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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知道要名声呢?!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是个哥儿,你就在家里安安生生待着, 别总是到外面惹事生非!你倒好!”
“我也没怎么着,都是那个姓潘的!哎哟娘您就再帮我这次,您找大哥说一说不就行了!”
“行行行你快起来吧,看着你我头疼!”洪肖氏说, “红莲,派人给大少爷去封信,把事情说与他听,叫他尽快从中说和说和。左不过多花点银子罢了,赶紧把事情料理了。”
“可是夫人,这潘家今天就要告呀。现下去信大少爷那边一时半会儿也收不到,不知可能来得及?”
“啊?啊对啊娘!”洪荣哭道,“他们今儿就要告我!”
“这时你倒是知道哭上了!早你想什么去了?”
洪肖氏想想也觉着有些棘手,犹豫片刻道:“红莲,你快去备些礼,让红天拿着老爷的名帖去拜访一下秦问贤秦大人。他与桓儿是至交,得知此事总不会不管的。咱们只要拖延几日,待桓儿回来便可。”
红莲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不过她可不敢再反驳了,便领命匆匆退出去。
洪荣这时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哎,吓死我了。还得是娘您想着孩儿。我给您捶捶腿。”
洪肖氏戳戳小儿子脑门:“你呀你呀!尽会给我惹事。这半个月哪也不许再去了,你给我好好在家里反省反省。”
洪荣却眼珠一转,商量道:“娘,要不您看,我也去栖霞镇行不行?我听说秦玉霜都快住到那儿了,那肯定是很好玩儿他才一直在那住呢。”
洪肖氏想都不想道:“不行!那乡野地方你一个哥儿去算怎么回事?娘都听说了,那霜哥儿自打去了那里回来之后晒的黢黑,你还想不想嫁个好人家了你?”
洪荣对嫁人这事暂时还真没兴趣。他一想到元思寒生不出孩子便郁郁寡欢的样,被他们笑着都不敢还口,他母亲还想给他大哥纳妾,他就觉着这事无趣得很。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他道:“那晒黑了捂一冬不又能变白了么?再者说了,成天关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有空多给我念念书去。还有你的针线活,你倒是学不学了?”
“那活我就不爱干。我就闹不明白了,那成衣铺子鞋铺子绣坊到处都是,给银子要啥没有?干啥非得叫我学会针线活?”
“你还敢顶嘴?成,那潘家这事你自己解决!红莲!”
“别别别,娘!我、我听您的还不行么。”
洪荣也不给捶腿了。他心知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便闷闷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洪肖氏对另两名侍女道:“看好二少爷,最近别让他再乱跑出去。他要是再跑出去,仔细你们的皮!”
侍女立时领命退下去,洪肖氏这才满意地拿了一包鱼食,去院里的瓷缸里喂金鱼。
谁知一个时辰还没到,红天回来了:“夫人,这下可难办了,秦大人没在家呀!”
洪肖氏猛然坐直:“那他府上的人没说他去哪了?”
红天道:“说了,说是去拜访他的一位恩师去了。可这位秦大人好几位恩师呢,小的问了秦家管家具体是哪一位,管家说那倒是没说。小的还问那秦大人几时能回,秦府的管家说少说也要三五日。”
洪肖氏登时火冒三丈:“一个个的,怎么偏都这时候不在!罢了罢了,我今儿就在家等着,我倒要看看谁敢来咱们洪府拿人!”
“夫人!夫人!不好了!”门房在这时急慌慌跑来说,“官府来人,说要拿小少爷啊!”
“娘!娘您救我!”洪荣又跑回来,躲到洪肖氏身后,“我才不跟他们走!”
“洪老夫人,我们也是奉命办事,请您多担待。”官差紧随而来道,“我们大人说了,做了错事,自当要带回去问清楚才行。”
“问清楚什么?不就是一块玉么!我洪家赔他就是!”洪肖氏道,“我们也没想赖着不认账,凭什么拿人?”
“那好,两万两。”官差说,“那玉值两万两银子。只要府上现在就将这钱拿出来,我们回去便能交差。”
“你!你们这是欺我桓儿不在家是吧!”
