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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你堂堂八尺男儿, 怎可如此不思进取?”
“大人息怒。草民只是一介小民,闲漫惯了。若是真让草民做了官,怕倒给大人您添麻烦。”
“你!大丈夫志在四方,怎可闲慢?方夫郎,你就没点旁的想法?”
马知县见于庆隆坐在一旁一直不出声,似乎也一点不意外的模样,很好奇,这两口子到底在想啥。
考举人固然好,但那举人是那么好考的吗?
他举荐方戍来当这个县丞,这可是现成的正八品官,拿是的国家的俸禄,在县城里也是说得上话的。他们淮通县可是大县,在这里做县丞甚至要好过许多中小县的知县。若不是真看在这两人有能力也为百姓着想的份上,他才不会想到举荐。
于庆隆道:“多谢大人抬爱,但这些大事上草民都是听外子的,况草民与外子年后打算多种些洋芋,实在是分身乏术。”
马知县的黑脸稍稍带出疑惑之色:“种洋芋?你是说那个黑丑黑丑的,洋人运来卖的根块食物?”
于庆隆说:“是的大人。今年夏季草民有幸在野外得见过此物,好奇之下拔出来看过。其植株下硕果累累,便只一株下就结了数十颗洋芋果。只是当时草民并不知此物可食用,便未敢带回家中。草民也是来了县城之后才知道它也是食物。草民与外子便想着,它如此大的产量,若是种得多些,极有可能缓解穷困的人家食不果腹的问题,因而草民与外子想多种些试试,万一就能帮到更多的人呢?可草民如今这般情况……”
于庆隆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只靠草民一人也种不了那许多。但此物其他乡人又不甚了解,那便只能由外子来观察和记录它们的栽种情况。”
马知县也见过洋芋。淮通县沿海,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可能不远万里从海上运过来。他还吃过蒸洋芋呢。味道嘛,倒谈不上多么出奇,但也不算难吃。
他还真没有想过大量种植,来改善粮食缺乏的问题,毕竟此物非本土所产,接受它尚需要时间。
可万一真的能种成呢?那要是真像于庆隆说的一般产量很大,能解决食不果腹的问题,这可就是件天大的好事。他们这里地处北方,年年都有冻死或饿死的人。可这说白了,还是因为粮食短缺。若是家家户户有余粮,哪还愁这般问题。
而且严格来说,他们县里还算是情况好的,还有其他比他们更难的地方。
方戍这时道:“大人,洋芋它还有个极大的好处,便是在地里生长。只要能熬过生长期,即使是闹蝗灾也不至颗粒无收。”
他们这里大多时候只有花生跟萝卜是在地下结果。但这两种东西的产量据他夫郎所言都没有洋芋高。
马知县道:“所以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想做这个县丞。”
方戍作揖道:“大人对草民的栽培之恩草民铭感五内。只是草民更想用其他的方法为百姓多做些事,还望大人成全。今后若是大人有任何需要草民效力之事,草民必定随叫随到,竭尽全力。”
马知县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叫你做这个县丞,原也是想你们夫夫二人继续管这济灾官库一事。既然你有心继续科考,我也不好强行逼迫,此事就此就罢吧。你继续说说那种洋芋的事。”
“谢大人。关于这洋芋,草民和内子是打算先种在自家的田里。我们已然购买了一千斤洋芋种。待入了春之后便打算种下,由草民来记录种植方法和照料方式,再记下收成等等。若是结果真的不错,来年再带更多的人来种。”
“已经买了这么多种子?”
“是的大人。”
“可我听说它极易生芽。种了那么多你们吃不完,又卖不出,如何是好?”
