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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是错觉,在自己出声的瞬间,燕无涧眸光似乎闪了闪。
但顾从星再凝神去看,却他神色又是一片坦然。
“那么,您要知道什么消息?墨羽在前,在下定知无不言。”
顾从星思衬片刻,先向他确认了魔尊与妖皇之事。
果然,燕无涧颔首道:“的确,当今那凶暴魔君正是钟冥,另一个妖皇正是曾经的天麟首徒司君剑呢。哎呀,真是造化弄人啊。”
“这样。”顾从星此刻声线亦是在无意识中模仿了顾明庭,听着低沉了些,“那你可知,青玄剑宗的琢光剑尊现下如何?”
“哎呀,大人您不知道吗?”
燕无涧竟是歪着脑袋,故作惊讶道:“琢光剑尊自从渡劫失败,已经失踪数年了。”
“你说什么?!!”
顾从星豁然站起身,声音骤然拔高。
他双拳攥紧,斗笠下的面容竟显出狰狞神色。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嘛,大人您先冷静下。”燕无涧笑眯眯的眼睛睁开了些,目光锐利,“既然如此,在下就从七年前那场大乱开始说吧。”
“您也知道吧,七年前天启门聚集众仙门修士共议要事。然而某一天,天启门中爆发出强大的魔息与妖气,众人接连前往,却只看到了……抱着轩辕初自爆的顾从星。”
顾从星默然不语。
燕无涧神色肃重了些,继续道:“当然,即便如此,也有人看到了天魔模样的钟冥与妖化的司君剑,而君子剑兰决,则是带着他们一并遁入了秘境卷轴中。”
“那之后,天启门掌门声称顾从星是被妖魔重伤后走火入魔,还误杀了轩辕初。而为了修真界安稳,定要斩妖除魔,诛杀钟冥与司君剑。”
“甚至,当时就连兰决也险些被打作邪魔外道呢。”
顾从星无声听着,已不由得攥紧双拳。
“然而,就在天启门集合了一众修士打算出发时,琢光剑尊来了。”
“那时他刚刚修补好西荒结界,却不知为何立刻就得知了顾从星的死讯。他听闻了此事,断言是那轩辕初心怀不轨,顾从星绝无可能拉着无辜之人自爆。”
师尊……
鼻尖涌上一阵酸涩,顾从星咬了咬唇,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在那之后?”
“虽说琢光剑尊威名赫赫,然而天魔与半妖已是眼见为实,天启门掌门咬定了应先斩妖除魔,届时真相自明。”
“然而,沈慕就在此刻出手了。”
说到此处,燕无涧轻叹了口气。
“琢光剑尊那一剑,恐怕在场之人无人会忘。仅凭一剑,就将天启门掌门的拂尘击飞百米。”
“之后天启门又有七位长老为护掌门而上前。琢光剑尊,未有一败。”
顾从星闻言微怔,眼前似乎又闪过那无上剑意。
燕无涧神色已是全然的敬畏。
“仅以一人一剑,威慑百人宗门。”
“琢光剑尊为兰决他们争取了时间,而且其他宗门有的修士见他如此,竟也改了主意,声称定是那轩辕初先行恶事,便和剑尊一同阻拦天启门……我想想,一开始只是顾氏,之后青玄剑宗和天麟派的长老也都加入了呢。”
原来如此。
难怪会有今日仙门之中对抗局势,竟是从那时就开始变化。
“那……他又怎会渡劫失败?”顾从星咬牙发问。
“哎,说来实在是天道不仁。”燕无涧长叹一口气,语气颇为惋惜。
“当时琢光剑尊先是修补结界耗费大量灵力,后又威慑天启门之人,结果就在魔尊与妖皇回归妖境魔境那天,大乘期劫雷突然到了。”
顾从星的心猛地一颤。
对了,当时自己在劫火门与师尊相见时,他亦提过自己将要渡劫。
可恶,这该死的劫雷!来得可真是时候!
