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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吴氏觉着可能这几天周简儿就要生。
“还没啥感觉呢婶子。就是夜里总有些睡不着,想尿尿。”
“那是孩子压的,没法,等生了就好了。我昨儿出去路上瞧见我们村梁婆子,跟她说好了,等你生的时候咱就去找她。她接生几十年,戍儿还是她接生的呢。到时你这里一发动就去请她来。离着近,一会儿就能赶上。你有啥不方便的也只管跟婶子说。”
“我就是啥也不懂,怕到时弄不好。”
“这怕啥?我就搁这一个院儿里呢。你这头孩子一哭我都能听见。再不然你叫庆家去我屋里找我,还不几步就过来呀?别担心。”
“娘!咱要不要泡点豆皮白天炒个菜?”于庆隆这时在堂屋里喊。
“成啊!”方吴氏说完觉着不对劲,“隆哥儿你说话咋这声?”
“昨天吃饭吃急了呛咳的!没事!”
“是么?”
方吴氏不信,总觉着不是那么回事。不过听儿夫郎这说话声中气挺足的,应该不是病了。不是病了,那还不就夜里那点事?
这如今于庆家的娃要生了,那边白晚秋也怀了,那接下来不就该她儿夫郎了吗?真是想想都叫人高兴!
然而更高兴的还是分钱的时候。一屋子人聚在一起,于庆隆挨个分钱。他阿爹分三百文,大嫂分三百文,李正分三百文,白晚秋来得晚些第一波没赶上,分一百五十文。
但白晚秋也没有啥不开心,因为他确实来得晚,再加上他的小家其实赚得最多。他夫君弄笔筒的钱还没结,每回都是送木料的时候再结,所以他也不愁。
于庆隆还给方吴氏也拿了三百文,方吴氏没说什么,也乐呵呵地收下了。
大嫂问:“隆哥儿,咋给这么多啊?”
按理说他们相当于每人做了四个,那不该是二百文吗?
“后面做的那个繁琐些,能多卖点,所以多点。”
“太好了。那咱们往后还做之前那样的吗?”
“不能做一模一样的了。这东西做起来不会太难,很快就会有人学着做,咱们再做出来也就卖不了多好的价钱,所以得做新样的。正好刚才大嫂你弄出来个底,我给大伙说说里面怎么加隔段。把带隔断的包做好之后外面的包绣图也得再变变。”
他琢磨着要不要弄几对情侣包试试。这里的人保守,成亲前都不能光明正大地会面。但还有新成亲的人,或者订了婚的人,借物言情,没准也可以试试。
卖不出去大不了自家人背,就当是做个新尝试了。
这一批于庆隆打算做三对情侣包,四个普通包。
之前的包上都绣了“鱼树”的标,笔筒上也有微刻,兴许真的能把这个品牌做起来也说不定。
于庆隆低头教在场的人怎么编隔段。这时却听白晚秋忽然问:“正哥儿你怎么啦?”
所有人都去看李正,却发现李正把钱捂在胸前哭起来。
开始也没什么大动静,但很快便压抑不住,发出“呜呜”声。
严盼在一旁坐着玩儿,看阿爹哭,张开胳膊求抱,也跟着哭。
李正抱起孩子抹了把脸说:“我原本都想着这个冬天肯定熬过不下去了。谢谢你隆哥儿,谢谢大伙……呜呜呜……谢谢……”
他这一哭,所有人心里便都禁不住发酸。都是为人妻为人夫郎的,没了丈夫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虽没体会过,可想想便也知道该有多难。
周月华跟白晚秋离得近,一个拍他后背一个把孩子接过来帮忙哄一哄。白晚秋心软,也跟着哭起来。
于庆隆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就在回来的路上,他其实不是没有考虑过往后有写小说赚的钱,他便不弄这些也行。这事麻烦,得来回往镇上跑,还得买料画图,还得看着指导,拿去卖,这都花功夫。
但他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这事对于家里其他人和李正而言,实在很重要。特别是对于李正。
几百文说多不多,可这时候却可以帮助他度过难关,甚至可能救他和孩子的命。
大嫂说:“没事的正哥儿,都会越来越好的。你看咱们现在不就靠自己的手艺赚着钱了?以后兴许还有活。咱慢慢都能越来越好。”
李正点点头。把眼泪擦干了,眼睛通红。
于庆隆目不转睛地看了会儿,有些沉默。
片刻后,白晚秋先发现于庆隆走神,叫道:“隆哥儿?”