“洪老夫人,这下官可不敢。再说即使洪大人在,下官多半也是要这般行事的。洪大人清正廉明,素来是以身作责,驭下甚严,断然不会徇私。”
“哼。行,你们今日有胆便把人带走,坏了我家哥儿的名声,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收场!”
“好,那下官便得罪了。带走!”
官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发令,这时来了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把洪荣给架起来带走了。洪肖氏一看他们真敢,当即气得差点晕过去,又叫来红天:“你、你亲自去一趟栖霞镇!快快把大少爷找回来!等等!红莲你与你兄长一起去,有任何事立刻传信于我!”
红天红莲兄妹俩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便离开了洪府。
却说本该去“见恩师”的秦问贤此刻却正在栖霞镇。
往回都是他二弟送小弟过来,这回他也来看看,被至交与弟弟甚至于他的父母亲夸得只应天上有的人究竟是怎样的风采。
洪桓道:“你见了便知。这二人与我们以往见过的所有人皆有所不同。他们知利却不会一味逐利,上能对贵胄坦荡,下能对百姓宽让,怎么说呢,与他们在一起,你便会发现这世间许多简简单单的事都变得格外美好有趣。”
秦问贤说:“那我可真得认识认识了。”
洪桓说:“说来这还得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想着帮我与寒儿,我倒真未必有这机缘。”
秦问贤说:“那主要还是我家霜哥儿的功劳,要谢得谢他,当初他可是极力建议我见见这方家夫夫,说方守城抄的经让多少人家传出好消息,又说这方夫郎懂得奇多。我原也是不信,谁曾想还真有这回事,这才找了你。这下你终于要做父亲了,我们一家也为你高兴。”
回想起来的确是个奇迹。洪桓不禁感叹道:“有时我是真有些羡慕你,家中和睦,兄友弟恭,这比任何事都能安人心神。若是家父家母也能这般,寒儿也不至于吃了这么多苦头才有这孩子。”
认识方戍两口子之后,他的夫郎才开朗起来,之前是整日以泪洗面,哪有半分快乐可言?
秦问贤道:“按理说做晚辈的不该论长辈不是,但你与寒哥儿属实不易。好在这次有人点醒,以后注意些便是。眼下我只担心伯父伯母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我躲出来,他们定会叫人来找你。”
洪桓道:“我巴不得多来些人。”
这话刚落,两人就听到有人喊:“立威兄你可算回了,我还当你迷了路。”
洪桓驾马快到方家门前下来:“我这位好兄弟想看看沿途风景,回来时没赶太急。我来介绍一下,方戍,方守成。秦问贤,字怀德。”
方戍笑道:“秦兄,欢迎来我家中做客。”
“多谢守城兄弟。我可是久闻你大名。我家霜哥儿近来多有打扰,多亏了有你家方夫郎照顾。”
“嗨,霜哥儿与内子称兄道弟,我看已然要义结金兰了。秦兄请。”
“大哥!”秦玉霜怀里兜着一堆大小不一的圆咕隆咚的东西,“你还真来了呀。洪大哥跟我说我还不信呢。”
“我来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好地方让你喜欢得家都不乐意回。”
“那你感觉怎么样?”
“是与别处不一样。”
秦问贤觉着这宅子本身倒也无甚特别之处,甚至可以说很普通。但站在这宅子里的人却似乎特别开心,每个人脸上都是笑。这笑容既不是为了名利假意逢迎,也不是得了好处得意骄傲,而是实实在在的,淳朴的,就像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安然与通达。
他瞬间明白了洪桓夫夫还有他小弟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这里。
这里没有规矩,没有教条,没有约束,没有委屈与忍让,有的只是热心与赤诚。
秦玉霜说:“大哥你可真会赶时候来,今天隆哥儿说给我们做好吃的呢。”
秦问贤说:“你脸都吃圆了,还惦记着吃啊。”
秦玉霜说:“哎,没办法没办法,实在是隆哥儿每次做啥都太香了,我都管不住嘴。”
秦问贤问:“你怀里兜的什么?”
