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戍:“……”
另一名差役也在旁边看了半天了,感叹道:“厉害啊,这样既能省了笔墨,又能省了时间。”
牛权也有些吃惊。他原本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他虽是第一次来办这样的差事,但往回也不是没见到别人是怎么记的。可叫这人这么一画出来,好像事情变得简单且好办了许多。关键这一看就是一目了然啊!
“方公子,你夫郎也识字?”牛权问方戍。
“常用的字都识得。”
“既如此,可否让他帮忙一起记一记?”
“这……隆哥儿?”
“我夫夫二人愿意效劳。”于庆隆说,“只是小民原非下溪村的人,嫁过来不久,对这里的乡亲们尚不完全熟悉。这前头户主的姓名跟家中成员便由小民的夫君来记,剩下填数的部分再由小民来,不知牛大人以为这样可否。”
“可。”牛权说,“有劳你们二人。”
秀才大多时候可不用出现在这,反正又不用交税,这事一般跟他们没什么关系,这纯属就是过来帮忙,一行官差便也客气许多。
于是方戍坐下来将村里的各个户主叫什么名,年纪多大,家中有几人,分别叫什么名,什么性别,多大年纪都记录下来。年纪就记在名字的右下角,也是于庆隆教的。若是遇到不确定的他就问问里长和周围的乡亲。
记完一张交给于庆隆,于庆隆便叫了上面有记录的这些人过来,报了收成数之后依次记好。
两口子配合得天一无缝,原本想着要干一整天的事,居然一个时辰多点就全部干完了。
而且他们填,跟官差过来的记账先生也填,也用了于庆隆教的方法来记,快得很。剩下的就是家家户户按照今年需要效的税额把田税交上来就行。
按说到这时候就没于庆隆和方戍什么事了,但今年把于家的稻子也都运到了这边的打谷场,于庆隆便问牛权:“牛大人,不知上溪村的田税可有收完?”
牛权说:“尚未,下一个便是上溪村。”
于庆隆道:“那不知可否在这里便将我阿爹家的税录记到上溪村的收税单里。大水过后阿爹家中的房子倒塌,无奈只得暂时搬到这里,为照看方便,稻谷也搬到了这。若是能行个方便,我阿爹他们便在这里将田税交了。”
牛权说:“那户主可在?”
于大有出来说:“大人,小民于大有,便是户主,也是这孩子的父亲。”
牛权瞅瞅,于大有跟于庆隆确有许多相似之处,便点点头:“老吴你起个上溪村的收税单,便将这人记在第一户吧。”
于大有说:“多谢大人。”
于大有去了记账先生那。这先生也是个聪明的,一看于庆隆跟方戍起的头也学会了,便照着那个又起了个上溪村的收税单,将于大有记在了第一户,并且原地将税粮收了。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再把税粮运到上溪村,省了来回的麻烦,还不用排队。
只是这一交就是数石粮食,交完了也没剩下多少了。
于大有不禁愁起来。
手里倒是有些钱,可粮食不够,必要花钱去买才能够撑到明年有新粮打出来。那盖房的事只怕就更难了。
他长叹一声,正欲叫上小儿子一起回村去,却见小儿子又去给那名记账的先生付了一些铜钱。
于庆隆是代李正付的。李正要来,他没让,要不然大风天还得带孩子出来,万一再让严盼着了凉可犯不上。
李正家的田也淹了不少。倒是也抢收了一部分,但是八成都不够交税的,今年便以钱代粮交了。
于庆隆付完之后便叫他父亲一道回家,却见方戍站在不远处,被几个人围住。
都是下溪村的村民。不是年岁大了的无人赡养的老人就是孤儿寡母的。家里没有壮劳力,本就种不出太多的东西。如今遇了那么大的水灾,交了税,更是雪上加霜。
当中就有个王伯,于庆隆还记得。这老爷子还曾经说方戍跟他在一起身子骨都结实多了。
“守城啊,你就帮帮我们。等来年,来年收成好些,我们一定把粮食还给你。”王伯老泪纵横,原本那么乐观的一个老爷子,在生计面前也只剩下了满满的无力。
“是啊,方秀才,你就行行好,帮帮我们吧。我们这几户别说吃饭,就是交税都交不齐啊。今儿把粮食都拉走了也不够,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这……”
方戍也有些为难,不禁看向于庆隆。
于庆隆过来问道:“要多少钱才够他们交的税?”
