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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他可以再看沈疾川做一晚上的题。
沈止顿时有股不妙的感觉。
果然,一直到凌晨两点,他都没有任何困意。
身边的沈疾川已经搂着玩偶抱枕睡着了,安安静静的,一条长腿越过楚河汉界,搭在沈止的脚踝上,时不时磨蹭一下。
沈止额头有点隐痛,他把沈疾川的腿挪开,盯着黑夜发了会儿呆,心说这估计是换药造成的影响。
他体内一股燥热挥之不去,实在躺不住,总想着动一动。
于是他轻手轻脚的起床,关好卧室的门,站在客厅里环视一圈,随后撸起了睡衣的袖子,开始大扫除。
一切动作都尽量放轻,他忙活了两个小时。
到凌晨四点半,家里已经彻底翻新了。
沈止把垃圾都丢到门口,回头出门的时候丢到下面大垃圾箱里去。
他应该再把倒计时牌撕下一天——距离6月7号还有9天。
但沈止控制住自己没有动,他盯着倒计时,脑中出现些许的眩晕感,身体手臂开始不受控制的震颤,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
沈止疾步冲到卫生间,快速开门关门,晚上吃的那些面条都被他吐了出来。
这么久的时间,竟然没怎么消化。
他压着动静,手指死死扣在洗手池边缘,等吐干净了,一冲水,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哥,你觉得我攻读精神科怎么样?]沈疾川的话又在耳畔响起。
不应该的。
在沈止的印象里,这种变化绝不应该出现。
沈疾川应该坚定的、一往无前的朝着他原本的梦想前进,而非因为他摇摆。
一种微妙的脱离掌控的感觉扎在他心里,和这几天看不清的噩梦一起,把紧绷的弦拉紧到极致。
沈止洗了把脸缓了缓,刷牙漱口,在五点十分左右的时候,重新躺回了床上。
所以等沈疾川醒来,看见的还是平常的样子。
他照旧在沈止额头上吻了一下,轻声说了句:“早安,哥哥。”然后起床穿衣服,启动豆浆机,放好隔音罩,洗漱完毕,背着书包开门离去。
他一走,沈止就睁开了眼。
到九点的时候,他已经27小时没有睡觉了。
他去客厅撕下一张倒计时,照常吃饭、接沈疾川放学,到这天十一点,他已经41个小时没有进入过睡眠状态。
沈止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十分疲惫,心率比之平时显得不正常,但他的精神被一根悬丝吊着,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他无法进入睡眠。
因为沈疾川白天上学,所以沈止在沈疾川面前掩饰的很好,他冷静地把安眠药加量,让自己勉强有一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时间又过去两天,那黑底红边的醒目倒计时只剩下七天。
在越加紧张严肃的氛围里,沈疾川的学校迎来了一次放假,学校允许学生休息一天,可以提前把学校里的东西搬走一些,给接下来的高考腾出考场。
也可以自由选择,接下来的七天是在家复习或者依旧在学校学习。
学校鼓励学生留在学校里,因为老师会在学校给学生答疑。大部分学生为了保持高考前考试的手感,选择了留校复习。
而沈疾川却没有做出和沈止那条时间线上,在学校复习的相同决定。
在沈止的针对性辅导下,学校现在已经提高不了他的成绩,待着也只是写各种偷偷摸摸传过来的同学录,毕业留言,毕业赠语之类,还有凑着最后几天来表白的。
所以他选择了回家复习。
沈疾川背着书包,在下午时分,提前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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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严重缺失会损伤身体。
包括但不限于反应迟钝、注意力不集中、头昏头痛、耳鸣。
沈止发现自己吃安眠药都睡不着之后,就知道他的情况跟药物药效强不强没关系了,也没必要再问杨医生。
这完全是他的心理问题。
还好,他平时话就不是很多,反应迟钝出神之类,都可以用在想事情搪塞过去。
只要等沈疾川顺利高考之后,他就会渐渐恢复正常。
沈止坐在床边,松开捂住鼻子的卫生纸,上面殷红的血色已经氤了一片。
睡眠严重缺失其他后遗症还好,流鼻血委实让他烦躁。
因为要处理血迹,还要注意不能让血迹染上衣服、床单或者其他地方,通常一会儿止住之后,他把垃圾收拾好丢下去,过了片刻又开始。
他只好一次又一次下去丢垃圾,不敢把这些东西留在家里。
万一被看出来,还得费心思编理由解释。
他隐约听见了开门声,但刚才在走神,他慢半拍地想耳鸣还会变成开门声吗?又想或许有可能,毕竟这时候不会有人来开他们家的门。
沈止又抽了张纸捂住鼻子,也就是两三秒钟,卧室的门出乎意料地开了。
坐在床边的青年慢慢抬起头,对上了沈疾川那张瞬间由喜悦变作惊诧,然后飞快冷沉下去的脸。
“…………”
第56章
沈止登时有点呆,开始想眼前这人不会是幻觉吧?可他吃着药呢,幻觉应该不会出现。
——这还不如是幻觉呢。
沈止低头看了眼垃圾桶里一堆被血染红了的卫生纸,显然此刻想藏也来不及了,他头皮略微发麻,迎上沈疾川的视线,解释说:“我这是上火。”
沈疾川信他才有鬼。
普通上火会躲在卧室里这样偷偷摸摸?这样熟练的样子,恐怕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了!