“大人,此物便如莲藕一般,亦可以制成粉。”于庆隆说,“只是我们手里的鲜洋芋太少,还不大清楚鲜洋芋一斤能制出多少洋芋粉。但不论如何,草民和外子皆想种种看。左右就一年时间,先种出来,再看它的可食用性高不高。若是高自然是最好,若是不高,那倒也不怕,能结那么多果,总归是低不到哪去。那一个洋芋上许多芽,可种出许多株洋芋来。”
马知县暗暗觉着有些可惜。这方戍真是非常合他的心意,既能办事德行又好,加上于庆隆简直就是如虎添翼。最重要的是长得还高。这要是跟在他身后,还能够给他长长脸。
个头小真是他一生的烦恼。
不过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况且也真不好让一个想继续科考的人做官。
马知县道:“既然如此,你二人便将手中的事彻底转交给牛权。往后若是本官需要你们,自会再派人去找你们过来。”
方戍跟于庆隆双双作揖:“多谢大人。”
马知县寻思寻思,还是派了车把人送回福悦酒楼。而于庆隆跟方戍到了酒楼之后才狠狠松口气。
“夫君,若是做了这个县丞,就不能再科考?”
“倒也不是一直不能,只是要在任期满六年之后才可以考一次,为的是防止为官后心思全在考试上,不正经办公事。也就是说,我做了这县丞,想再考就得等七年以后。这可太久了。”方戍要来水跟于庆隆洗过手,坐下来喝着茶道,“为夫答应你要考中举人,所以此事不能妥协。当官哪有听夫郎的话重要?”
“贫嘴。可是做县丞便是做官了,真的舍得就放弃这样的机会?”
“这有何不舍?隆儿你许是不知,这官场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科举出身的瞧不上察举出身的,大伙都认为科举才是正途。若是为夫真要做官,那便更不能做这个县丞了。”
“懂了,那明年你就帮我种洋芋去。”
“好,你说咋种就咋种。”
不一会儿小伙计拿了点心来。于庆隆吃了一些垫垫肚子,正准备继续写小话本,外头就来了人。
原来是秦玉霜,还有他们秦家成衣铺子的掌柜。
方戍于是去找严西宽和马亲随,给三个哥儿腾了地方。
秦玉霜给于庆隆介绍对面的中年夫郎:“隆哥儿,这位是孟叔,是我家最大的成衣行锦年成衣行的掌柜。他见了你给我画的图,央我来问问你,能不能再给他画几幅。”
于庆隆笑说:“画几幅倒是不用。其实你这衣裳好看还是在配色上与别家的不同。所以你们只管把铺子里常用款式的图样拿来,我帮你们配色,按那去做就自然不一样了。”
孟掌柜道:“那于公子可长期与我们合作?”
于庆隆说:“自然可以。霜哥儿是我好友,这点小忙我还不帮那成什么了?我每月都会来城里住几日,孟掌柜有需要便来找我即可。”
孟掌柜道:“那可太好了。我听江掌柜说您这里有一个叫‘色卡’的东西,是在他布行里做的。我们锦年成衣行用的料子也基本都是从他那边拿。您要是配色,就按那色卡上的配就行。”
于庆隆说:“没问题。”
孟掌柜欣然离去。秦玉霜这时说:“隆哥儿,我来是想请你过两日一起去洋展会玩儿。我听说那些洋商人运来了许多新鲜玩意儿,邀请了各家公子小姐们去赏玩。有喜欢的也可买下来。咱们去瞧瞧去,你觉着如何?”
于庆隆觉着这个可以有。之前请郭恒安买土豆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想见见这些外国来的商人了,但那时一是太忙,他不方便亲自去,二是也有些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发展。
如今听了方戍的话,他心里倒是更有谱了,回说:“也行,去跟你一起涨涨见识。我可以带我夫君一同去吗?”
秦玉霜笑说:“自然可以啊。去几人都无妨,主要就是去凑个热闹。那我到时候亲自来接你,咱们几人一块儿去。”
于庆隆觉着行,应下来,跟这位小伙伴儿一起吃了顿饭,便继续窝在屋里写话本。
方戍让厨房的小伙计弄了个小果盘放到于庆隆手边:“那咱们后日去这个洋展会,正好再写两三天又可以送一回话本,之后再回家?”
于庆隆说:“你很想回家?”
方戍道:“是有些。在这里你总要比在家中更忙,为夫见不得你劳累。再者这里人来人往,我想独占我家隆儿一会儿都得等到夜里才成,这叫我去哪说理去?”
