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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从星的心猛地一颤,两手无声攥紧。
“但是,怎么可能啊?人死不能复生,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玲瑶面上并无平日的灵动神色,眸光微寒,“当时,我们甚至还害怕,大师兄会不会是疯了。”
大师兄……
顾从星转头望向床榻上沉睡的清减人影,只觉得胸腔中蔓延起无尽的酸涩。
“但即便如此,他竟能在这几年中一直坚持着寻找剑尊。不光如此,他还始终在明面与天启门对抗。”
“我们仅仅是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就已经觉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简直就像一个濒临奔溃的凶兽,却从不给自己任何喘息之机,还在拼死战斗。
明明像是随时就要倒下了,但这么多年,他从未真正倒过。
“——所以说,真的很可怕啊,大师兄。”
玲瑶长叹一口气。
顾从星垂眸望着床榻上的人影,陷入了长久的静寂。
玲瑶转头观他侧影,只觉得这般看真是更像顾从星了。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她总觉得这甘木给她的感觉格外亲切,甚至是颇为可靠。
“甘木,你——”
“嚓啦——”
不远处的树林中骤然传出细微响动,两人浑身气势骤然一改,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外。
“我去外面看看!甘木,你留在这里,大师兄这边不能无人!”
玲瑶召出紫玉狼毫法器,立即点足飞出!
顾从星望着她身影远去,无声分出一道剑意,附在她随身佩剑之上。
唰唰——
夜风刮过,树影摇曳,屋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顾从星又靠近几步,自灵戒中召出那枚极品灵丹。
这等有市无价的宝物不同于疗伤口诀,可以由内而外地治愈修士,乃至活死人肉白骨。
灵丹在他手中散发着莹润灵光,他注视着兰决的面容,将那枚灵丹往他口中塞去。
可是兰决的齿关仍是紧扣着,而且他并无意识,恐怕也难以将此丹咽下。
“大师兄……”
顾从星脑中又浮现出玲瑶的话语,与七年前最后一别时兰决的满面泪容。
“抱歉,让你久等了。”
灵丹被含在口中,顾从星单手撑在床侧,俯身倾覆而上。
两唇相触,柔软的唇肉被舌顶开,又一路突破齿关,感受到湿润的温热。
丹药顺势被抵入兰决口中,可却并未如愿直接被咽下。顾从星面上泛起些红晕,他另一手捧着兰决脸颊,双唇张圆了含着兰决唇肉,只用自己的舌尖去一点点触碰那灵丹,将其向后抵去。
月辉皎皎,顾从星脑后墨发如瀑垂下,笼罩着身下的人影,似要就此在暗夜中融为一体。
他已全然是豁了出去,双目紧闭,专注地在这唇舌相接间完成使命,全然未注意到兰决的眼皮动了动,唇角已无声地、极轻微地扬起。
就让这一切在静夜中相融。
***
玲瑶循声疾追,林间却已空无一人。
四野唯有蝉鸣聒噪,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来迟了?”她眉头紧锁,并未收回法器,而是悄然将自身灵力如蛛网般铺展开去。
林中隐秘一角,残留着微弱却清晰的能量波动!
玲瑶豁然睁开双目,可立即急掠而去,可入目的却是一条漆黑的长蛇!
“蛇?!”
她指尖灵力瞬间凝聚,正要出手,那黑蛇却如鬼魅般一闪,瞬间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与此同时,遥远的游北洲极北之地,森然魔宫深处,端坐于骷髅王座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在幽暗中亮得骇人,仿佛蕴藏着毁灭的风暴。
“是你吗……?”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刻骨的执念,在空旷的大殿中幽幽回荡。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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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迟了灰常抱歉!手动滑跪!
第92章 旧痕
鸟雀呼鸣, 晨光乍现。
明媚曦光洒入房间之中,感受到头顶上的轻抚,顾从星的眼皮颤了颤, 缓缓睁开。
“醒了?”
