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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他提前把柯叔公送了进去,他儿子倒是来了。
想来是知道,那十万块钱已经退还到了他的账户里,不甘心,所以才闹了这么一出。
一个闯红绿灯的精神病,不小心被撞死或者撞成重伤,肇事司机又是跟他有点牵连的‘亲属’。
过错方不是司机,或者司机只有一点责任,在司机积极认错和赔偿的情况下,最多也只是缓刑,更大的可能是无罪判定。
更别说他们还是沾亲带故的。
沈止找了个公共厕所,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找了个面善的女士,表示想借用一下她的手机。
“你不会说话?你是聋哑人是吗?”
沈止点头,他指指对方的手机,拇指和小指伸出,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然后双手合十拜了拜。
女士目露同情之色,把手机借给了他。
沈止立马给沈疾川发短信。
[小川,我是哥哥,你在哪?]
[我手机不在身边,借用了路人的手机。]
[小川,看见消息了吗,回我一下。]
-
另一边。
沈疾川已经坐上出租车,走出去好一段路了。
他一直在看手机,指挥出租车往哪里开,是以短信一弹出来,他就看见了。
他连忙对出租车师傅喊停,快速回复:[哥,我在。]
然后对着这个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两声,电话接通,是个女士的声音:“是我旁边这位先生的弟弟,是吗?”
沈疾川嗓音紧绷:“是我,我哥怎么样了?”
女士说:“别担心,他很好。”
沈疾川:“他现在在哪?”
定位器只有一个方位,不知道周围的路况。
女士:“呃……我也不是太清楚,我是外地来这里看亲戚的,稍等。”过了会儿,她说,“这位先生问你在哪里,他让你不要乱走不要乱动,他过去找你。”
“我在天成瑞小区附近,对面有个小的中国银行。”沈疾川无比想听见沈止的声音,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人,他心里总是悬着,“哥,你千万别生气我骗你,我去找你,你别动。”
沈止摇头,去旁边小卖部里买了纸笔,记下来这个位置。
女士:“他不愿意,让你找个地方等他,别到处乱走。唉、唉!先生?”
她只看见沈止遥遥对她表示感谢,然后打了车,对司机展示了一下地点,塞给了他五十块钱,然后在纸的背面写:快点。
司机喜笑颜开:“好嘞!”
一踩油门,疾驰而去。
沈止知道,现在让沈疾川过来找他,才是比较合理的。
但他现在无法接受‘沈疾川在6.7日到处找人’这个行为,只要今天没过去,他心里的坎就过不去。
沈止现在表面看起来正常,实际理智早就悬在细丝之上,刚刚重复了一遍穿越前的噩梦场景,只是因为沈疾川,他才强迫自己把所有极端情绪压缩起来。
这一片红绿灯和监控太多了,路况复杂,司机绕了两条路,才找到大概位置,好在给的钱多,司机没有不耐烦,反而将他送到了视野比较好的空旷位置。
“兄弟,这边太大了,没办法帮你一圈一圈绕着找人,你自己下车找还能快点,好吧?”
沈止把钱给了,拿着纸笔下车。
烈日炎炎。
他举目四望,看不见沈疾川在哪。
沈止看清中国银行的位置,走向对面的天成瑞小区,小区有好几个门,他绕着找一圈就是了。
-
沈疾川看着手机上的小红点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和他的位置重合。
这种定位器最精细就到这里了。
他站起来四处看了一下,没看见沈止。
“周叔,咱们分头找找吧,绕着这一圈,我哥到了。”他早就等得心焦,此时是一点都坐不住了。
“行。”
周老板看了看,去小区背面超市附近找人,而沈疾川在小区周围绕圈。
沈疾川刚离开,沈止就出现在他离开的位置。
沈止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那股心悸感又涌了上来,他捂着胃部慢慢蹲下来,大热的天,他一身的汗,浑身冰凉。
冷汗从额角汇到下巴,滴在地面,很快就蒸发了。
沈止感到微弱的眩晕。
他攥着手中的纸笔。
再找一遍。
再找一遍。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准备再走一圈,不料刚走了一半,就听见有人喊:“沈先生?”
“沈先生你在哪?我们在这里!”
“沈先生——!”
“哥!”
“哥你在哪?”
