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长假?当年的柯朝兰有这个待遇吗?没有吧,因为沈疾川知道,沈家周围的邻居会帮忙照看柯朝兰。
而他沈止,是孤家寡人一个,在两人认了兄弟之后,所以理所当然的被沈疾川视为了责任。
沈止说:“我可以请护工,可以请人照看我,用得着你一个小孩子来照看我?在你眼里,我是个多没用的人?”
沈疾川:“可是沈哥,你发病的时候是排斥外人的!前两天,周叔上来给我送了他家的晚饭,你见了周叔,那天晚上你躲在柜子里一晚上,你记得吗?”
“万一请的护工让你更严重了怎么办,万一护工不安好心欺负你怎么办?”
“所以呢?就因为这个,你就愿意为了我牺牲?”
沈止:“我要是一直不好,你就一直打算一直这样守着我?”
沈疾川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激动,他吐出一口气,放轻了声音,因为高声说话那听起来像是在吵架。
他安抚眼前的人:“不会一直不好的。”
沈止却打断他:“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我就是这样,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浑浑噩噩一辈子呢?你也要这样守着我?”
沈疾川安静一会儿,突然问了个很不相干的问题。
“沈哥,你有多少存款?”
沈止:“问这个干什么。”
沈疾川:“卡在哪里,密码可以告诉我吗?”
“沈疾川,我现在不想跟你扯别的事。”
“这不是别的事,”沈疾川说,“我现在还没太多的挣钱能力,起码这两年,不,这一年,我要帮你,肯定会花到你的钱。”
“衣食住行、医疗、心理诊所,都需要很多钱,这些我暂时没有办法负担得起。只要沈哥你现在的存款能撑过这一年,我上了大学之后,就可以打更多的工,赚更多的钱。”
“……沈疾川,”沈止忍不住上前一步,他抓住沈疾川的衣领,迫使少年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疾川却将视线垂下,恍若未闻,依旧语气平静的继续说:“日子一开始肯定会比较紧,但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可以赚很多很多钱,我能养得了奶奶,帮得了弟弟,就也能再带一个你。”
沈止:“沈疾川!”
沈疾川置若罔闻:“到时候你没办法工作只能待在屋里也没关系,我会装上监控,时时刻刻看着你,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不过就是应激后遗症而已,肯定可以治好的。”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了许多。
看起来不是临时想的,而是早就在心里思考过这件事。
沈止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要负担起我的一生?”
“你现在才十八岁,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你知道你会有多累吗?你知道拖拽一个累赘的日子多么黯淡无光吗?你一辈子都会被生活的重担压得直不起腰!”
沈疾川:“沈哥你不是累赘!”
刚才被揪着领子都无动于衷的少年声音陡然一高。
他盯着沈止的脸,声音隐隐颤抖。
却还是忍着,让语气平稳下来,一字一顿道:“你不是累赘。”
“我不是累赘?”沈止注视着少年眼中打死都不改,一句劝都听不进去的固执,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你知不知道人可以坏到什么程度?沈疾川,你真的好天真,如果我们的相遇是个局,那从开始到现在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我就已经把你框死了,我他妈可以赖上你一辈子,趴在你身上吸一辈子血!”
“我才花了两个月,要是有人花费更多时间来哄你骗你,如果不发现那是个骗局,你是不是会一辈子给人当狗耍!”
沈疾川:“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谁是真的对我好。沈哥,你不用担心我被骗,我可以感受的出来。”
他脸上看不见一丝后悔和迟疑,他刚才说的每一条计划里,都做好了以后要照顾他守着他一生的准备。
“感受的出来?傻子,真心才是最难防备的。”
沈止松开他的衣领,慢慢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墙边,才像是有了支撑点一样。
算了,跟沈疾川争执没有意义。
他试图说服过去的自己也没有意义。
略显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
这期间,出租屋里的氛围一片死寂。
沈止声音变得疲惫沙哑:“你明天去正常上学,我准备搬走了,顺便找个人照顾我。总之……你不要来了,我们以后,手机联系。”
“不行。”
沈疾川想也不想地否决,“刚才说了,你请护工可能会更严重。我不走,我也不让你走。”
沈止:“小川,这是我租的房子,我是个自由人,你别无理取闹。”
沈疾川:“你没有开这间门的钥匙,沈哥。”
“……什么意思,你真想囚禁我?”沈止似嘲似讽,勾了勾唇,“想玩囚禁Play?”
