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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晟还处于不敢置信中,在他看来, 许照熠弯得一点征兆都没有啊,他一直觉得他老婆直得跟电线杆子似的。
前不久还需要他刻意帮助脱敏才能在和他肢体接触的时候不那么僵硬, 这会儿突然就像是爱上他了, 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
这…这对吗?
这更像中迷情药了吧?
秦晟盘算着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许照熠的转折, 最后不确定地问面条:[你觉得他是因为对凌幻一见钟情,在发现我和凌幻是同一个人后,移情向我的可能性有多少?]
面条虽然在感情上屁事不懂, 但它至少懂得一个道理:[如果你本尊顶着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和小爸爸朝夕相处, 都不能让小爸爸动心,凌幻凭什么让一个直男一见钟情?凭他脸上那个丑不拉几的涂鸦面具吗?]
许照熠又不是男频小说里那些刻板的边角料角色,被戴着面具的陌生男人英雄救美, 小妹就芳心暗许,小弟纳头便拜。
他是男主角,不说道心坚韧, 至少不会弯得这么轻易随便吧,所以……
[这肯定是你的锅,不要往外甩啦!]
秦晟心下轻叹,不是他要甩锅,而是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好在方才只是许照熠一时失态的小插曲,两人很快便都若无其事地分开了,秦晟为他系好领带后很自然地后撤两步,看着他道:“我觉得这身不错,你看呢?”
许照熠闻言看了眼镜子,点点头,其实他完全没看出来和刚刚试的那些有多大区别,既然秦晟说好那就好吧,他也不耐烦再试,看着那些堆积成山的衣服箱子就觉得生无可恋。
心不在焉的两个人就这么虎头蛇尾地仓促定下了结婚礼服的款式,幸好这些衣服样板里本身也没有丑的,加之两个人都是衣架子,倒也没什么。
秦晟安排好礼服的事后,就借口处理工作邮件上了书房,然后关上门自闭了。
他想不通,真的。
怎么会有人能宽宏大量到喜欢上一个上辈子害死过自己的人,代入一下他自己,哪怕对方有苦衷也不行啊,他不拿今世的剑斩前世的仇,都是仁至义尽了。
当然,自他们合作以来,秦晟一直对许照熠无微不至,加上许照熠心比他软,他确信许照熠已经放下了上辈子的事。
但放下不代表没发生过,它就在记忆里无法祛除,想起来一次就得重新放下一次,难道不会觉得如鲠在喉吗?
秦晟真的没想过这种情况,他现在甚至都开始怀疑刚刚那一瞬情意是不是他的错觉。
这时面条问他打算怎么办。
他愣了下道:[当然什么都不能办!我和他之间还埋着一个雷没拆,这时候如果有了更深层面的感情牵扯,不管是怎样的牵扯,都会化成将来坦白火葬场底下的干柴。]
秦晟下意识把自己的感情取向当作不重要的干扰项去掉了,只考虑他和许照熠的关系在一切坦白之前不宜有变化。
一旦窗户纸捅破,不敢想象他如果没有选择欣然接受,他们之后相处会有多尴尬,可反过来他尝试接受就更不行了,将来解释一切,许照熠会不会觉得自己故意谋算他的好感?
虽然到那个时候,许照熠是否相信他,他们又是否会决裂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了,但秦晟…不愿意走向坏的结果。
说有感情成分也好,沉没成本也罢,他不想给这段关系人为增加难度。
要是没发现就好了,现在这样,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把握其中的分寸。
他自闭了一会儿,定好以后的相处准则:停止逗老婆玩的无聊行为,管好自己的嘴,肢体接触暂时可以不变。
主要是他们就快结婚了,亲密度不能不进反退,秦晟反思了一下,他应该没有对他老婆做过太什么过分的举动,最多抱一下。
唉……怎会如此?
他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才重新打起精神。
之后的日子,秦晟态度完全都不变,只是言语上克制了一点。
——他不敢再乱喊老婆了。
许照熠一开始没觉得不对,因为恰好凌幻还问过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被定义为妻子的角色,然后秦晟试着改口,很合理。
但时间长了,他也不是个傻子,秦晟和他说笑时,玩笑都变得规规矩矩,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许照熠苦恼过好一阵,他并不需要秦晟收敛什么,虽然秦晟口花花的时候是挺欠扁的,可现在这样更让他不知所措。
偏偏秦晟的改变并不明显,许照熠总不能跟他说‘不好意思,我还是更习惯你嘴贱一点的样子,你能不能变回去?’。
秦晟一开始倒是很满意两人现在相处的状态,只是再微小的变化,也是在积聚隔阂,等到结婚的日子逼近,两人之间已经说话都变得有些拘谨了。
这天睡觉前,秦晟想着回了秦家之后,他们再用灵气就不能像在家一样肆无忌惮了,便问许照熠最后几晚要不要住回原来的房间,就当在充足的灵气中放松一下。
而许照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小声道:“我知道了。”
秦晟:“………”你突然间就这样知道什么了?倒是说清楚啊!
他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感觉真是,大事不妙。
其实就是许照熠在这样僵硬的气氛下,心渐渐往下沉,终于意识到了,这绝不只是秦晟会错意的克制,那更像是……
一种温和无声的拒绝。
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前那些被喜欢的错觉,真的只是错觉而已,秦晟大概是发现了他的喜欢,被吓到了。
想想这种状况是从哪天开始的,许照熠很快就找到了转折的源头,试礼服那天,秦晟原本是很兴致勃勃的,让人送来那么多箱衣服,最后才试了几套就说选好了。
当时那点不对劲,被他下意识忽略过去,其实真要想,很容易想到是为什么。
难为秦晟怕他难堪,忍到现在!