他拽着沈止去了卫生间,“趴这儿。”
流鼻血的时候不可以仰头,可能会导致鼻血呛入呼吸道。
沈止双手撑在洗手台旁边,鼻血没了卫生纸堵住又开始往下流,他手指一蹭,指节上也沾上了。
他想找点纸擦一下,手腕就被沈疾川抓住,摁在水流下冲洗。
手指洗干净后,沈疾川便一手掐住沈止的鼻骨下方,一手接冷水帮他清洗。
过了会儿,鼻血止住。
沈疾川去冰箱里面找了个冰袋,用薄毛巾裹着,让沈止在鼻梁和前额贴一贴,收缩血管帮助止血。
沈止又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确定鼻血不流之后,沈疾川才抓着他去客厅坐下。
他盯着青年柔顺的头发和低垂的双眼,双手抱胸,颇有居高临下刑讯审问的意思:“哥,没什么想说的吗?”
沈止默默说:“上火。”
沈疾川:“我不信。”
“你懂流鼻血的正确处理方式,偏偏窝在卧室里处理,分明是担心你出来后我会从监控里发现。正常流鼻血你不会这样遮遮掩掩。”说不准还会开个玩笑说是因为看他太帅了所以流鼻血,来逗逗他。
沈疾川:“几天了?几次了?因为什么?”
沈止:“……”
沈疾川:“再不说我真的会一天一天把监控看过去。”
“………”沈止总不能说因为你要高考了,所以我这个当家长的焦虑到睡不着。
他想了想,“真的是因为上火。”
沈疾川剑眉倒竖:“哥,你——”
“欲求不满的火。”
沈疾川熄火了。
“对,”沈止平淡解释,“你天天晚上跟我睡在一起,小川,你知道你晚上睡觉不老实吗?你会把你的腿翘在我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
沈疾川:“……”
沈止:“为了保障你的高考不受影响,我清心寡欲,你还凶我。”
沈疾川:“………”
沈止看着沈疾川面上瞬间软化的神情,心想。
什么叫倒打一耙?这就是。
也就是现在的沈疾川比较单纯,往后再长大一些估计就没那么好骗了。
一时间沈疾川声音都弱了下去:“我不知道我晚上睡觉不老实。”
沈止:“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沈疾川:“学校放了一天假,说打算在家复习的,可以收拾收拾回家。我觉得在学校不如在家里效率高,所以就回来了。”
沈止从记忆深处把这段事情拽了出来。他当时高考前似乎确实是这样的要求,只是那时的他选择了在学校复习,在沈家的复习条件不如在学校好。
现在他来了,对小川来说,家里肯定是更好的选择。
沈止努力让自己迟钝的反应变为沉思:“所以你接下来七天都在家吗。”
沈疾川:“也不是,最后一天下午还要回学校的,老师有事交代。不过毕业典礼在高考后了,班任说带我们出去聚餐,聚餐地点没定下来,不知道去哪,到时候哥你去不去?”
他一口气说太多,沈止又有点反应不过来了:“让我想一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沈疾川觉得很好,“省的你每天去接我了,多累啊。就待在家里给我出题,怎么样?”
沈止想了想说:“你自己在客厅睡觉。”
“?”
怎么话题突然跳到前面去了?
