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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祈遇紧张的注视下,师傅照例举起手中器械,按了几个按钮一阵操作,不多时,屏幕上便出现了两个信号源。
一个是开发商安装的监控,一个是未知信号源。
后者在师傅的操作下,再次显现出一个刚见过没多久的wifi名称。
祈遇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他站在原地胸口不住起伏着,最终抬起被冻的冰凉的手,拿出手机,对着那条wifi名拍了张照片。
师傅在一旁道:“你这个朋友应该也是咱们小区的住户吧,在你家门口安监控是搞恶作剧吗?但还是让他赶紧撤掉吧,万一下次被其他修监控的师傅发现了,真去报警了就麻烦了。”
祈遇扯了扯嘴角,应道:“知道了师傅,我会解决的。”
回到后门处,师傅先坐电梯下了楼。祈遇站在电梯前,看着相册里拍摄的照片,脸上表情如放了空一般,平静中带深深的不解。
怎么会是封冀?
封冀……为什么要在他家门口装监控?
这两个监控又是什么时候装的?
祈遇的脑子几乎已经不会思考了。
他就这么站在电梯前发起了呆,直到电梯重新从一楼运行上来,发出“叮咚”一声脆响,他才如梦初醒般走了进去。
回到家时,浴室的水声还未停止,祈遇攥紧了手机重新坐回沙发上,脸上表情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呆滞。
许多事情上,他越慌乱便越冷静,最开始的那一阵不可置信的空白过后,罢工许久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了起来。
他盯着茶几上射灯的一点反光,想起了很多曾经被自己遗忘的细节。
譬如,他只要周末和舍友出门,就必然会接到封冀的工作电话,随即在舍友不舍得目光中离开。
几个舍友还经常调侃封总每回电话都来的这么准时,简直像是在他身上安装了追踪器一样。
周嘉丞回国那次,明明封冀正在和对方吃饭,却能在他刚坐上出租车的后一秒发来询问短信,随即出现在包厢中将他带走。
又譬如,那天晚上他去酒吧,不慎喝下了加了料的酒,第二天醒来便出现在了封冀的床上。
当时他被“和老板睡了”这个念头吓到了,根本就没时间去考虑其他,没时间考虑为什么封冀会知道他出门了,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酒吧,将他救下。
同时,与这些细节一起浮现的,还有祈遇曾疑惑过,却听信了封冀的解释而放弃追问的事。
瞒着封冀去京大参加活动的那次,明明上一秒对方还在老宅,下一秒却突然出现在了学生活动中心门口,将他逮了个正着。
封冀解释说是因为自己接收到了校方的邀请,刚到现场就碰到了他,纯属巧合。
这真的是巧合吗?
祈遇颤抖着手点开了京大官网,按照时间线找到了有关图书展览节的板块,在数条恭贺新活动圆满举行的文章中,找到了到场嘉宾名单。
从头到尾,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企业家大名,却唯独没有封冀。
以封冀对京大做出的贡献与自身社会地位,哪怕只是踏进学校校门一步,这篇文章也必定会出现他的名字。
可门口的监控只能拍到他出门了,并不能共享他的实时位置,京大面积那么辽阔,封冀是怎么在人群中精准定位到他的?
还有他们在一起后,他和舍友的生日聚餐,突然出现在商城里的封冀。
他当时便觉得奇怪,封冀在手机上说要来接他,可御龙湾距离京大车程并不近,封冀就像是会瞬移一般,出现的十分突兀。
只是那时他的疑惑被气势汹汹赶来的胡涛打断,后面又忙着哄吃醋的封冀,这点不合理便被他彻底抛之脑后。
直到现在,直到今天,他终于回忆起这些被他忽略遗忘的过去,才发现封冀与自己之间竟然有这么多细思极恐的细节。
祈遇越想越心惊,连浴室门什么时候打开,封冀什么时候站到他面前的都不知道。
“老婆,你刚刚出门了?身上怎么还穿着羽绒服?”
