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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封冀和他表白时脸上的忐忑,想起他们接吻时封冀眼中能将人溺毙的爱意,想起对方答应不再对他撒谎时语气里的坚定……
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夜的惊惧与失望中化作了泡影。
他真的很喜欢封冀,监控和跟踪的做法也确实吓到了他,但他所接收到的爱意与珍视也绝非作假。
祈遇清楚,封冀那样的人,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这一切一定事出有因,所以他才硬要问个明白,而不是在一串同样夹杂着谎言的解释中稀里糊涂地接受。
房间中安静了很久,连呼吸声都像是静止了一般,充满了压抑与静寂。
直到一声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才打破了这一切。
祈遇短暂地从放空中抽回神,从羽绒服口袋掏出手机,发现电话是方恺泽打来的。
他犹豫了片刻,虽然认为自己现在的情绪很难正常与对方交流,但他怕是什么要紧事,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便传来了方恺泽的声音,“遇崽,我今天被裁了,公司给了我N+1的补偿,正好家里果园缺人手,我爸妈知道后让我回老家先休息一段时间,不要那么着急找工作。打电话给你是想问一下,你今年是去哪里过年啊,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我妈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你。”
独属于方恺泽的絮叨环绕在耳边,祈遇听的眼睛发涩,喉咙也像是哽住了,他试探着想要回答,可才刚一张嘴,眼泪便先掉了下来。
哭声很小很压抑,可那头的方恺泽却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大声问道:“怎么了遇崽?!你是不是哭了??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吗?!”
问了半天祈遇都没说话,方恺泽顿时更急了,“哪个龟儿子欺负你了!你在家吗?我现在过去找你,我把川子大舟他们也叫上,打车过去很快的!”
祈遇闻言连忙开口,“别!……没人欺负我,不用过来。”
说话的语气带着一股可怜兮兮的鼻音,听的方恺泽对那个惹祈遇哭的人火冒三丈,“没人欺负你你怎么哭了?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你哭过,发生啥事了跟我说说,人多力量大,有事咱们一起解决!”
祈遇起身下床,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流冻的他一个激灵,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眼圈,祈遇用力吸了吸鼻子,向方恺泽简单地阐述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
如果非要找人倾诉,除了在他这里已经失去了信用的封冀以外,与他关系最亲近的就是方恺泽了。
因为足够信任,所以祈遇在叙述时也没有什么保留,一连串起因经过说下来,方恺泽大脑如同宕机了一般,反应了好久才抓住重点道:“所以,他不仅在你家门口装了监控,还在你身上放定位器,被你发现之后,竟然还胆大包天不愿意说出实情,继续跟你撒谎?!”
祈遇闷闷地“嗯”了一声。
方恺泽没想到这种影视剧里才会发生的事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身边,饶是舌灿莲花于他,此时都不知该如何安慰。
封冀这种行为,不算渣男,但非常变态,报警能直接抓起来的地步。
遇到这种人,方恺泽其实很想让祈遇快跑,但祈遇明显很喜欢对方,这份喜欢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割舍掉的,初恋有多难忘方恺泽比谁都懂。
况且,他们谁也不知道封冀会变成这样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支支吾吾藏七藏八,感觉好像有大苦衷似的。
思来想去,方恺泽道:“遇崽,如果你想分手,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如果你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就明天再问一次。总之,只要你一切都以自己为先,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知道了,谢谢你恺泽。”向方恺泽倾诉完,祈遇的情绪虽然依旧混乱,但已经比刚刚好上太多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打开房间地暖,脱去了羽绒服,将自己窝进了被子里。
也许是真的被他那句话吓到了,封冀一条消息都没敢发过来。
祈遇盯着置顶栏中那腻歪的备注,没说话,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这一整夜他都睡的极为痛苦,入睡困难伴随着半梦半醒,第二天六点祈遇便醒了。
一整夜精神高度紧绷,虽然醒了人很清醒,可头却痛得像是要炸了一般。
祈遇的第一反应是想喊封冀给他按按头。
然而“封”字刚出口,他便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现在正在自己家,哪还有什么封冀。
沉默着洗漱完,祈遇推开房门,被客厅中阴冷的气息冻的一个激灵。
——以前封冀会在他起床之前先打开客厅地暖,所以祈遇已经习惯了直接穿着短袖睡衣出去。
他呼出口热气,又转身回去,重新套上那件羽绒服。
这个点,封冀大概已经醒了。
祈遇想着,抬手推开了入户门,刚准备俯身拿鞋,却被门口坐着的身影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
坐在门边的人正是封冀,电梯厅很冷,他也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连身上的大衣都卷出了褶皱,听到身旁传来的动静,男人撑起被冻的冰冷的腿,踉跄着站了起来。
“老婆……我,我怕打扰你休息,又怕你出门会错过你,所以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他确实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的嘴唇被冻的很白,眼下还挂着没睡好的青黑,身上带着一股京市二月寒冬清晨的刺骨凉意,望向祈遇的眼神却充满了讨好与忐忑。
“我已经把监控拆了,定位的软件也卸载了,以后这些事我都不会再做了。老婆……我们不要冷战,你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不要不理我好吗?”