眼前人乌发随意散开,面容仍是清雅无双,在这朝日下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是鲜活的, 安然无恙的大师兄。
顾从星仰头与他对视,一时间鼻尖竟有些酸涩。他抿了抿唇, 在闭目间敛去眸中水光。
“兰道友, 我有一事想与你说。”
兰决眉峰微挑, 神色颇有些意外。
“你, 现下可以说了吗?”
顾从星闻言倒是一愣, 大师兄这语气,显然是早已料到他要开口, 而且对他要说的时机还考虑了不少。
果真,还是那位智略无双的君子剑啊。
虽然现在还未过系统所说的那十日之期, 但他亦有对策。
“只是一个故事罢了。”顾从星轻笑一声,两手裹上他的左手, “兰道友, 你看过人间不少话本,可知白蛇报恩的故事?”
兰决闻言神色诧然, 他缓缓眨了眨眼,但还是对顾从星含笑颔首。
“我知晓。”
顾从星坐直身子与兰决对视:“白蛇为与许仙共度终身而不得已要隐藏自己蛇妖身份, 一旦暴露,则会引来法海抓住,镇入塔下,不得脱身。”
“其实这类事不仅在话本中有, 若她到了此方世界,恐怕也难以避免。”
兰决闻言眸光闪动,他握紧顾从星的手,敛眉道:“……你说的不错。可妖族之身可以隐瞒一时,却不能瞒地了一世。若是被发现,她应如何应对?”
“无法应对。”
顾从星望到兰决神色一凝,又连忙道:“但是,她若如今尚在,则无需隐瞒数年,只要熬到那法海放松警惕就好。”
兰决骤然长松一口气。
“那,需要多久?”
顾从星扬唇轻笑:“不到七日。”
两人彼此对视,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
“啊,大师兄,你醒了!”
窗边传来明快的呼唤,是玲瑶已经归来了。
她确认兰决无恙,方长舒了一口气。
“对了,玲道友,你可有查探到什么?”顾从星发问道。
“不,我去的时候并不见人影。不过,我倒是瞧见一个漆黑的长蛇。”玲瑶撑着下巴回忆,“那蛇并未攻击我,不过逃得倒是飞快,我竟是未能追上。”
兰决闻言眸光转了转,但并未出言。
玲瑶见顾从星也不再追问,便晃了晃脑袋,将黑蛇之事抛到一边,转而又对兰决道:“对了,大师兄,江氏的回信你要修养好再看吗?”
“不,现在就看罢。”兰决这般应着,又转而对顾从星解释道,“甘木可能有所不知,我与玲瑶之所以来到溟南州,除却寻找师尊踪迹外,还有一桩要事——联络江氏。”
“江氏?”顾从星讶然反问。
“嗯,你应也知晓,现在我与天启门早已对立,同一阵营的还有青玄剑宗、顾氏与天麟派。”
“我对此亦有耳闻,这三派与天启门和姬氏相抗,还另有中立门派。”顾从星言至此处恍然道,“所以,你要将江氏、元氏与乾阳派拉入己方?”
兰决但笑不语,但答案已经分明。
他将那封信打开,目光快速扫过,便向两人转述道:“与我所料不差,他们并未言明立场,还是会继续保持中立。”
玲瑶闻言鼓起脸,不满道:“哼,这些家伙还在打太极,真是没胆。”
兰决灵力微动,将那回信化作齑粉。
他缓缓摇头,温声道:“不,小师妹。当今时局,中立于我们而言,亦是某种合作。”
他掀开被子站起身,脊背仍是笔直,在曦光下站定。
凝视窗外片刻,兰决转身回首,眸中明光熠熠。
“他们在等待时机。而现在,这个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
言至此处,那双秋水瞳转而与顾从星对视。
顾从星心灵福至,一念忽而闪过——
莫非,这时机就是指自己恢复身份之时?!
