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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浸透了他那身劣质的清洁工制服,紧贴在背上,刺激着裂开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火辣辣的剧痛,再加上陆赫安近在咫尺、带着审视意味的气息,他紧绷的意志力终于到了极限。
“是……不是……” 裴书誉徒劳地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或者仅仅是再求求饶,希望陆赫安放自己一马,但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视野里陆赫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开始旋转、模糊,最终被一片彻底的黑沉吞噬。身体一软,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向冰冷的地面滑去。
陆赫安眉头一皱,反应极快地伸手捞住他下滑的身体。
怀里的人轻得过分,脸色惨白得像纸,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有眉头因为疼痛还紧紧锁着。
那股混杂着血腥的雪松信息素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气息。
“啧。” 陆赫安低咒一声,把人半抱半拖地弄到旁边一张休息用的长凳上放平。他动作不算温柔,但避开了对方的后背。
一个受伤、信息素失控、说喜欢他、还晕过去的Alpha……麻烦。
陆赫安的目光落在裴书誉紧握着的手机上。
他毫不客气地掰开对方冰凉的手指,拿过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相机界面。他直接划开,没有锁屏密码——这倒省事了。
通讯录里联系人寥寥无几。陆赫安指尖快速滑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名字。
都是全名,也看不出来亲属远近。
翻找了很久,最终,停在了一个备注为【傅舟行】的号码上。
傅舟行?傅家那个?陆赫安挑了挑眉,他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你人呢?怎么还没回来?裴书誉你他妈又搞什么……” 一个年轻但极其不耐烦的男声劈头盖脸地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火气。
“他叫裴书誉吗?他晕过去了。” 陆赫安打断对方,声音平静无波,直接报出地点,“在一家拳击馆,地址我马上短信发你。他身上有伤,信息素失控,伤口……好像裂开了。”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那声音再响起,带着点意外:“陆赫安?”
“是我。” 陆赫安并不惊讶对方认出自己。
就像他知道傅舟行一样。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傅舟行的声音充满疑惑。
他还记得裴书誉和自己说的是要去找乔家。找着找着,找到陆赫安头上了?!
“他来偷拍我,这话不应该问他吗?” 陆赫安低头看了一眼长凳上毫无知觉的人,那苍白的脸和微弱的呼吸显示情况并不乐观。“你来不来接人,不来我就给他丢出去了。”
“等着!” 傅舟行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电话被狠狠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陆赫安收起手机,垂眸看着昏迷的裴书誉。
脸上的玩味和审视淡去了些,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冷。他随手扯过旁边的运动外套,不算轻柔地盖在裴书誉身上,遮住了他腰侧渗血的绷带和那身可笑的清洁工制服。
空气里,血腥味和那丝微弱的、冰冷的雪松气息依旧固执地纠缠着。
陆赫安靠在旁边的铁架上,抱着手臂,沉默地等待着,姿势纹丝未动。
拳套上,不知何时蹭上的一点暗红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戾气。
傅舟行几乎是冲进来的,目光如刀,瞬间锁定了长凳上盖着外套、人事不省的裴书誉,以及旁边站着的陆赫安。
他几步抢到长凳边,一把掀开那件运动外套,看到裴书誉惨白的脸和腰侧绷带上晕染开的血色,脸色瞬间黑了。
他就半天没盯着,裴书誉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模样。要是给其他人知道了,又是他的锅。
傅舟行探了探裴书誉的颈动脉,又快速检查了一下他后背伤口的情况,动作专业而粗暴。
“还没死,算你走运。”
傅舟行头也没抬,冷冷地撂下一句。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不算轻柔地裹住裴书誉,然后弯下腰,手臂穿过裴书誉的膝弯和腋下,打算把人抱起来。
陆赫安的目光一直落在傅舟行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就在傅舟行发力要把人抱起时,陆赫安低沉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跟你,什么关系?”