男人熟悉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祈遇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坐稳向后倒去。
封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感受到那双手的僵硬与冰凉,忍不住皱起眉头,“怎么手这么凉,老婆你刚刚去哪儿了?明天要下雪,还会继续降温,出去容易生病,下次需要什么告诉我,我去帮你拿。羽绒服先别脱,手我给你捂捂。”
说着,便毫不犹豫将祈遇那双冰凉刺骨的手揣进了怀里。
如此充满爱意的一幕,看在祈遇眼里,却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割裂感。
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封冀,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恶劣又恐怖的事?
到底是爱他,还是享受这股将他控制在股掌之中的快感?
祈遇猛然将手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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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封总:订了包厢[加油]买了戒指[加油]和老婆开开心心过大年[加油]
77:[问号][害怕][裂开][化了]
[抱抱][抱抱]又写了个大肥章,求夸奖[狗头叼玫瑰]
(ps:文里的什么监控信号啊工具啊啥的是我编的,误细究[合十])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垂耳兔头]
第56章 信任危机 祈遇好像……真的不打算要他……
怀中倏地一空, 封冀愣了一瞬,再抬头看向祈遇时,面上浮现出一丝茫然之色。
“老婆……?”
收回的那只手还带着男人身体的余温, 被祈遇用力地攥紧, 他一下又一下急促地呼吸着,隐藏在厚重羽绒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面上表情再不见刚刚的平静。
“你老实回答我, 到底还有没有事瞒着我?”
面对着爱人审视的目光, 封冀终于后知后觉发现,原本已经能完全对他敞开肚皮任意揉搓的人,回来时却像是竖起了尖刺的刺猬。
那双眼里依旧有爱, 可更多的,是令他感到陌生的防备。
他只是在浴室洗了个澡而已, 为什么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会变成这样?
封冀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未知才更让人恐惧,他语气顿时变得慌张无比,“怎么了老婆, 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要反问我。”祈遇紧盯着他, “你只需要回答我, 你到底有没有事瞒着我?不许撒谎!”
这是祈遇第一次用如此严厉冷漠的语气同他说话,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慌席卷了封冀全身,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有, 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
然而,祈遇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回答而缓和神色,那双黑曜石般剔透的眼眸在话落的那一刻,终于彻底冷了下去。
“你还在骗我?”
祈遇声音发寒, “我问你,为什么我每次和朋友出去,你都能准时打电话把我叫走?”
“我去酒吧的那一晚,明明没有向你透露过任何信息,为什么你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京大活动那次,你在学生活动中心门口找到我,事后向我解释你是去参加活动碰巧遇见了我,可京大到场企业家名单中根本就没有你的名字!真的是碰巧吗?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
“还有……我和舍友的生日聚餐,你几分钟前才说要来接我,可下一秒就立刻出现在了商场里。你到底是真的规规矩矩地从家里开车过来的,还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我?”
手机屏幕被调到了相册页面,一张显示着wifi信号名称的照片被展示在了男人面前。
祈遇说:“这是刚刚,检查监控的师傅检测时发现的信号,跟着信号,我们分别在前后门找到了两个微型监控。”
“监控是你装的对吗?我身上是不是还有你放的定位器,你从始至终都没对我说过实话,对吗?”
祈遇口中每吐出一个问题,封冀的脸色就越白一分,男人的嘴唇张开又闭上,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解释来。
祈遇发现了。
他想要烂在心里的秘密被祈遇发现了。
巨大的恐慌在这一瞬间笼罩了他,他想要辩解,可当触及到祈遇冰冷的眼神时,似乎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掩盖不了一个已经被发觉的事实。
封冀的这副模样,几乎是默认了。
见他如此,祈遇心里反倒涌上来一股“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合上手机屏幕,他问:“为什么这么做?”
“老婆,我…我……”男人声音干涩,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祈遇:“为什么连解释都支支吾吾?上次你答应过我,以后绝不会再骗我,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全都忘了。”
“封冀,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你满足自己控制欲的工具,在一起这么久,你一直在对我撒谎,你真的喜欢我吗?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我当然喜欢你,我爱你!”