沈疾川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但刚才脑海里一闪而逝的,就此把沈哥关起来不让他走的念头确实是这样的。
这很不该。
沈疾川走到沈止面前。
苍白病弱的青年倚靠着墙,大概是身体太虚弱,方才情绪激动起来,额间就出了一层细汗。
他有那么一刹,想伸手摸一摸沈哥的脸,看看是不是想象中那么冰。
“对不起沈哥,我说错话了,但是你别躲我好吗?”沈疾川握住他紧攥的右手,深吸一口气,低喃,“也别把我推开。”
“应激后遗症延迟到现在确实罕见,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守着你,你别怕,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从方才情绪激动起来开始,沈止耳边的的耳鸣声就变得越来越尖锐,像是有一根针刺穿耳膜扎入脑髓。
他疼的听不太清沈疾川在说什么,只能靠在墙上,不让自己脱力倒下去。
眼前沈疾川的模样忽远忽近,开始模糊重影。
沈止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右手越攥越紧,铁片割破掌心的皮肤,温热的血从掌心流出,渗出指缝。
沈疾川包裹住沈止右手的掌心感觉到了黏腻。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沈哥!”
他心神俱震,去掰沈止的手:“你手里抓了什么?松开,松开。”
沈止的右手在抽筋,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呢喃重复沈疾川的话:“永远不会丢下我……”
他看着沈疾川急疯了一样掰他手指的样子,突然就笑了。
“我好恨你。”沈止说。
他声音太轻了,沈疾川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只安抚说:“怎么都好,沈哥,你松手,你手在流血!沈哥……”
沈止嘴唇嗫嚅:“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的恨你……”
为什么那么轻易的就承诺负担别人的一生,为什么心甘情愿的被吸血,为什么那么愚蠢,为什么跟狗一样忠诚。
为什么怎么打都不走,为什么要把自己变得那么累。
他恨十八岁时自己的真诚,恨他的韧性和坚持,恨他的单纯,恨他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极恨的反面是极爱。
他贪恋着自己所恨的。
他所有浓烈的情绪,所有的爱、恨、怨全都给了十八岁的自己,十八岁的沈疾川。
当他逆流时间回到现在,他发誓,他要带着沈疾川走上另一条路。
可如今他发现,他好像变成了比沈家还要拖累沈疾川的存在。
究竟是他来救沈疾川,还是沈疾川在救他?
两个月来,他只是给沈疾川了一个除了沈家之外可以落脚的地方,几件衣服,一些钱,一段时间的饱饭,一点温情一点关爱而已。
沈疾川给他的呢?
他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贪婪地靠近,汲取着年轻人身上的生机和活力。
他跟他所厌恶的沈家人有区别吗?不都是趴在沈疾川身上的吸血鬼。
而沈疾川却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心甘情愿地将脖子凑到他唇边,用自己的所有来供养他。
这个发现让沈止情绪崩溃。
他坐在地面,头痛欲裂,他感觉到疼,可是做不出任何反应,整个人都被剧烈的情绪抽离了现实。
沈疾川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眼神哀切:“别哭,沈哥。”
“别哭……”
他哭了吗?