傅舟行动作一顿,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复杂的情绪,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一字一顿:
“陆赫安,你一个失忆的人,管得着别人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匕首,精准地刺向陆赫安记忆的空白地带。
陆赫安的眼神倏地一沉,周身那股压迫感的信息素无声地弥漫开。
傅舟行毫不示弱地迎视着他,信息素也毫不收敛地外放,带着一种尖锐的、极具攻击性的气息。与陆赫安的硝烟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碰撞、撕扯。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冰冷对峙的目光。
“呵,”陆赫安最终只是极轻地嗤笑一声,收回了外放的信息素,但那深沉的眼底,探究的意味更浓了,“你知道些什么对吧?关于我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你猜。”傅舟行也不再废话与他,手臂用力,换了个姿势,将裴书誉背起来。
裴书誉软软地躺在他背后,无知无觉。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陆赫安,我一直在想,你失忆真的不是装的吗?”
说完这句话,傅舟行背着裴书誉,转身大步离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陆赫安。
陆赫安站在原地,看着傅舟行背着人消失在拳击馆入口刺眼的光线里。他低头,看着自己拳套上那点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空气里,最后一丝微弱的雪松气息,也彻底消散了。
裴书誉又睡着了。
傅舟行只能叹气,关上电脑给裴书誉留一个安静的睡眠环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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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口口文学。
感觉自己怎么一直在留伏笔[捂脸笑哭]祈祷以后写文千万别忘记解开。
第15章
没想到乔枳实速度挺快的。
联盟警察厅那边主动联系他们,让他们来接人。
裴书誉身体抱恙,是傅舟行带着关叔去接的人。当关子岑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时,关叔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只化作一声颤抖的呼唤。
最后再带到医院,关叔连连鞠躬给裴书誉道谢,还摁着关子岑一起鞠躬。任凭傅舟行怎么拦都没有用,裴书誉躺在病床上急得差点要跳起来,关叔才作罢。
“哎,不用这么客气的关叔。”裴书誉笑道。
关叔还是连连道谢,看关子岑又干站着。顺手给了他脑袋瓜子一下,“说谢谢会不会!这次多亏人家,你个臭小子!”
“啊啊啊,爸爸爸知道了知道了,别打了痛痛痛。”关子岑龇牙咧嘴,一边躲着他爸的铁拳一边鬼叫。
这边动静闹得不小,隔壁病房塞凡的其他成员闻声纷纷涌了过来。小小的病房瞬间挤满了人,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关叔将这些人一一介绍给关子岑。
然后关子岑在这一天内,多了很多名义上的哥哥叔叔。
裴书誉就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这其乐融融的画面,内心欣慰。虽然不知道乔枳实用了什么办法才让他大哥松口,但好在人是捞出来了。
至于关子岑说的有关腺体交易那件事情,还有待商榷。如果是关子岑听错了,诬陷罪就是逃不掉的。如果腺体交易是真的,那关子岑更危险了。什么军事机密都有可能是幌子,是为了杀人灭口。
现在关子岑被放出来,兴许幕后之人就是知道关子岑那些照片都没有什么价值,拍了一大堆,一个关键信息都没有。
所以放他出去也无所谓了,没有人会信。
一股沉重的忧虑悄然弥漫开来,笼罩在裴书誉心头。
手机屏幕突然在裴书誉掌心亮起,乔枳实的信息简短直接:【人放了。你答应我的,离陆赫安远点。】
裴书誉指尖悬停在键盘上,删删改改。他极想知道乔枳实如何撬动了他大哥那铁板一块的指令。最终,所有疑问只凝成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
屏幕另一端,乔枳实松了口气,随即对上兄长乔松砚冰冷的视线,立刻怂了。
“哥……”乔枳实声音发虚,带着点委屈,“我这不是怕嘛!裴书誉要是真被逼急了,跑去找赫安怎么办?赫安要是……想起来点儿什么,不是更麻烦?不行啊……我和赫安的婚礼还得办呢……”他偷瞄着乔松砚的脸色,试图撒娇,“求你了哥,别生气……”
乔松砚眼神厌弃地扫过这个自作聪明的弟弟。竟然…假传他的指令放走那个beta,胆子倒是不小。
蠢货。
幸好,刚收到的密报证实了那beta拍的照片毫无价值,一堆废物。他烦躁地挥了下手,像驱赶苍蝇。
“滚。”
“哦哦。”乔枳实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乔松砚靠进椅背,指节敲击桌面。不放心。他按下内线,声音毫无波澜:“派人盯死那个叫关子岑的beta。有任何异动——”他顿了顿,语气森然,“留条命就行。”