封冀猛地抓紧了祈遇的手,几乎是嘶吼着说出了这句话。
所有待回应的问题中,只有这一个,他回答的最干脆,最不拖泥带水,眼中爱意闪烁着,比头顶悬挂的白炽灯还耀眼。
祈遇相信他大概是真的爱自己,可是这份爱里夹杂着的是跟踪与控制,夹杂着的是令他毛骨悚然的控制欲。
祈遇需要他坦白,坦白这股控制欲的由来,里里外外,彻彻底底的坦白。
“我要听你解释,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封冀像是哽住了一般,眼前一片漆黑,后牙死咬着,绷紧的咬肌不住地发着抖。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嘶吼,幼小的他被掀翻在地,刀光被老宅的白炽灯映照的雪亮,满地的血污与一声比一声微弱的呼救,在这个问题问出的一刹那,如暴风中的雪花片一般朝他涌来。
这段记忆就像是一滩恶臭的沼泽,而记忆中尤为面目可憎的两人便是沼泽中的水草,掀起獠牙的毒蛇,藤蔓编制而成的巨网。
暴力、冷漠、愤怒、压抑、失控,构筑出了这样一个隐形的控制狂,构筑出了将肮脏欲望投射在祈遇身上的封冀。
如今祈遇已经知道了他最想要掩盖的秘密,封冀的嗓子就像是被针线缝住了一般,怎么也无法再将这样的过往宣之于口。
他回避这段屈辱的经历回避了十几年,此刻却更怕这散发着腐臭气息的不堪被祈遇知道。
封冀只能紧紧握住祈遇泛着凉意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喃喃道:“我只是太爱你,太喜欢你,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你待在一起,所以才无法容忍你离开我的视线。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老婆,我会改的,监控我会撤掉,定位器我也会销毁,你再原谅我一次好吗?”
还在撒谎。
事到如今,封冀还在撒谎。
祈遇哆嗦着将手抽了回来,颤声道:“以前每次你骗我,我都相信了你,所以现在你还在骗我……封冀,看我被你骗的团团转很好玩是吗?”
封冀望着那双再次抽离的手,一颗心像是被扔进了窗外肆虐的冷风中,满腔冰凉。
“不是的老婆……我只是……”
祈遇知道今天大概率是问不出什么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封冀在做出这种事后,连一句诚实的解释也不愿意告诉他。
发现监控时的惊骇与不解,在这一刻通通转化成了对面前人谎言的失望。
祈遇站起身,在男人惊慌的目光中,冷声道:“定位器在哪里?”
封冀强忍着慌乱,试探着要去接他的手机,“手机壳…音量键的下面。”
祈遇却根本不给他接近的机会,直接伸手摘了手机壳,用力扔进了垃圾桶。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今晚我回去睡,你不许跟过来,否则我们之间就完了。”
最后一句话彻底镇住了想要冲上来挽留的男人,祈遇将失去了手机壳后光溜溜的手机塞进了羽绒服口袋,转过身直截了当地离开了封冀家。
随着关门声响起,原本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男人顿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踉跄着,一手撑住了沙发扶手才没让自己摔倒。
平常冷静的运筹帷幄不再,心脏如炸雷般狂跳着,脑袋嗡鸣,吵的人无法思考。
温暖如春的客厅,在祈遇离开后仿佛一下被风雪所覆盖,冷的人直发抖。
……
…
回到家,祈遇连暖气也没开,他将门反锁,垂着眼睛走到床边,视线触及到外侧那只专属于封冀的枕头时,突然抬起手将其拿起,泄愤似的想要摔到地板上。
可手才刚抬到一半,他又觉得枕头是无辜的,不该承受他的怒火。
最终,他只是将那只枕头扔进了衣柜,眼不见为净。
胸腔中横冲直撞的情绪到现在也没能平静下来,祈遇踢掉拖鞋窝到了床头,木木地盯着前方一个点发起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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