沈止悬着的心落下了半截,他再次捏了捏自己的喉咙,修长的脖子上已经被他掐出来了许多血瘀,隐隐有血腥味从喉管逸到口腔。
他甩甩发晕的头,有些跌跌撞撞的朝着声音来源方向跑去。
一直到了小区的背面。
他看见周叔在右边超市,沈疾川在等红绿灯,似乎正准备过马路,去对面的中国银行找人。
沈止松了口气,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
路口。
一直夹着烟的手从车窗里探出。
柯国智眯起眼看着人行道旁边的沈疾川。
算来应该是他的外甥。
可惜,没血缘关系。
正常来说,他不是应该在考试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计划没成功,让柯国智极其懊恼,车撞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沈止望向他的眼神,又冷又狠,叫人心里头发凉。
就好像他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似的。
就算是个精神病,看起来也不太好搞。
柯国智本来是路过这里,可他盯着沈疾川,脑中又浮现了新的想法。
在大柏油路的时候,那个精神病的样子,不像是不在乎沈疾川,要是沈疾川半死,他们把人扣下,说沈止看顾不过来,他们这些亲人不放心,想把人接走治疗就得掏钱。
像他这样蹲过牢,出来后又没人帮衬的人,一年到头能弄个万把块算好的了。
要是能弄一笔钱,把他老子刑期减下去,又能存下不少,那进去蹲两年也不妨事儿了。
柯国智吸了最后一口烟,摇上车窗,飞速换了个路口,在绿灯亮起的时候,一路别开其他所有车辆,直直冲向了人行道!
一时间鸣笛声四处响起!
滴——!
滴滴滴——!
滴——!
沈止率先看见了那辆小货车。
一瞬间他呼吸都停止了,周围像是被抽成了静音的真空状态,一切的一切都放慢了,他只能听见自己骤停后剧烈跳动的心跳。
十年前的场景没有重现在大柏油路。
而是重现在沈疾川去寻找他的路上,重现在沈止眼前。
像一把即将穿心而过的钢刀,撕碎光阴刺破时间画轴呼啸而来,然后轰的一声,那原本闪光的灿烂未来就变成了一地不值钱的玻璃碎片。
沈止疯了一样跑向那个穿着太阳花短袖的少年,眼前幻象重叠扭曲,前面少年的背影恍惚间变了个样子,他穿着校服,目光焦急,正要去追那个闯红灯的奶奶。
沈止跑过这短短的一段路,他脚下穿着的拖鞋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粗粝的地面把脚心磨出血色,口中嘶吼着:“不要过去!”
“沈疾川,不要过去!!”
“沈疾川!回头!”
“沈疾川——!!”
那尖厉绝望的声音终于刺破了封锁的咽喉,无声变作雷霆炸响在身后,沈疾川彼时正在过马路,闻言浑身一颤,倏而回头。
然而他更早看见的是那冲着他撞过来的白色小货车。
他瞳孔骤然收缩,只来得及快跑一步,下一秒——
一个冰凉单薄的胸膛将他死死抱住,极速冲刺带来的强大惯性带着他滚到了人行道的中央。
紧接着。
砰!!!
白色货车撞上了绿化带。
柯国智大脑撞上了方向盘,一时间头晕目眩,鲜血汩汩从脑门往下淌。
因为还是绿灯,又出了这样的变故,一时间没有车辆乱动。
人行道中央。
沈止眼前黑了片刻,然后翻身起来,一呼一吸间喉咙里全是血腥气,他眼眶都红了,双手从沈疾川的面颊开始往下摸,声音沙哑的可怕:“小川?”
“小川?小川!”
沈疾川倒在地上先是懵了一会儿,然后飞快回过神来:“我没事!哥,我没事。”
沈止陷入了某种魔怔,一遍一遍的喊他的名字,跪在地上,把他上下检查了了好几遍后,握住了沈疾川的手,神经质一样反复看这节小臂。
“没事?没事?撒谎!没事那里来的血?!”