电话挂断,他随手抄起桌子上的烟灰缸,猛地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一个陆赫安就让这个蠢货胳膊肘往外拐了。
父亲也是愚蠢至极。
陆家是那么好拿捏的吗,妄想一个联姻就让陆家让出这么多好处。
如果他不是omega就好了,如果他是alpha……
乔松砚越想越气,拨通内线电话。
“给我安排下午三点到五点的时间,嗯。”
……
陆赫安从拳击馆回到他的顶层公寓时,天色已近黄昏。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流光将冰冷的玻璃染上暧昧的色彩。
他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玄关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切割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显得有些莫测。陆赫安呆坐了一会,突然起身,径直走向书房。脚步在厚重的地毯上几乎无声,但能看出来,走路人的急切。
管家端着温好的牛奶走进来时,正看见陆赫安站在高大的书架前,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书名和书脊上的标记,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周身弥漫着一种低气压,信息素若有若无地浮动,是波尔多红酒的味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在整个房间肆意横行。
“少爷,您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管家将牛奶放在书桌上,恭敬地问道。
自从少爷失忆后,在陆会长的安排下,又开始回到这里。之前和那位分手后,少爷自己在外买了一栋房产,再也没来过这。
也许是担心少爷回到那栋房产会想起来什么,会长就让他回来,在这照顾少爷的日常起居。
管家无声的叹口气。
陆赫安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没什么,随便找找。”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本日记本上,抽出来,随意翻了几页,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空气沉默了几秒。
陆赫安合上书,将它随手丢回书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转过身,背对着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目光却看向管家,带着探究的意味。
“林伯。”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之前……是不是谈过一个男朋友?”
林伯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维持着几十年训练出来的镇定。
他知道少爷失忆了,也清楚乔家那边极力想要促成少爷和乔枳实少爷的联姻。他垂下眼睑,避开陆赫安过于直接的视线,谨慎地回答:“是的,少爷。您和乔枳实少爷交往过。”
“乔枳实…”陆赫安讷讷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又是乔枳实……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喜欢乔枳实,他和乔枳实交往过,所以现在他们联姻是顺其自然。
“那我们谁追的谁?”
林伯被这过于直白的问题噎了一下。少爷以前……从不会问这种问题。他额角渗出一点细汗,含糊道:“少爷,这……这是您的私事,我…实在是不太清楚具体过程。”
陆赫安盯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寒潭,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没有继续追问上一个问题,而是换了个问题,语气依旧平淡无澜:“那他来过家里吗?我是说,我失忆前,带他来过这里吗?”
林伯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他下意识地觉得少爷的问题像陷阱,但他必须维护乔家交代的“事实”。他硬着头皮,声音有些发紧:“……带过的。乔少爷……经常来。”他不敢说太多细节,生怕多说多错。
陆赫安的目光在林伯微微绷紧的肩膀和闪烁的眼神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淡淡地“哦”了一声。
这声“哦”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林伯心上。陆赫安没再多问,他踱步到书桌前,拿起那杯温牛奶。
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他却感觉不到暖意。
等管家走后,他又将日记本翻出来。
这本日记从几年前就开始停止了记录。
内容里面只有一次记录,是他刚上大学那个时候。
只有寥寥无几的一行字。
【找到他了。】
他是谁?他要找到谁?
陆赫安烦躁的合上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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