沈疾川不想自己睡,但想起沈止流鼻血的模样,心虚一会儿说:“也不是不行。但是我要很多个晚安吻补偿。”
沈止:“出题的话,你这几天就别做新题了,把我之前给你出的题,你觉得综合性高的做一做。”
他脑袋都快不转了,还出题?一千以内的加减法他现在都不一定能口算出来……
真要出题,也得等他加量吃完安眠药,睡一个小时起来再说。
沈疾川:“也行。不过,哥,你今天说话好慢。”
他仔细看了看沈止神色,若不是哥没有盯着他的嘴唇,他还以为哥哥又开始幻听了。
小川这七天在家里也很好。
沈止心想。
在家里不出去,比去学校安全许多,不会有车辆,不会有意外。
他脑海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
“哥,哥?”
沈止回神抬头,“嗯?”
他注意到沈疾川蹲了下来,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有些用力。
不由得疑惑:“怎么。”
沈疾川沉默两秒:“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啊?感觉心不在焉的。”
沈止:“没有。”
他用冰袋冰了冰太阳穴,超负荷运转的大脑CPU降温后勉强再度运行,他找了个理由:“我在想今天晚上做什么饭,家里没菜了。”
沈疾川:“我放假,要好好休息,咱们吃顿好的吧?我出去买菜。”今天晚上他来大展身手。
菜市场没有监控。
沈止心弦又绷起来:“一起去。”
沈疾川:“你鼻血才刚止住,最好别运动。”
沈止:“一起去吧,你骑车带着我。”
沈疾川:“好吧。”
两人一起去了菜市场买菜。
双胞胎一样的脸引起摊主们的注意,他们时常光顾这里,摊主们不少都认识他们了,很乐意跟这对养眼的兄弟多攀谈两句。
沈止应付不来这么多人的叽叽喳喳,看着沈疾川跟阳光灿烂花蝴蝶一样东逛逛西逛逛,热情的跟摊主们攀谈,好听的话张口就来。
明明他才是年长的那个,却像是被家长领着买菜的小孩一样,默默跟在家长后面,用冰袋贴着自己的鼻梁和脑袋。
他最多就出了个左手拎轻巧物品,就这,还被沈疾川念念叨叨的夺了过去:“哥你付账就好,这些东西都我来提,太沉了。”
沈止也不想付账,因为付账要计算摊主算的对不对,而提东西只是体力活动,不需要动脑。
还好摊主们没算错的,沈止不说话的时候很唬人,起码外人看不出来他脑筋转动迟缓,还以为他很聪明。
买菜就花了一个多小时,沈疾川把菜放在车筐了,绕路去了超市买了点调味料。
回来的时候走了大路的自行车道。
沈止坐在沈疾川自行车后座。
六月的天已经挺热了,天黑的也越来越晚,虽然是下午,现在天色也很明快。路两边树叶成荫,柏油路上热气蒸腾,偶尔有车驶过。
沈止呼吸微微急促,他别开眼,侧脸贴在沈疾川后背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搂住少年腰的手无意识收紧。
沈疾川:“突然想起来,哥,咱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带着你去卫生所的。”
沈止:“嗯。”
他定了定神:“那天还下雨了。”
沈疾川:“是啊,当时我想我可真是倒霉。”
沈止:“那再来一次,你还会从那里过吗?”
沈疾川:“不会。我会直接冲到你的出租屋里,大喊一声哥哥!然后看你被吓呆了的样子哈哈哈……”
沈止也笑了笑。
“不过说真的,总觉得我们的相遇太巧了。”沈疾川声音从前面传来,听起来并无异样,“你看啊哥,世界那么多地方,你偏偏挑了这里来修养身体,明明是下雨天,你却还要出来买糖炒栗子,你可不是那么嘴馋的人。”
沈止:“嗯。觉得我是碰瓷?”
沈疾川:“没有吧,你觉得我有什么值得你碰瓷的呢?哥哥。”
“……”
沈止:“你——”
“嘀——嘀——!”
尖锐的车鸣声从后面响起,沈止浑身僵住,他后背的寒毛几乎根根起立,指尖死死掐住了沈疾川腰间软肉,在后者的惨痛哀嚎声中,他蓦然张大嘴,一声“小心,躲开”宛如遇到了千斤巨石,怎么也突破不了咽喉封锁线,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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