“等这回回去之后咱年前都不用再来了,那还不有的是时间朝夕相对?到时你可别烦了我。”
“我哪敢?慢说我不舍,便是舍得,娘都得打死我。”方戍说着自己就笑,“你现在可是我们方家的小祖宗。”
“那小祖宗想在县城多留几日,干脆把《摘月记》写完再回去,夫君以为如何?这样我们年后也不用再急着过来了。”
“甚好。”方戍说,“快写,你之前写的我已经润色完了。”
于庆隆已经写到顾秀才跟莫兰舟两心相许,并且为了跟莫兰舟在一起,顾淮恩努力学习,并考中了举人,甘愿到极苦之地,去救助当地的老百姓将日子过得更好。
他以这种方式积攒阴德,换取与莫兰舟在一起的机会。
于庆隆已经写到两人快见面了,最近书粉们天天蹲更新,他不去德馨书院都能听说这事,因为来福悦酒楼吃饭的人里就有不少看这书的。
但仍然没人知道他就是未来居士。
于庆隆觉得有种隐秘的趣味,便一直没对任何外人说起过。
不料两日后的洋展会上,差点有人因他而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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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哥儿,我觉得我昨日是发过头的面,今日是未熟的葡萄,明日是生番茄[化了]
庆隆:何意[狗头]
方戍:我酸呐[爆哭]
庆隆:求姨姨们给他来点碱[笑哭][空碗][空碗][空碗]
第95章
洋展会是在当地一处旧宅子里办的。这宅子的主人姓乔, 平时并不住在这,却会经常把宅子租出去做一些商业活动。宅子虽有些老,但开阔地带多, 花园面积也大, 很适合办一些大型展会活动。
于庆隆此时披着天青色绣楠竹的披风, 与穿太师青的方戍一起走在回廊上。
入冬之后花木尽数凋零, 树枝上托着一层厚厚雪花,倒刚好把二人衬得像是冰天雪地里的碧色冷潭,别有一番风韵。
秦玉霜说:“你俩穿成这般, 我倒不敢凑得太近了, 生生毁了这意境。”
他今天穿的是于庆隆为他配色的衣服, 以鹅黄为主。这颜色不容易做出出彩的效果, 论艳丽敌不过红粉,论清雅比不过月青, 却不知为何,被于庆隆配了其他颜色一起做出来,总叫见了的人眼前一亮。
他自己也喜欢得很, 所以出门在正式场合时最爱穿着。可刚刚在后头在了这二人挽臂相行, 他就莫名产生了一种不要去破坏这个气氛的感受。
于庆隆道:“哪有那么玄, 要说意境,朋友之间在一起开开心心就是最好的意境。你一在这便似小太阳, 瞅着就让人觉着温暖。”
这话秦玉霜爱听,挽住于庆隆另一边的手臂:“还是你画的图好, 配的色好。你都不知有多少人私下里找我打听这衣服是谁给打的样。他们都想来托我买几个好样式。可你怀着身孕,我担心你劳心,都没敢应下来。”
于庆隆笑说:“那等我闲下来多画些,放到你家成衣行里卖。赚的钱咱俩一人一半。”
秦玉霜说:“哎呀, 真的假的?那我跟你说你都不用送到我家成衣行,在我手里就能抢光。这眼看着便要过年了,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和小姐哪个不得弄几身新衣裳?他们都等着十五那日出来争奇斗艳呢。你要是能画出来,我包管你钱袋赚得鼓囊囊。”
于庆隆想想,他的《摘月记》也在收尾了。若是真能画图赚一笔,倒也可行。跟秦玉霜一人分一半也不少了,而且朋友一起赚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那等我这次回去便画些。与成衣行的区别开来,到时你看有人要就卖,价钱也随你定。”
“太好了,这样就能免了那些人三天两头来找我说情,我还不好意思总是拒绝他们,真的快要愁白了我的少年头呀。”
“霜哥儿!”远处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于庆隆眼瞅着秦玉霜的笑容倏然消失:“那人是?”
秦玉霜小声说:“就是以前总想着占我家便宜的那个。他叫时宜,家里卖酒的。上两回来我家我都让人说我没在,没想到他也来了。他多半也是想跟我要你画的成衣图,他知道我喜欢来这洋展会。一会儿咱就回说没时间。”
于庆隆笑着说行,这时方戍替他拢了拢披风:“冷不冷?”
于庆隆说:“不冷,你呢?”
方戍直接摘下手套摸了摸于庆隆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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