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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劝我和青鸢再要个孩子。但,小宝要是回来了,看到家里突然多出个人,一定会伤心的吧?我们不想小宝的爱被分走,也不想将对小宝的感情寄托在下一个孩子身上。”
“最近状态实在是太差,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被迫躺在床上修养。青鸢回来照顾我了,耽误她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但我和青鸢认真聊了一下。我们一直在逃避小宝的死亡,现在我们已经想好了,我们不会放弃寻找小宝,小宝活着就接他回来,要是不在了就接他的尸体回来。我们要好好活,努力活得久一些,这样才好找到小宝。小宝要是知道我们活成这个样子,回来后也一定会伤心的。”
“有处人体实验室因为发生了火灾被发现了!我总有种预感,能够在那里找到小宝。我和青鸢决定连夜赶去看看,就算小宝…小宝出了意外,我们也要带他回家。”
“没有小宝。实验室被大火烧得差不多了,但是有两位幸存者!回去后我和青鸢竟然都梦到了小宝,小宝是不是想要我们收养他们呢?我和青鸢决定收养他们。”
“我们给他们取了名字,大一些的叫卿宴,小一些的叫烬。我们一直没有给小宝取名字,因为我们想等他回来之后一起决定。他现在的年龄也是个小大人啦,在起名上肯定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最近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心慌,不会是小宝出了什么事吧?青鸢说一定是因为我的睡眠不足,让我不要乱想。过几天要去联邦开会,我最近还是多睡一会儿吧。”
“今天要去开会了,好像是要谈论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忍不住将相册打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小宝也要十二岁啦,过几天他就要过生日了,已经订好了一个超大的草莓蛋糕,等开完会了去取。”
这是相册里的最后一段。
相册还剩下三分之一,但是却没有后续了。
一份时隔二十年的相册,作为裴惊鹤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在两年后终于落到了他的手中。
晚了两年,已是阴阳相隔。
裴惊鹤跪坐在地上,将这份属于自己的沉甸甸的生日礼物抱在了怀中。
十年前。
裴惊鹤穿着孤儿院统一发放的,由大一些的孩子留下的并不合身还洗得发白的衣服,坐在属于他的床位边。
“新人?你也是被丢到孤儿院的吗?”
一个金色眼睛的男孩凑了过来,问。
又饿又脏的裴惊鹤是被院长用两块黑面包吸引的。他抓着面包狼吞虎咽,被院长拎到了车上。车上还有好几个和他一样的孩子,但是他们一点也不在意彼此,只是不停吃着手里的面包。
裴惊鹤经历了一路颠簸,来到孤儿院后又被抓去冲了凉水澡。自然不是什么好的冲澡,不过是拿着毛巾乱擦一通,只是为了洗干净身体。小孩的皮肉很嫩,这么被折腾一通,裴惊鹤全身上下都泛着火辣辣的疼。
衣服布料也很是毛糙,和火辣辣的皮肤相碰,疼痛轻易加倍。
裴惊鹤之前在实验室时虽然会被抽血,但日常的食物和穿着都是最好的,作为最宝贵的实验样本,研究人员都是仔仔细细养着的,他哪里被这样怠慢过?
虽然裴惊鹤已经没了记忆,但身体的感受是实打实的不舒服。小男孩前来搭话,他没有动,只是抬起了眼问:“丢?”
“是啊。我是被丢到孤儿院的,不过说卖更准确吧?他们像猪一样不停做又不停生,连养活自己都难,怎么可能养得起我们?其实一点也不在意我们的死活,但是却又对宰了我们吃下不了手,装模作样用我们换了别家孩子宰了吃。不都是宰人吗,两个眼睛一鼻子,皱巴巴的只会哭,自家和别家孩子有什么区别?我的运气算是好的,没有和哥哥姐姐一样被换了宰,而是被他们卖给了孤儿院。”
男孩抱着自己的后颈,淡淡道。
“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之前的记忆了。”裴惊鹤有些迷茫。
“不记得?没想到还是个小傻子。不过看你细皮嫩肉的,家里应该舍不得丢到孤儿院,脸长得好的话,稍微养大一些更赚。”男孩年纪不大,但透着一股和这个年纪不相符的老成。他上下扫了裴惊鹤一眼,“要不你和我混吧,你这么傻太容易被欺负了,我罩着你。”
“你罩着我?你为什么要罩着我,我有什么特殊的吗?”裴惊鹤虽然没了记忆,但是基本常识还是在的,他歪着头,注视着男孩问。
男孩被他盯得转移了目光,耳根一下子泛了红:“因为,因为你长得合我眼缘,就问你要不要吧?”