方戍说:“得六两银子。”
于庆隆只略犹豫片刻便道:“那便借吧。横竖不能看着人饿死。只是借条要写的,啥时候有了慢慢还。”
方戍说:“那我这就写去。”
王伯一听便要跪下来,于庆隆赶紧把人扶住了:“这可使不得。王伯您老别哭了,一会儿我和守城自会把钱送过来。我们腿脚快些,我们来送。”
王伯呜呜哭,其他几人扶着他,也是再三跟于庆隆道谢。
于庆隆安慰两句便去了方戍那,方戍写了借据,王伯几人按了手印。之后于庆隆就跟方戍回家取钱。
其他人还在排队交粮,也有的不够,回家现取了来补。
于大有道:“这钱借出去只怕没个三五年要不回来。明年守城赶考,打不打紧?”
于庆隆说:“不打紧。再说啥能比人命重要呢。这些人都是看着守城长大的,守城心善,叫他不管他夜里只怕也睡不安生。”
方戍听得心热。
如今他赚钱还没他夫郎多呢,他都不好意思用家里的钱了。亏得他夫郎理解他。
于大有说:“你说得对,人活着不能灭了良心。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于庆隆想起什么:“对了父亲,正想着跟您商量呢,咱家明年盖房盖到下溪村可行?这样离着近,都能互相照应。至于上溪村地里的活,大不了咱也雇人干。回我们也在下溪村买些地。这次水灾这么重,我听说也有要卖地的呢。”
于大有哭笑不得:“你这傻孩子,一亩好田可要十几两银子,咱搁啥买?再说明年能不能盖房还是两说。”
“那要是准能盖呢?能在下溪村盖么?今早守城给阿爹送去十两银子,到时不够我们自会再出些。父亲您考虑考虑。如今二哥做木工活也能赚得不少,大哥好了之后我也给他找些事情做,总能有的赚。盖房不是问题了。再说离得近,往后两个小家伙出生,还能跟守城识字念书,多好。”
“岳父您不用担心盖房的钱。您只管想想在哪盖就成。”方戍也说,“若是您不反对在下溪村盖房,咱往后就可以看看哪块地合适。”
“这不是小事,我得回去跟你岳爹商量商量。还有那十两银子便当是我们借的。守城你有这份心,岳父心里已经很感激了,不能凭白拿你们的钱。”
“都是自家人,岳父您这样说太见外了。我爱惜隆哥儿,自当也要爱护他的家人。”
“父亲您就别想钱的事了,只管想想两个小的。往后他们要是也能念书不好么?”
那当然好。谁家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呢?
于大有说回去琢磨琢磨。
于庆隆知道这事有谱,便快速拉着方戍回去取钱,又跑了趟打谷场。
这会儿能交税的都差不多交上了,没差几人。他们把王伯那几户的税钱交了,却听到牛大人也说了相同的话:“这钱真借出去了可难要回来。”
方戍说:“人命关天。”
牛权点点头:“这位方夫郎,可方便说说你今日画的这个格子计税法是谁教的?”