许照熠想到这,床都躺不下去了,忍了忍没忍住,翻身起来道:“我现在就搬回去,你好好睡吧,晚安。”
他拿了枕头就要走,秦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只觉得这时候让他就这么走了,他们关系肯定要更糟,于是伸手拽住了枕头一角。
两个人视线对上,火花带闪电似的,手上力气也都寸步不让,一个平平无奇的枕头哪里经得起他们拉扯,刺啦一下,变成两半。
“嘶,抱歉。”秦晟眉心一跳,清醒了,揉着太阳穴和许照熠道歉,并强硬地把人拉回床上坐下。
有这一出,更不能让人走了。
他脑子一秒钟转八百下思索措辞,结果被盯着他看了会儿的许照熠直接打断施法:“如果你只是在想怎么糊弄我,就算了吧,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不是那种…那种求而不得就黑化的人,你不必担心。”
这话有点耳熟,好像秦晟也跟他说过,什么时候说的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许照熠都佩服自己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走神想这个。
秦晟让他不轻不重的一个直球拍在脸上,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没这样想你,只是习惯性的想要粉饰太平,没想到我这样反而让你感到更难受,我很抱歉。”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些:“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有个秘密没解开吗?”
许照熠闻言一怔。
其实他从没有真正把这个所谓的秘密当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只因他的心理底线一直很清晰,只要秦晟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凭对方救了他父母,他都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他已经猜测到秦晟守着这个秘密,不是因为他做贼心虚,而是因为他多半没有足够的证据自证清白,担心自己不相信他。
秦晟也看出他的想法了,于是笑了笑,幽幽道:“我想你也能猜到,我最担心什么,我怕你不信任我,你觉得这种时候我要是心思坏一点趁虚而入,你将来知道真相会怎么想?”
是恋爱脑发作把爱和信任混为一谈,还是瞬间清醒过来?
“而且,坦白说我没想到你会…还以为你的性向宁折不弯来着……”
秦晟摸摸鼻尖低声嘀咕了一句,说完就被许照熠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这几个月养出来的熟稔感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又回来了,好像没生疏过。
“我没往那上头想过,我要是知道你…我也不会一口一个老婆,现在想想,是不是跟性骚扰似的?”
“那倒也不至于。”
许照熠嘴角微微抽搐,阻止了他的自我贬低,没必要,他喜欢秦晟,比秦晟开口叫老婆早得多,并没有真的被冒犯到。
秦晟见他面色缓和,这才继续:“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最好,我平时处理问题的一贯态度显然不适用,看刚刚把你给得罪的…那架势就差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语气里充满心有余悸,茶里茶气的。
“我没有!”许照熠觉得挺冤。
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跟秦晟绝交,退一万步说,就算要减少往来也不会是这种时候。
秦晟把被抢成两半的枕头拎到他面前,静静看着他,无声胜有声。
许照熠卡壳了一瞬:“……你要是没使劲,它也成不了这样。”
他试图晓之以理。
明明是秦晟抓着不放手才连累他的枕头惨遭分尸,结果居然成了他被谴责要老死不相往来的铁证,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秦晟自有他的道理,挑了挑眉道:“我使劲是为了挽留你。”
许照熠噎住:“………”好赖话都让秦晟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最后秦晟拿了个新枕头出来放到床上,拍了拍示意许照熠躺回来,许照熠犹豫了一下,还是躺回去了。
秦晟关了房间大灯,只留了床头小夜灯聊胜于无的一簇暖光。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心情逐渐平静,这时秦晟再次开口道:“我是个习惯于衡量利弊的人,和你的关系是我没有处理好,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
他试图把主动权交给许照熠。
许照熠沉默良久,久到秦晟以为他不想接话时,才听见他的回答,或者说问题。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认真问,并且强调道:“说真话。”
秦晟想了想,其实到了这一步,这个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诚恳道:“这是我在人际关系中,唯一能控制的部分,我需要你对我产生好感,呃,不是那种好感…总之,我要和你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不计代价对你好,是我认为能双赢的一种方式。”
因为对别人的好,随时能收回,习惯别人对自己好,才是他这种人最不愿意尝试的,这未尝不是一种懦弱,秦晟心知肚明,所以从未高看自己的德行。
他谨慎措词,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剖析给许照熠听。
许照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谬论’。
在他正直的世界观里,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微不至的好,自然是因为感情才会不计得失地付出,可在秦晟的嘴里,怎么反而是被动接受好意的那个,才是吃亏的那一方呢?
这是何等扭曲的逻辑?
可再往深一点,联想到秦晟与秦家之间的关系,许照熠顿觉心头一紧,就蓦地有些明白了。
秦家可不就是对秦晟不计代价的好吗?宠得要星星不给月亮,可这种好就像是裹着糖的砒霜,一旦习惯了,沉浸在其中,就如同被蜘蛛网缠住的猎物,只剩下一天天等待死亡。
看似秦家在无止境地付出,其实这份好随时都可以收回,随时都能让秦晟一无所有。
秦晟经历过秦家给他的温柔陷阱,自然是要对别人的好心存芥蒂,无法再轻易相信别人对他的心意。
心如玄铁,轻易不会动一下。
或许还不仅如此。
许照熠心里复杂难言,秦晟明显也没有途径从身边的人际关系中体会到一段健康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从秦家得到了教训,可也从秦家学到了东西。
秦家用付出来麻痹他,他也用付出来攻略自己,也得亏这一世的秦晟本性不坏,没想过在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顺水推舟。
许照熠想了一通,把秦晟宛如用漂白水漂了一遍,漂得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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