看着封冀这副样子,一股酸意直冲祈遇鼻尖,叫他差点就心软答应下来了。
可一晚上过去,情绪的平复并不代表信任危机也跟着消弭,封冀的谎言依旧扎在祈遇心中,成为横在两人中间长长的一道沟壑。
祈遇眼中浮现出一层水雾,隔着那道水雾,他定定地看着封冀,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今天可以回答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电梯厅陷入了一片寂静。
四目相对,祈遇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拆掉的监控与扔掉的定位器似乎无法妥善解决这场危机。
封冀重新被那扇门关在了外面,但他知道,自己和祈遇之间相隔的,似乎不只有一扇门。
……
…
祈遇周一上班将那本册子带给了刘青云,进入办公室后,一整天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一句额外的话也没和封冀说过。
这样的氛围持续了好几天,连秘书部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祈特助和封总好像吵架了。
说是吵架也不对,因为很明显封总看着非常想要与祈特助和好,而祈特助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封总。
秘书部最近的休息时间连说话声都没有了,除了认真工作,就是在观察两人之间的和好进度。
可冷战将近一周了,和好进度一直为0。
秘书部员工只觉得自己像是爸妈吵架冷战后,家里战战兢兢的小孩儿,最大的作用就是保证自己听话安静,生怕动作太大将战火再次点燃,这个家就散了。
其中,作为祈遇助手的刘青云感受的最为直接。
她学习能力非常强,已经完全接手了梁南星辞职后留下的摊子,甚至比对方做得更好。
但以前祈遇给她的工作,还都是助手可处理范围内的工作,可这一周刘青云正式转正后逐渐发现,祈遇已经开始向她传授更为核心的工作内容。
这种感觉就像是……没把她当助手看,而是把她当作接班人在锻炼。
这种认知让刘青云有点慌乱,虽然祈遇职位上是她的上司,她在祈遇身上学到了许多,一直都把祈遇当成自己在职场中的师傅,非常地敬重对方。
可现在,刘青云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快要失去这个师傅了……
…
“遇崽,你确定你想好了吗?真要辞职啊?”
咖啡店内,方恺泽捧着自己的大杯生椰拿铁,语气十分惊讶与惋惜,“你要分手我都不觉得有啥,但你要辞职我就觉得好可惜啊,这么好的工作……假如你实在难受,不辞职的话,可以跟他恢复以前那种互不干扰的上下级关系嘛。”
祈遇头也不抬地编辑着辞职邮件,回答道:“以前还是上下级的时候,他就在我门口装监控了。”
方恺泽:”……”
方恺泽:“好吧,我也支持你辞职。那说好了,今年过年去我老家哦,我那儿别的没有,但水果管够,德州扒鸡、把子肉、火烧、锅贴……我妈都会做,年夜饭你就等着吃的肚皮溜圆吧!”
“好呀,我也想尝尝阿姨的手艺。”
祈遇答着,敲下最后一个字,确认整篇无误后,将这封辞职邮件发了过去。
这段时间,封冀时常见缝插针地向自己求和好,可只要祈遇一问那个问题,对方便立刻哑火,下一次再循环往复。
也许是以前祈遇的原谅给了封冀错觉,仿佛只要他一直死缠烂打,祈遇总有一天会心软,与他重归于好。
可时间的流逝却没让祈遇心软,他只觉得好累。
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比祈遇想象中还大,晚上睡觉难以入眠,早上又会提前惊醒,工作中频繁走神,他的精神与情绪已经绷到了极限,只需要轻轻一扯,就会全盘崩塌。
祈遇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决定放过自己,辞职,去到一个看不见封冀的地方。
这个决定他下了很大的决心,辞职信交上去的那一刻,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快。但短暂的解脱后,又是更大的酸楚。
他不想走到这一步,但他给封冀的时间已经太多了,失望日积月累,他已经不奢望对方能对自己说实话了。
祈遇和方恺泽说好,只要辞职申请一通过,就立刻抢票回去。
两人在外面吃了晚饭,在饭馆门口分开,祈遇打车回了御龙湾,随着电梯上行到12楼,发出“叮咚”一声到达音,电梯厅声控灯也应声而开。
电梯门缓缓开启,一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电梯外,用力拉住他的手腕,将他从电梯里拽了出去。
速度之快,祈遇根本来不及反应,顺着那股力道,直接撞进了一个冰凉刺骨的怀抱中。
封冀不知在这儿等了多久,如今一见到他,开口说话时,连嗓音都在发抖,“为什么辞职?祈遇,为什么辞职?你要跟我分手吗?”
“你先放开我…封冀…!你放开我!”
祈遇费劲地去推他,可男人的力气大的惊人,无论他如何挣扎,也始终挣脱不出对方的怀抱。
封冀就像是魔怔了似的,搂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嘴里不停地重复念叨着,“别辞职好不好?我知道错了……别辞职,别跟我分手……祈遇,宝宝…别这么残忍,别这么对我……”
祈遇挣脱不开,索性就这样任他抱着,张口大声斥责道:“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是你每次都视而不见,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说实话对你来说有这么难吗?!”
“我现在每天都过的很累,一看到你我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连觉都睡不好,明明受到伤害还得不到解释的人是我,受折磨的人是我!”
“你不想说,我也不想再逼你,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你也不要再逼我了好吗?”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也就是这声哽咽,唤醒了男人最后一点理智,那箍在他腰间的手逐渐松懈了下来,封冀赤红着一双眼,声音干涩,“看到我难道就让你这么痛苦吗?”
祈遇的眼眶中积蓄着因为情绪上头而涌出的泪水,此刻终于大滴大滴地滚落了下来,“我们是恋人,我想要你诚实地回应我,而不是对我的诉求视而不见,用一个谎去圆另一个谎。”
这次如果他轻易原谅了封冀,纵容了对方的谎言,谁又知道下一次,下下次,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定位器。
反正封冀吃准了他心软,能骗他一次,还会再骗他第二次、第三次,祈遇不想往后的日子都活在担忧中。
温热的泪珠滚落到男人手背上,封冀心疼地捧住了祈遇的脸,哑声道:“老婆,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不好。”祈遇偏开脸,将眼泪胡乱擦干净,随即后退了一步,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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