顾从星并未出言,但兰决却像是读到了他心中所想一般,浅笑着无声颔首。
“哦?”玲瑶看他们眉来眼去,虽不知是在打什么哑谜,但也知晓了兰决所言绝对非虚。
“那么,之后可就好玩了!”她盎然地摩拳擦掌。
“嗯,我需在此修养两日。后日,我们就动身向北行。”
行程敲定,顾从星与玲瑶皆是相继点头。
两日后,三人便一路向北行去。
“说起来,兰道友为何不顺路再去乾阳派一趟?”途中休息时,顾从星不由发问。
毕竟从溟南洲到游北洲,本就几乎跨越半个合虚大陆,亦是会路过东莱洲与中禹洲边界。
“此前我已去过乾阳派。”兰决语气轻扬,“而且,如今我也几乎能确定,他们未来定会答应的。”
倒不如说,也许会主动跑来呢。
顾从星闻言赞同道:“乾阳派之人的确可靠。而且,我也觉得大师兄你应先去一趟元氏,不仅是为同盟,还有……为你自己身体。”
兰决闻言双眸微微睁大,又欣喜地弯了弯。玲瑶亦是倏而转过目光,神色复杂地望着两人。
顾从星垂眸思量着,并未注意到他们面色变化。
虽然已经给大师兄服下那极品灵丹,可想到他这几年始终带伤而行,重担在身,还是应当去让医修看看得好。
旧伤未愈,新伤不断……
此前,兄长就是因此而逝去的。
若是当时自己能早日觉察到兄长的身体有恙,为他分担,那结局是否回有所不同?
“嗯。那进了游北洲,我们就往元氏去。”
兰决果断应下。
“元氏也是游北洲一方巨擘,兴许也可以在那里获得关于琢光剑尊的线索。”玲瑶抱着脑袋道,“不过明日到了中禹洲地界,我就要先回去了。喂,甘木——”
她视线一转,语调也随之一变:“你可要照顾好大师兄啊!”
顾从星决然应下:“那是自然。”
“噗嗤。”
兰决憋不住地笑出声:“我如今是出窍修为,甘木尚是元婴,怎么倒还需要他照料了?”
“还不是因为你未好全的缘故。”顾从星扬唇接道,“你这病号,治好身子再自卖自夸吧。”
兰决又是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玲瑶望着兰决毫无阴霾的神色,双眸微微睁大。
对了,原来大师兄也是会这般快活大笑的。
自从七年前那事后,她早已习惯兰决沉寂冰冷的模样了。
太好了,大师兄。
她神色动容,目光又转向身旁面容清隽灵秀的男子。
甘木……究竟是何方神圣?
***
四日后,游北洲,千萼岭。
“啊,兰道友!”
元氏界石前,两名护宗弟子甫一望到兰决御剑而来,连连迈步迎上前。
兰决面上仍是清浅笑意,他略一颔首,便向两名弟子介绍身旁之人:“这位我的故交,散修甘木。”
顾从星随他所言摘下斗笠,向两名弟子点头致意。
那两人登时眸光一亮,半晌才找回声音。
“……哦,哦!原来是兰道友的故交!两位请随我来!”
两人随之越过元氏护宗结界,面前之景全然在眼前展开——
青玉色山岭悬浮于云海之上,其上错落着数座稍小的悬峰,峰顶可见古朴楼阁掩映在苍翠的灵植之间。
一条由流动云雾凝成的阶梯自主岭垂下,连接着下方翻涌的绿浪。灵鹤清鸣,与山间隐约传来的捣药声交织,一派悬壶济世的仙家气象。
“这便是……元氏。”顾从星轻声低喃。
虽然顾氏与元氏同在游北洲,不过他倒是第一次来到此处。
兰决倒是显得对此处更加熟稔些,他带着顾从星直往东侧的悬峰而去,目光扫过一道藏蓝色身影,立即扬声呼唤。
“元赤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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