沈止自己感觉不到。
青年头靠在墙上,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看着沈疾川,眼泪无知无觉地流下。
沈疾川掰了许久,才把沈止的手掰开,把刀片抢过来的时候,他自己的手指指腹也被割伤了,可他没有丝毫感觉。
他只是踉跄着去找了纱布,死死将沈止掌心的伤口缠住,勒紧。
沈疾川鼻尖闻着血腥气,掌心的伤口不算长,只是比较深,得去打破伤风。
手上的伤还好说,他更担心的是沈止现在的状态。
沈止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再次抚上沈止的眼角,擦去泪痕,却留下了一抹鲜艳的血痕。
“沈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抗拒,我错了,我不该刚才那样说话,对不起……”
他手缓缓伸过来的时候,指腹上的几道伤口清晰映入沈止眼中。
空洞的眼神里有了波动。
沈止迟缓的抓住沈疾川的手腕。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点在沈疾川受伤的指腹上。
他沾了点血色,放在鼻尖闻了闻。
眼前的场景变换。
沈疾川躺在地上,手边一滩血,周围是停着的撞人的车辆,看热闹的人群,柏油路的味道充斥鼻尖。
而他就蹲在沈疾川面前,颤抖着将他扶在怀中。
沈疾川还很努力的对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沈哥,别担心。”
铁锈的味道像是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沈止有一瞬变得茫然无比。
他让沈疾川受伤了。
沈疾川因为他受伤了。
幻觉消失,沈疾川流血的指腹如此刺眼。
沈止哑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
“是我错了。你疼不疼?”
“很疼吧……”
沈疾川再也忍不住,将沈止抱住,他双臂收紧,下巴压在沈止肩膀上,心脏酸疼,声音哽咽而颤抖:“沈哥,你别这样,我不该刺激你。”
“沈哥,沈哥,沈哥……”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沈止的后背。
“我没事,我很好,你看看我,只是一点划伤而已,你不用道歉。”
“你没错,沈哥。”
“别道歉,我不想听你道歉,你到底怎么了啊……”
沈止被他抱着,侧头看向了卫生间门上的全身镜。
镜中映着他们两人的身影。
确实如他所想的一般,沈疾川的怀抱很温暖。
他想象过很多次,他跟沈疾川第一次正经的拥抱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场景。
他甚至想把这一天弄得浪漫一些,以后在一起了,可以当做纪念日过一过。
可是沈止做梦也想不到,时间逆流,十年回溯,他们的第一次相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左手轻轻落在沈疾川的后背,似是安抚似是回应这个拥抱。
“小川,不是应激延长,就跟那些民警说的一样,我是病了,早就该跟以前一样吃药的。”
他疼了十年,在无数药片和诊断书上失了健康,说得上刮骨抽髓,才从虚幻和真实之间挣扎了出来。
他不相信倒退回原点只需要一瞬间。
他抗拒着、回避着,不想承认自己再一次被过去打败,不想承认他至今还没从过去走出来,不想承认他从泥沼里爬出来之后没有变得更好,而是逐渐腐烂,不想承认那个发病时疯子一样的人是自己。
沈止眼中一片寂然,望向镜中,很无力的扯出一抹笑,带了些轻嘲。
“还以为自己好了,没想到一直没好。”
对不起。
我以为我是来救你的。
可是却伤了你。
对不起。
第35章
混乱的夜晚以这个充满着血腥气的拥抱结束。
沈止决定去看病了。
手上的伤包扎好,打了破伤风之后,他就告诉了沈疾川他的决定。
不过直到第二天,沈疾川还是这句话:
“我陪你去。”
沈止:“我约了朋友陪我过去,他今天下午就过来了。”
面对了这件他一直抗拒的事后,沈止的状态有些不一样了,比平时坦然了许多。
昨天晚上情绪爆发了一次,这段时间心口淤堵的东西被冲走,今天大脑清醒的时间也变长了。
沈疾川:“朋友?”
沈止将一件毛衣叠好,放入行李箱。
“嗯,可以信任的朋友。怎么,不信?”
“不是不是,”沈疾川回想片刻,“是那个开发学习软件的朋友?”
他还记得当时沈哥雇佣他,就是为了给他这个朋友公司的软件丰富题库。
沈止:“不是。”
沈疾川帮他收拾行李,只是他收拾的速度异常缓慢,“我真的不能跟你去吗?”
沈止笑说:“这次去可能要很久,最短也要一周。放心,等好了我就回来,这里的房租可还没到期呢,总不能浪费。”
“我真的不能跟你去吗?”
“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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