裴惊鹤注意到男孩的身体比周围孩童壮实不少,他点头:“行吧。你是对每一个来的孩子都会这么问吗?”
“怎么可能,我就问了你!”男孩急冲冲道,“行了行了,那以后就是我罩着你了,我叫阿免,你呢?”
“我叫…我不知道。”
裴惊鹤摇头。
阿免还是第一个见到有人连名字都没有:“你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行吧,等什么时候我搞到字典了就给你起个名字。”
“我想自己选。”
裴惊鹤道。
阿免皱眉:“你识字吗就自己选?”
“不识。但是老大你一定认识字吧?到时候你念给我听嘛。”裴惊鹤放低声音道。
他这声“老大”叫得阿免浑身舒畅,忍不住翘起了嘴角:“我当然认识,行,我到时候念给你听!”
当晚阿免果然搞到了字典。两人挤在走廊上,借着窗户外的月光翻起了破旧的字典。
“怎么这么多字都不满意啊?选了半天才选好一个字,我真后悔,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帮你念了!”阿免虽然在吐槽,但还是指着泛黄的纸张上印刷出来的不太清晰的字道,“鹤,这个字是鹤。”
“he…合?”
裴惊鹤靠在他身边,轻声说。
“鹤!读第四声,是一种白色的大鸟,飞得高,声音也好听。”阿免面色有些烦躁,但还是耐心给他解释道。
“那我要这个字,和刚刚选好的那个惊一起。”裴惊鹤指着“鹤”字。
“惊鹤?听起来确实好听。那你姓什么?”
裴惊鹤拿起字典,随意一翻,指着这一面的第一个字。
“裴。裴惊鹤。”
阿免道。
“……pe,裴…裴惊鹤。”裴惊鹤跟着阿免道。
“嗯,对了。我到时候教你怎么写。”
阿免合上字典。
“谢谢你。”裴惊鹤抱住阿免,“你怎么不也给给自己起一个呀?”
阿免脸红了,没有推开裴惊鹤:“不,不客气。我?我要等我能够挣大钱了花钱请人起个旺我的名字。”
裴惊鹤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在安静的环境里,想到了阿免问他的问题。
丢……他会不会和阿免一样,是被父母丢到这里的呢?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心里隐约觉得,应该不会的。
他应该是有个家的。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会在这里呢?和这些被丢的孩子们在一起……除了被丢,好像也想不到什么别的理由了。是什么原因会让父母和自己的孩子分开呢?
十年后,裴惊鹤终于能够回答那个躺在硬床板上迷茫的自己。
他们从未将他丢下。
第66章 地牢
裴惊鹤紧紧抱着相册, 沉默着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在接触到头顶那抹光时,被光刺得闭了眼。
眼中隐约的疼痛让他想要避开光芒,往旁边推了两步。因为没有看路, 胳膊撞到了书架上。
下一瞬, 对面的书架朝左边旋转, 露出了一道暗门。
裴惊鹤睁开双眼, 看见了这一幕:“……门?这里…有地下室?”