于庆隆回过神,笑笑:“嗯。正哥儿别哭,我大嫂说的对,都会越来越好的。快点忙吧,我也去画新图去。咱争取下回赚得更多些。”
李正重重点头,破涕为笑。其他人见于庆隆回书房了,便又把钱拿出来好好稀罕一番,叽叽喳喳一通聊。好像刚才高兴归高兴,却不知为什么感觉放不开,这于庆隆一走就放得开了。
白晚秋数着铜板说:“真的能赚这么多!隆哥儿可太厉害了。”
大嫂也说:“谁说不是呢,小弟主意是真多。”
李正笑说:“菩萨保佑,要是能一直卖就好了,往后就不用愁了。”
方吴氏说:“一定能的,我这儿夫郎脑子灵得很。亲家你是真会教孩子。隆哥儿聪明能干,可孝顺懂事。”
周月华听着心里自然高兴。他原本总担心小儿子的性子到了婆家会受委屈,可没曾想过得竟这般好,公公婆婆还都疼得不行。
而且今日一大早,儿婿去挑水的时候顺便去了他那一趟,给他留下了十两银子,说是让他们明年盖房用,说是孝敬他们的。
那可是十两银子!他开始都没敢收。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有一次拿过这么多的钱。
可儿婿说被看见小心被偷去,他吓得就赶紧收起来了。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收,因为当家的当时没在这事还不知道。可有了这钱,他家就不用再担心盖不起房的事了。
他原先夜夜睡不安生,就是怕明年也盖不上房,那这一家子分两处过,菜园还离得那么远,田也远,两个还没出生的小家伙他顾上这个就顾不上那个,可真真要愁死。
现下好了,只要过了这个冬天就能盖上新房了。大不了就算是先借着的,往后攒下钱了慢慢还也行。总归有了这十两银,心里就有了底。
要是努努力,兴许还能盖个大些的房子。
所有人都觉着这日子过得有盼头,干活更起劲。但都知道做不好便不能卖,所以做什么也都格外用心。
却说于庆隆回了书房,跟方戍一起,一个看书,一个画图。
于庆隆画着画着不禁又开始出神,脚无意识地在桌下勾着方戍的小腿,一下下的,也没个老实气。
方戍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明明脚是勾着他,魂却不知飞去了哪。
他不得不抓过夫郎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感觉脚下发凉,问道:“是不是冷了?”
于庆隆说:“还好。”
家里虽然大,但是随着天气变化,柴烧得也变多了,所以谈不上特别冷。但也不会很暖和,毕竟是地房,接着地气呢,加上还没入冬,不知道冬天冷到什么程度,所以柴也要计算着烧,不能一次烧太多。
眼下顶多能维持个穿得厚点就不那么冷的程度吧。
可就是维持这个程度,他每天看到那个柴消耗下去的速度也感到十分吃惊。还好家里地多,豆杆子和稻草都能烧,不然光指着山里打的柴过冬那可真要了命。
路有冻死骨真的不是在说笑,在这个时代的北方冬季,只怕是时有发生。
他这次帮了李正,那其他乡亲呢?
方戍捏捏于庆隆的脚踝,放下之后去拿了一条自己的棉衣过来把于庆隆的脚包住放在自己的腿上:“这样画。”
于庆隆往桌底下瞅瞅,包得土土的,像个大棉球,但脚确实变得不冷了。而脚一暖和,身上便也感觉暖和不少。
棉花确实是个好东西,可它一斤就要五六十文。好的甚至要七八十文一斤。
于庆隆看着方戍,正准备问点什么,这时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壮壮的声音:“叔叔!”
这小家伙长得高大,在外面敲门声不轻。
方戍去开门:“怎么了壮壮?”
