕后和她那个当了皇帝的儿子下场都不太好,汉高祖刘邦当皇帝的时候做梦都想废太子。小凹在那个世界有这样的娘和大哥,得有多为难啊。
哦对了,咱得先确定小凹的娘就是吕雉。
刘老头可从也没听说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吕后有两个亲生儿子,小凹不会是刘邦别的后妃所生吧。
“小凹,你能告诉爷爷,你那边的娘叫什么吗?”刘老头慈祥的问。
刘小凹想了想,就决定把昨天在那个世界经历的事情都说给爷爷听。
爷爷很厉害,如果爷爷知道了他娘亲的危险处境,一定能给他出个救出娘亲的好主意。
刘老头听完了眼前就是一黑,忙心疼的把自家大孙子拉到眼跟前,问道“那姓刘的真把你推下车?”
刘小凹摇摇头,爷爷的耳朵莫不是出了问题?
“是我一脚就把他给踹下去了,我还踹了三次,我爹爬都爬不上来。”刘小凹得意的说。
而刘老头没有辜负自家孙儿的得意,笑着摸了摸孙儿的小脑瓜,“我们家小凹是最厉害的。下次再到这样的人,还踹他丫的。”
刘小凹学着爷爷的语气,狠狠地说:“踹他丫的。”
片刻后,爷孙二人对着哈哈大笑。
“爷爷,那我娘亲怎么样才能救回来?”在鸡鸭叽叽喳喳的背景音下显得安静而又美好的一窗亮光下,响起小凹担忧的声音。
刘老头说:“不用担心啊小凹爷爷知道他们,他们都是汉朝的人物,有书记载着他们的事呢,我们在书上找一找厉害的人。”
“真的有书吗?”刘小凹睁着一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爷爷,如果我把那些书都看完,我不就是神仙了吗?”
刘老头缓慢地点了点头,混浊的双眼里满是笑意:“是啊。所以我们小凹要好好读书。”
“那爷爷,你知道谁可以救我的娘亲回来吗?”刘小凹激动的两条小腿儿乱倒腾,有书记着娘亲的事,一定有娘亲怎么被救的。
胸有成竹状的刘老头:———
啊这个,爷爷可能真的不太知道。
吃过晚饭,刘老头洗洗涮涮一番,在孙儿跑前跑后的帮忙下喂完了鸡鸭,就带着孩子回了房间。
“小凹,可要玩游戏?”刘老头坐在床边泡脚,见小凹在床上拼积木,想给今天一整天都睡过去的孩子找一些消遣。
七天要上五天的学,回来还要睡一天的觉,小凹便只有一天的玩耍时间,这都有一个多月没玩鸡仔派对游戏了。
刘老头很心疼。
刘小凹现在对游戏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举起来拼好的积木,“爷爷你看,我拼的像不像一只枪?”
刘老头笑道:“像,太像了。”
刘小凹在床上玩了一会积木,收拾到箱子里躺下来睡觉去了。
他的瞌睡还是挺多的,没多少时间就打起小呼噜。
刘老头洗好脚走到床边看了看,给小家伙提提被子然后轻轻转身。
隔壁,一个中年人从屋子出来:“大爷,有啥事啊?”
刘老头说道:“你家涵子的书有没有汉朝的,我想借本看看。”
刘本德笑道:“是要《汉书》吧,有,等着的,我去给你找找。”
几分钟之后,刘本德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走出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刘老头才拿着书回到自家。
夜色渐深,这家位于县村连接处的修车店后院,屋子里还有昏昏的的灯光静静地撒出来。
刘老头披着衣服考坐在床上,就着床头灯的光芒一字一句的正在研读《汉书》内关于汉高祖刘邦和高后吕雉的内容。
直到墙上钟表的时针指向一,小台灯的光芒才熄灭了。
刘老头睁着眼睛看着蓦然全黑下来的房间,叹口气。唉,该怎么跟小凹说他娘会在楚军那里关两三年呢。
审食其,刘邦的一名舍人,在这期间一直陪着,连史书上都说他们中间有事,刘老头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写书的那些古代读书人的偏见才给吕后造的黄谣。
这还是楚军中也有刘邦的爹也在呢,《汉书》这种官方史书都说审食其成了吕后男宠,可是让刘老头够无语的。
吕后在刘邦死后独霸朝堂,一定会引起那些自以为很有东西的男人的不满,多少污水不都得朝着她去?
出于嫉妒杀先帝宠妃,出于权欲在唯一的儿子死了哭不出来,独揽大权却连男宠都救不得,多少有些牵强和前后矛盾。
刘老头觉得吕后还真挺难的,尤其是她做为自家孙儿的母亲时。
本来是跟自己无关的人,但现在为了小凹,刘老头也得把这个事给扼杀在摇篮里。
翌日傍晚。
橙红的日光谢谢铺在修车店上面的柏油路上,一辆洒水车伴随着音乐声缓缓的行驶过去,留下一地湿润。
修车店前面搭着一张黑色的晾网,底下,一个老年的电视机摆放在小桌上,小桌的前面,一个小孩儿正乖乖巧巧的坐在塑料小凳子上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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