沈疾川摔倒的时候被沈止死死护在怀里,所有的冲击和摩擦都被沈止拦下来了,他最多是刚摔的时候懵了一下,身上有点脏而已,其他一点伤都没有。
他手上的血是沈止身上的。
沈疾川目光停留在沈止身上。
青年面色苍白无比,眼神虚虚没有焦距,手心冰凉,浑身上下都在轻微发颤发抖,整洁干净的白衬衫早就变得脏污,右边袖子更是磨坏了一大片,肩膀和大腿有两处擦伤。
沈疾川喉咙哽住了,不知为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哥……”群6扒饲8⑻5依舞㈥
“这是你的血。”
他捧住沈止的面颊,“你看看我,我没事的。我真没事。你把我保护的特别特别好,你看。”
沈疾川知道如何安抚沈止,他捏捏沈止的耳朵,抚摸他的后背,不断地说:“我没事,我没事。”
周围已经有人拨打了110和120,交警开始过来维持交通秩序。
没多久,周叔也过来了,一连串的哎呦我的老天爷。
沈止半跪在地上,被沈疾川紧紧抱了片刻,剧烈的喘息和灭顶的恐惧一点点压了下去。
对周围真实的感触慢慢回来了。
阳光晒在脸上,刺的皮肤生疼。
他长而密的眼睫垂下,“你没事。”
沈疾川语气轻轻,低声说:“我特别好,哥,我很好,你救了我。”
沈止闭了闭眼,嗅着他颈侧混合着洗衣液清香、尘土、血腥气、汗液和阳光的气息,几秒后,他睁开眼,拍了拍沈疾川的后背,侧头看向旁边的周老板。
“周叔,看着点小川。”
语罢他直接起身,一步步朝着那货车走过去。
货车关着门。
沈止从绿化带捡了块砖头,哐地一声砸碎了车窗玻璃,拉开里面的锁门栓,然后打开车门,拽着里面捂着头擦血的男人,生生将他拖了出来。
柯国智吐了口血唾沫,“你啊——!!”
凌厉的拳风狠狠落在他的脸上,他被揍懵了,下一秒,他领子被人拽住,愤怒睁眼,看见了一张冷淡至极的脸。
这张脸平静极了,只有黑黝黝的眼睛里露出瘆人的、细微的疯。
他、他想杀了自己!!
柯国智在牢里待过,没人比他清楚这眼神意味着什么。
沈止又一拳捶在他鼻梁上,柯国智惨叫一声,“你个狗娘养的大畜生!有病的玩意儿!你——啊!!!”
沈止说自己年轻时候很能打不是吹的。
他揍人的时候,大腿、腰线、肩部和手臂,在这具单薄的身体上紧绷成一条极具美感的线条,发力时宛如一张极韧的弓。
“你也知道我有病。”
沈止语气淡淡,拽着柯国智的衣领子把他掼到地面上,“知不知道,精神病受了刺激杀人很正常?”
沈止不知道自己揍了柯国智多少下,他认为自己是理智的、平和的。
所以直到被交警和沈疾川一起扯开,沈疾川揉着他发抖的右手的时候,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双手上都是柯国智的血了。
柯国智躺在地上,哀嚎不止,牙都被揍掉了两颗,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
交警拿来一瓶矿泉水,沈疾川拧开,浇着给沈止洗手。
“哥。冷静、冷静一下……”
“不值当,哥,等警察来处理就好了,别脏了你的手。”
没一会儿,警察和救护车都赶到了。
警察要带他们去做笔录,沈止拦下了沈疾川,对着警察说:“他下午还有考试,高考生。”
周叔连忙从书包里把沈疾川的身份证和准考证拿出来。
几个警察商量了一下,队长过来说:“这位小同学的笔录可以等明天高考完了来警局补充,其余人一起走。”
沈疾川拽住沈止的衣角。
沈止对警察道:“麻烦稍等一下,我有话跟我弟弟说。”
警察表示理解,毕竟弟弟差点出事,还是高考生,是应该安抚一下。
沈止先看向周老板,“周叔,拜托你带他回家,让他冲个澡换身衣服,吃个饭,再带他出来考试。你看他一下午就好,晚上会有人替你的。”
现在距离下午考试还有不短的时间。
周老板点头:“放心,交给我吧。”
然后沈止才看向了沈疾川,半晌,他微微一笑,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把他发丝上不小心沾到的绿化带草屑和尘土拂掉。
“我晚上可能不回家了,你自己弄点饭吃。”
沈疾川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擦伤上,心里又酸又疼,只觉得这白衬衫上的血红烫人极了,他眼皮都被这颜色惹的发烫。
“哥,我晚上去找你。”
沈止摇摇头:“听话。我不想你受到任何干扰。”
沈疾川拳头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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