“即便强悍如剑尊,在灵力未满之状下也难以成功渡劫吧。”燕无涧斜睨一眼顾从星,“在那之后,他便失踪了。”
“数年来,无人再见过琢光剑尊。”
顾从星的手扣住木椅把手,其上骤然产生道道龟裂,指尖因过于用力而现出青白。
“……既然你说是失踪!那么,琢光剑尊如今仍是活着!对吧?!”他身子前倾,直勾勾地盯着燕无涧。
燕无涧鼻尖动了动,抬眸望向那斗笠下的面容。
“不错。琢光剑尊,命灯依然亮着。”
顾从星浑身骤然一松,但随即又急声发问:“你可知关于他在何处的线索?”
可燕无涧却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抱歉,在下对此的确不知。”
“这样么……”
“不过,我听闻剑尊的那两名弟子从未放弃过找他呢。若是你们能相遇,兴许会有些线索?”
顾从星默然片刻,向他微微颔首。
“多谢。那我就先告辞了。”
燕无涧望着那修长身形远去,直到确认他已经出了千燕堂,从怀中召出一枚通讯玉牌。
“何事。”
玉牌对面传来一如既往的冷淡声音。
“少主,天大的事。你送去的那枚墨羽,我又见着了。”
墨羽是燕无涧亲手打造,全修真界也只有不过五枚罢了。哪一枚送给了何人,他自然一清二楚。
“而且,拿着墨羽的这名男子,可是围着我问了不少关于琢光剑尊的事呢。”
玉牌对面陷入一片死寂,随即是陶瓷轰然破碎的声响。
“你在何处?!我现在就过去——”
那边又是响起噼里啪啦的响动,青年声音急切响起:“拦住他!别让他走了!”
燕无涧扬起一道颇有兴致的笑意,目光望向窗外。
……糟糕,那人已经不见了。
顾从星在屋檐上点足飞跃,并未忘记给自己施上隐身诀。
师尊,师尊!
我一定会找到你!
斗笠下的面纱被风吹起,露出青年锋利的下颌线。
“凌——”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水光,顾从星立即止住脚步。
可那水光并未攻击,只是化作水团轻柔地落下,像是特意为他而来的一场迟暮春雨。
顾从星豁然回首。
这熟悉的灵力……
“哎呀,被发现了?”
只见不远处一座阁楼的飞檐翘角之上,一道白衣身影正凭风而立。宽大衣袖随风鼓荡翻飞,宛若流云舒卷。
七年光阴荏苒,那人眉目依旧清远如画。此刻他唇角噙着抹温润笑意,恍如初见。
“阁下。”兰决微微颔首,声音如玉磬相击,“巧遇。”
第90章 死水微澜 兰决:掀盖头,剪红烛 ^
大师兄?!
顾从星震骇地睁圆双目, 一时间浑身动弹不得,直直怔在原地。
自己刚刚复生不过三日,竟就碰到了最熟悉的人。
心中涌起欣喜的狂浪, 能够再见到大师兄,看他平安无事,真是再好不过。
他几乎就要下意识地飞身向前, 可脑中又骤然闪过系统那道警告,顾从星又顿住脚步。
——若是复活不满一旬就暴露身份, 恐会遭到天道抹杀。
他攥紧双拳, 喉咙滚了滚, 开口又是伪装过的声音:“……我与阁下并不相识, 可是认错人了?”
眼看兰决面上笑意渐消, 秋水眸中寒芒四起,顾从星竟感受到了无言的压迫。
这个威压……大师兄竟已是出窍期修为?
此时又有强风拂过, 斗笠下的帷幕被撩起一角,显露出青年紧绷的下颌线与微抿的唇角。
他咬着牙, 似乎在几不可察地颤抖。
兰决眸光一滞,浑身寒意逐渐散去。
顾从星并未注意到兰决周身气势的变化,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该怎么做?!
若是司君剑或是小师弟也就罢了, 偏偏现在这个时间,竟遇上了最难哄骗的大师兄。
以他之能, 恐怕自己虽是易容遮掩,也会被一眼看穿。若是就此暴露身份, 岂不是一切就白费了!