壮壮说:“里长爷爷让我过来找你,说收税的差爷来了。他眼睛看不大清楚,让你过去帮忙记些东西。”
村子里的人大多不识字,方戍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干这活,闻言痛快应道:“你去跟里长爷爷说我马上过去。是在谷场吗?”
壮壮说是。于庆隆便也穿鞋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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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哥儿隆哥儿!你算数可好?[求你了]
庆隆:好啊,咋了[墨镜]
方戍:我背东西快,算数却慢了些[笑哭]
庆隆:没事,看我的[抱抱]
方戍:好嘞!那今天由我来跟姨姨们要饭。求姨姨们助力一头奶牛给我家小戍儿小鱼儿,谢谢姨姨们——我手里这是盆不是碗[空碗][空碗][空碗][让我康康]
第73章
打谷场离得不远, 就在村南边的一块空地上。
每年到了九月下旬,这里就分外热闹。一年的希望都短暂地寄托在这一方天地,直到稻谷打完之后上头派人来把田税收走, 那剩下的就是家里一年的收成。
年年这个时候都差不多, 今年却有些例外。一是于庆隆到这个时代第一次参与这件事, 二是受灾以后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气氛必然是沉重的。
还有他从前以为田税是挨家挨户收,到了这才发现,挨家挨户收是不可能的, 实际是挨家挨户送。
官差在哪里办差, 税粮就得送到哪, 劳动他们, 想都别想。若是不交粮,那就要换成现钱, 但大多时候还是交粮的多。
于庆隆跟方戍到的时候,已然看到许多村民聚集在场中。他们有的旁边立着麻袋,有的手里攥着钱袋, 也有的人似乎空着手。但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在排队等着。
来的官差一共有八个。这些官差个个高大, 挎着刀, 远远看也是训练有素。
于庆隆问方戍:“夫君,可有你熟识的?”
方戍说:“没有, 都很眼生。”
这时里长微微矮下身来,听得旁边一个娃儿的话, 便朝方戍这边扭过头:“守城,你可来了。”
方戍跟于庆隆快几步过去。
里长有七十来岁了,又瘦又小,但为人很公正。只是此刻双眼浑浊无光, 看起来也比以往见时憔悴了许多。
方戍赶紧把老人家扶住:“里长,您的眼睛……”
里长说:“嗨,年纪大了不中用,还好你在家。牛大人,这就是我们村的秀才,他叫方戍。他对我们村的情况也熟,写字记数也快。”
为首的官差姓牛,生得孔武有力,脸方正,面透刚毅。他站的地方风都打不透似的,严严实实。他看了看方戍,自我介绍说:“牛权,负责今年溪河九村田税事宜。”
方戍抱拳道:“见过牛大人,小民方戍,字守城。不知牛大人需要小民做些什么。”
牛权说:“方公子,你将下溪村现有户籍的人全部记录下来,每家每户多少人,几个男丁,老弱妇孺和哥儿有多少,家中今年的收成几何。其中稻米、粟米、小麦、黄豆等各是多少,详细记好。”
方戍略带愕然道:“全部?”
牛权说:“没错,全部。我们自己也有记账先生,这样做是为了后面进行一次比对,力求更准确。”
于庆隆一看方戍的表情就知道这活不少,便问道:“不知牛大人手里可有参照?”
牛权说:“尚无。不过这是咱们镇守大人派下来的任务,务必要如实完成。”
“那小民可否举一例请牛大人定夺?”
“你是?”
“这是内子,姓于。”方戍说,“内子聪慧,主意多,牛大人若是不介意,可让他试一试。”
“好。你要举什么例子?”
于庆隆示意方戍将手边的纸跟笔给他,在上头画了个四四方方的表格。首行格子上分别写着人口性别划分、家中田亩数、谷类名称、单品种收成数量,收成总数量、收税结果、备注。
竖列则是户主姓名。
他指着表格道:“牛大人请看,这样便不必再反复写出性别和稻谷种类,只管记上数量,一行对一行,一眼便知哪家是哪家,速度更快,记账先生算数时也只管看这几列便可。”
牛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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