秦玉霜说:“洋芋!地里结了好多,挖这个有趣得不得了。隆哥儿说他要用这个给我们做好吃的。隆哥儿隆哥儿,这就是我大哥秦问贤。他表字怀德。”
于庆隆从后院连着前院的夹道里出来,闻言与秦家大哥见了礼,接着便说:“夫君,我要弄些菜,杨杨和小石头便由你看着吧。我得多准备几样,元阿兄跟霜哥儿得帮帮我了。”
方戍说成,请了秦问贤跟洪桓进堂屋。不久便把看着杨杨跟小石头的元思寒换出来。
元思寒笑着与秦问贤打过招呼便径直奔厨房。秦问贤见状道:“元阿兄变化真大。洪立威你也是真变了,以往你哪会让你夫郎进厨房?”
洪桓笑说:“寒儿喜欢,便由他去。况且他与隆哥儿有说不完的话,他们几个在一处也高兴,这对他和孩子也都有好处。”
方戍逗逗两个小家伙。
秦问贤看到两个小娃娃躺在一个他没见过的木车床里,疑道:“这是哪里买的?当真新奇得很。”
方戍说:“这是内子画了图样,再由我舅兄亲自做出来的。内子说这叫‘婴儿推车’,可以推出去,也可以立在地上做床用。还有帘子,带着孩子出去不用非抱着他们,也不用怕光。”
秦问贤绕着小推车转两圈:“怪不得霜儿一回家三句里两句不离隆哥儿,说是他有趣的想法极多。这当真是奇思妙想。可惜犬子已然三岁了,不然我厚着脸皮也要讨一辆给他。”
“三岁有三岁可玩之物。内子画了许多宜教宜乐的木玩,届时做出来再送给令郎。”
“那就先谢过守城兄弟了。”
三个汉子边聊天边逗孩子。小娃娃快三个月了,不似刚出生时一般吃了睡睡了吃,醒着时能逗着玩好一会儿。他们现在已然有些认人。许是通过气味和声音。秦问贤抱起来,他们便哭,方戍一抱便又不哭了。
方戍心里这个美,感觉这几个月没白辛苦。
他瘦了不少,但心里却十分满足。
于庆隆是眼看着方戍瘦了不少。但自家孩子,生下来总是要努力照顾好。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让方戍吃好一些,去科考前好歹涨点肉。
他今天要做锅包肉,还有番茄炖土豆。
淀粉他是前几日便洗出来了,用后院里收获的土豆磨成土豆泥洗出来的。虽然不很多,但够他用几回的。猪肉也买好切片了。
于庆隆记得当时他奶奶做锅包肉,都是用现成的淀粉。他也不知道他这么做行是不行,但行不行先试试。
他将裹好水淀粉的肉放进油锅里炸熟了捞出来:“元阿兄,霜哥儿,你们尝尝外面酥么?”
秦玉霜呼呼吹掉热气,尝过后说:“还是有一点软的。”
元思寒笑说:“软是软了些,可真的好香啊。”
他也没怎么害喜,现在也越来越能吃。这肉他是真觉得味道特别好。
于庆隆咬一口感觉还差些,又复炸一次再放到一边调糖醋汁。糖醋汁是他在福悦楼时跟那里的师傅学的。弄好之后把炸过的肉一裹!再散上些芫荽段跟葱丝!
还有砂锅里炖的番茄土豆,里面加入了薄薄的牛肉片。再弄些黄瓜和腐竹拌个小凉菜,炒个青椒肉,再来一盘切好的西瓜!一盘花生米,一盘蒜蓉白菜蒸粉丝!
菜虽然不很多,但是味道可要香出三里地去。
秦问贤开始还客气,可后来一看只有他一人讲究,其他人都是有说有笑吃得毫不含糊,他便也不管那么多了。
秦玉霜笑说:“怎么样大哥?是不是太香了?”
秦问贤说:“马上要秋闱,省城里要忙起来,不然我高低要多来吃几顿。这味道实在是绝妙。”
也不说菜多名贵,可吃起来就是觉着舒服得很。他觉得与同食的人有关。
于庆隆说:“秦大哥若是不嫌弃,也可以叫秦家阿兄过来小住几日。我们这里虽是小些,可时时都热闹。”
秦问贤自是愿意。他与洪桓是莫逆。洪桓认可的朋友,他甚至都不用过多去了解便知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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