怎么办,要就这样转身飞奔逃走吗?亦或是……
“抱歉,是我认错了。”
猝然响起的温润声音打断了顾从星的思绪。
他愕然抬头,只见兰决周身灵力萦绕, 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彩光。
“在下青玄剑宗兰决。敢问阁下名讳?”
顾从星的双眸眨了眨,一时间并未出言。
大师兄,竟然没发现吗?
虽是万分不可置信,但他望着神色诚恳坦然的兰决,仍是颔首应道:“我名为甘木。”
“甘木?”
兰决眉峰微动,他低声缓缓念着这两字,像是在唇齿之间品味一番,忍俊不禁道:“甘木……嗯,果真是个好名字。”
看兰决这番模样,顾从星便知是自己起得草率了,但他脑中下意识地就想起这名,一张口就将其吐出。
就在此刻,耳际又传来泠然水声,强风再次吹过,顾从星刚要拉住帷幕白纱,可视野中却骤然望到一只探来的手。
“唰——”
修长的手指将白纱掀开,顾从星讶然睁大双眼,视野中猝然映出一双秋水般的琥珀明眸。
流水静深,碎光潋滟。
不知是否错觉,在对视的那一瞬,顾从星似乎看到了兰决眼中一闪而逝的泪光。
心脏在狂跳,不知是害怕被发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兰道友?”险些下意识地叫出大师兄,顾从星急忙改口,“你没事吧?”
兰决仍是保持着与他面对面的姿势,闻言又敛眉露出个笑。
“被我掀了帘子,甘木怎么反倒担心起我来了。”
“我——”
“大师兄!!”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呼唤,两人俱是转头,望到名修士正御剑而来。
来者身着青玄剑宗弟子服,面容俏丽明媚,正是昔日曾给顾从星借予话本的玲瑶!
“大师兄,江氏的回信已经到了……咦?这位是?”玲瑶落到两人身旁,好奇地朝顾从星探身望去。
兰决立刻将手中的幕帘放下,转身道:“这位是甘木,我的一位……友人。”
“哦?怎么神神秘秘的?”
玲瑶抱着双臂,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青年:“甘道友,我是玲瑶。”
“玲道友。”顾从星看着玲瑶,惊觉昔日那个少女也已经长大了,如今竟已是金丹期修士。
玲瑶歪着脑袋想要去看他的脸,却被兰决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只好转身道:
“大师兄,江氏回信已经送到,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顾从星见他们似仍要留在栖叶城,不由得出声:“兰道友,我听闻城中有两名姬氏女子正在追寻你,还是快些离开此地的好。”
“姬氏?莫非是那对姬氏玄女?”
玲瑶眉峰蹙起,兰决闻言亦是露出思衬神色。
“正是。”顾从星颔首应道。
若是为保险起见,此刻他应当就此告别,隐藏好身份。
可他如今想要获得关于师尊的线索,就应当与大师兄一起行动才是……
“甘木,你可愿与我们同往?”兰决倏然出声,“我与你一见如故,若是一路同行,也应是有个照应。”
“大师兄?!”
玲瑶简直要惊掉下巴。
顾从星仅考虑片刻,便果决点头。
三人相伴出城,径直向北行去。
穿过一片树林,便来到了溟南州边缘的大乐镇。
此时天色渐暗,三人商议一番,便决定今夜先在此镇落脚休息。
“老板,要三间房。”玲瑶对客栈老板道。
“哎呀,实在不巧,现在小店只剩两间上房了。”老板搓搓手,歉疚道,“不过小店的房间也挺大,两人一同住也是够的!”
“啊?”玲瑶不满地挑了挑眉,将视线投向身后两人。
她倒是无所谓,只是料想大师兄不会和这个不知道打哪来的甘木同宿。
自七年前那桩事后,青玄剑宗之内谁人不知大师兄早已不同以往那般亲和,反而……有些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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