他将相册放在书桌上, 凑近了那道暗门。暗门是纯白色,靠近时能够感觉到一缕凉意, 应该是用了某种金属。
裴惊鹤将手放在铁质的门上, 用力往里一推。
门开了。
地下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入眼是一道往下的楼梯,光只能照亮几节台阶, 一眼看不到底。
裴惊鹤有些犹豫, 但还是抬起了手。一团柔和的光球从他掌心出现,他举着光球, 手放在墙壁上缓缓往下走。
空旷的楼梯间, 每走一步都带着回音。走廊并不是笔直的, 而是有些曲折。好在只有一条路,虽然光球能照亮的范围不大,但裴惊鹤靠着墙慢慢往前,走起来还算顺利。
稍微往里走一些, 墙壁上多了壁灯,但并没有被点亮。壁灯上没有灰尘,也没有苔藓,显然是有人经常来打扫。
裴惊鹤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只能看见台阶, 已经看不到来时的入口了。他有些害怕,想要往回走。
小水母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绪,飘了出来,落在前方,发着绿色的光,将周围的环境都照得绿莹莹的一片。
裴惊鹤吓了一跳,手里的小光球闪烁着,险些灭掉。
他站稳身体,拎起小水母:“谢谢小小,但是这个光实在是不太适合出现在这里,把身上的光收回去。”
“妈妈……”
小小可怜兮兮的喊了声,乖乖收回了身上的光,缠在裴惊鹤的手腕间。
“乖。我们小点声,我带你去探险好不好?”裴惊鹤压低声音,用指腹蹭了蹭小水母的触手。
“妈妈。”
小水母的声音也跟着他放低了很多。
“真挺话,乖啊。”
裴惊鹤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喂给小水母。
“妈妈~”
小水母一口吞下糖果,开心极了。
裴惊鹤是无意中发现小水母好像特别爱吃甜的东西,于是自己随身带了一些糖好喂给它。之前他将糖递给小水母吃,它会将糖纸一起吞下,虽然小水母什么都吃,但裴惊鹤认为加了糖纸的糖肯定没有糖本身好吃,于是他每次都会将糖纸剥开了喂给小水母。
有了缠在手腕上的小水母,裴惊鹤反倒是没那么害怕了,他继续往前走,发现前面多了道光。光很微弱,但透过这道光可以看见台阶没有了,是平地。
裴惊鹤没有急着往前走,他先将耳朵贴在墙面听了听有没有什么声音,发现一点响动都听不到后这才继续往前。
这里大概就是地窖之类的地方。
入口就在书架那里,他随意一撞都能发现门,路上看着也就是正常的楼梯,也没见什么可疑的血液,应该不会是什么密室地牢……
想到这里,裴惊鹤放松了很多。
地窖里面应该有酒之类的吧?他可以拿点酒和顾不尘一起喝。放在这么下面,会是什么好酒呢?
裴惊鹤脚步轻快,走下楼梯来到点着灯的平地。
他满脑子都想着等会儿和顾不尘一起喝酒谈心的场景,地下冰冷的温度也让他的思维跟着凝固起来变慢了很多,他也就忽视了手腕间突然消失的小水母和冰冷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裴惊鹤停下脚步。
昏暗的灯光下,他没有看见什么好酒,而是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男人低着头跪在地上,双手叠在一起,被一枚长钉钉在墙边,细长的钉子将他的手腕封住,但却没有血液涌出。
听到动静后,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布满了血痕,在见到来人是裴惊鹤后,如同一滩死水般的深绿色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波动。
“陆…陆卿宴?!”
裴惊鹤嘴边的笑容僵住,难以置信看着他。
陆卿宴低下了头,轻声道:“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上去吧。”
“你怎么被…被……”
裴惊鹤站在原地,手里的光球落在了陆卿宴身上。柔和的光芒绽放,陆卿宴脸上的伤口也迅速被治愈,只留下了血痕。
“是谁?为什么要把你锁在这里。”
裴惊鹤靠近他,问。
“太狼狈了,请别看我,走吧……”
陆卿宴偏过头,没有回答他。
什么时候了还在意狼狈不狼狈!问问题也不回,就只知道让他走!裴惊鹤有些生气,伸手去扒将陆卿宴固定在墙边的钉子。
“等等,这个不能碰,会伤到……”
陆卿宴话音未落,只听得“啪嗒——”一声,将他固定在墙边的长钉一下子摔落在了地上。
裴惊鹤接住往前扑的陆卿宴,男人的身体很重,压在他身上,差点让他也跟着摔倒在地上,最后还是陆卿宴靠着自己的力量跪在地上,拉住了裴惊鹤。
“这玩意儿一碰就掉呀,也什么。等等,这不会是你又打算追我演得苦情戏吧?”毕竟有前车之鉴,裴惊鹤被陆卿宴力量感满满的手揽住腰,一下子怀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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