于庆隆还真不知道历史上是谁第一个想到做表格,只得说:“是我自己想到的。这个格子不止能用到计税上,还能用在记其他事情上。主要就是简洁方便。”
牛权说:“确实方便,省了我们不少的时间。今日多谢二位。”
方戍跟于庆隆不约而同抱拳:“牛大人客气。”
二人说完告辞离开。牛权再次瞅瞅记录的表格……
这东西要是用在他们镇守大人军队的账册上,也必定十分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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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戍:[可怜]
庆隆:咋的了夫君?[墨镜]
方戍:夫郎你往后会不会休了我呀,我好没用[爆哭]
庆隆:不能,休了你我的话本子都卖不出去[捂脸笑哭]
方戍:这一定是老天爷关照我[求你了]
庆隆:今天我要饭,姨姨们,求助力一头奶牛[让我康康]
第74章
交过田税之后, 地里便基本没什么活了。该收的早都收过,该捡的也捡完了。但这时候还不能休息,大多数人家还会想办法再多打些柴备着, 这样总好过到了冬天遇上大雪没柴烧。
于大有跟于庆家每天都会进山打柴, 还有方丁满跟方山, 一共四个汉子, 组了队似的到点就一起出门。
而于庆业则会跟白晚秋一起,到方家来做手工。
于庆隆把新的绣图画出来了,还有情侣包的款式也画了。堂屋里的夫郎和媳妇儿们在忙活, 于庆业就坐在一边加工木头。
但这回不是做笔筒, 而是做其他东西。于庆隆没说是什么, 只管给于庆家也画了图, 让他帮忙弄。
于庆业将一块平整的板子钉在两块梯形的斜板上,咋看也没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说是凳子吧, 它一头高一头低。说是梯子吧,没有这么小的梯子。
而且它格外简单,就是三块板钉到一起, 于庆业感觉这玩意儿是个人就能弄。他不禁担心道:“小弟, 这东西能卖么?”
于庆隆说:“八成是有些难。就算卖肯定也没有笔筒那样好卖。”
“啊?”于庆业更不理解了, “那咱做它干啥?”
“给我和守城用。”于庆隆小声说,“这叫暖脚踏。你先别告诉他。他长时间坐着看书怪冻脚的, 弄这个脚踏加上棉花包,脚放进去就不冷了。不过说起来, 二哥,我还想打个炕桌,你啥时候有空帮我选料子做个方炕桌成吗?要大点的。”
“这有啥不成?地都收完了,时间还不有的是?你想要我这几日就能给你做出来。那咱们这次不做笔筒了?”
“这回不做了。你只要帮我把这个脚踏做出来, 再给我做张方桌就成。但我那方桌可能不大好做,我要做抽拉的,或者子母桌。等我画完了图你琢磨琢磨。”
“行。你画。等我把这脚踏做完我看了图就去选木料。”
“好。”
于庆隆说完继续画方桌图。
他不是没想过卖暖脚踏。但这东西夏季有其东西可以替代,冬季的话,北方有很多人是直接坐在炕上做事的,冷就盖被坐着,反正烧了炕怎么也比地上暖和,所以一般也没人会用到它。
他会想到给方戍做这样东西纯属是因为他们习惯坐椅子做事。
要是南方兴许还能卖一些,但在北方是真够呛能卖。
不过保暖用品他倒确实是打算好好想想。
春夏秋季柴还不很贵,到了冬季柴就涨价了。春夏秋一捆柴他们镇上卖三文钱,在县城卖四文。但到了冬季,基本上都是在这个价格上还得再涨三到四成。
实际上买一捆柴顶多烧两天。冬天一捆柴烧两天那都是省着烧,可想而知有多费。
他刚来的时候是春季,万木新发,那时看着还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可这会儿再往外看,山上会有种“理过发”的感觉。长的速度赶不上用的速度。村里还好,林多人少。这要是镇县省城周边,秃得会非常严重,越接近冬季越是如此。
所以棉花虽贵,但有时性价比可能反而比柴高。
于庆业反正是不懂,弟弟让做啥他就做。他只觉得能靠自己的手艺有钱赚就已经很叫人高兴了。
他这几回做笔筒,都赚了好几百文钱了。而他的夫郎也能赚得些,兴许再凑凑都能攒一贯。
想想都叫人觉着干活起劲。
于庆业叮叮当当凿,钉了两个脚踏。
两个一模一样,一个上头刻的小鱼,一个上头刻的小树。
于庆隆又让武胜帮忙捎来五斤好棉花。其中二斤他跟方戍一人一斤做成了暖脚包。剩下的三斤,并着两块布料他给做成了一套小被褥套。
这玩意儿没什么技术含量,会针线活基本都能做,他自己就弄了。为了方便拆洗,他还弄成了系带款的。
但是他没絮过棉花,怕弄不匀称,这活就让方吴氏代劳了一下,他顺便跟着学学,然后弄成了暖脚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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