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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可能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在这里提前祝您幸福安康,万事顺遂。”
“您也是!我要走了,麻烦您了。”
男人微笑着同他分别的场面仿佛还在昨日。
裴惊鹤本以为中年男人决心迎接一个新的开始,没想到他走向了深渊。
他去了叶家,和他曾经的“丈夫”见上了一面,然后在他们分别的第二天,被挖去了腺体扔在垃圾桶旁等待死亡。
裴惊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将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愿意将报纸中所说的被叶家残害的下城区Omega和中年男人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就是这样。
裴惊鹤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抱着自己发颤的身体,痛苦像潮水一样缓缓将他包裹住。他的脑海也乱成了一团浆糊,乱七八糟的记忆同时出现又混在了一起。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好像被刨开,腺体被取出。血淋淋的腺体被他捧在了掌心,粘稠的液体从后颈往下流淌,染红了他的身体。
他又好像拿着手术刀,刺向了躺在手术台上的小男孩,仔细一看,躺在手术台上的分明就是自己。
那,那我又是谁呢?
一个刽子手?
还是一个等待着被拆解分食的猎物?
眼前多了道阴影,裴惊鹤感受到自己被抱在了怀里。一个谈不上多温暖,但是足矣将他从癔想之中拉回来的拥抱。
裴惊鹤抓住顾不尘的手,从他的瞳孔之中看见了头发散乱的自己:“小叔,要是我仍然是Omega,没有回到家,我的结局,是不是会和他一样呢?要是,要是我是在陆家平安长大的Alpha,我会不会也想伤害他的人一样,化作一把刺向他的刀?”
顾不尘摇头,缓满而坚定地道:“不会,你不会。你是阿鹤,是面临任何困难都会努力去攻破的裴惊鹤。你不会放任自己成为猎物,也不会成为伤害无辜的刽子手。”
“我在实验室时,曾见过他们处理尸体。能用的器官拆卸走,剩下的肉块放在箱子里倒入海中。月光下海水是黑色的,我看见黑色的海水被染红,我……”
裴惊鹤的语速越来越快,他感受到顾不尘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抬起了头。
“小叔你的眼睛为什么红红的,是不是也很为他们感到难过?我不敢想每一个死去的孩子背后承载着多大的家庭,也不敢想他们死的时候到底有多疼。”
裴惊鹤感受到自己眼前的景象在慢慢变得模糊,“我也许该感激,毕竟我是最珍贵的实验对象,没有遭受过虐待,就算知道我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溜出去,也一直是睁一眼闭一眼。他们对我的这份优待,背后是由无数和我一样大的孩子们的骸骨堆积而成的。不敢为他们抗争,只敢在夜晚偷偷溜出来的我,是不是也算是加害者呢?”
顾不尘眼里布满血丝,摇头:“我只心疼你。傻阿鹤,哪有受害者会是加害者一说的?抓你们的是他们,拿你们做实验的也是他们,有罪的也是他们,不得好死该被挫骨扬灰的都是他们。”
顾不尘紧紧抱住裴惊鹤,声音沙哑:“你是个善良的、共情能力的好孩子,所以会感到痛苦,你没有任何的错。”
裴惊鹤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浑浑噩噩了好几天,几乎是被顾不尘寸步不离地照顾着。等他勉强能够出房间后,发现外面已经发生了大变。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一场动乱就这样爆发了,而动乱的起源是舆论的爆炸。
沈竹,来自下城区,被叶家虐待致死的中年男人。他本该和其他下城区的人一样,默默地来到上城区,默默地死去。
但他的死亡被报道了出来,原本只是在一张小报纸上,在不到一天的发酵下,在各大平台都席卷开来。
他的死,就像是引线,将联邦所粉饰的表面平和炸开,露出了内里的肮脏与混乱。
联邦从五年前起向下城区展示出它友善的一面,说是会给选中的人和上城区居民同等的身份待遇,但实则是从下城区骗来各种年轻劳动力,等来到了上城区,他们无法回去,只能做一些脏活累活。
而上城区居民对此并不知情。
沈竹就是第一批来到上城区的“年轻劳动力”。他是下城区地头蛇的大儿子,隐瞒了自己Omega的身份,怀揣着对于上城区的期待,来到了上城区。
面对着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待遇,他在发现无法回家后没有放弃,选择在酒店打工,误和叶家家主发生了关系,生下一子。孩子出生后被叶家带走,他则是再也无法见孩子一面。
后来为了见孩子,他决心要和叶家家主好好谈一谈。
这一谈,就丢失了自己的性命。
他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连叶家家主都没能见到,被他的爱慕者带去挖走了腺体,扔在垃圾堆里。
他活着的时候就过得不怎么样,死后更是不得安宁,被小报记者拍了照片刊登在报纸上,接着又成为了新闻案件被人口口相传。
上城区各大家族的人和普通居民之间本就联系的没有那么紧密,Omega被强行婚配给大家族的事时有发生,他的死无疑是揭开了遮羞布,让其他人见到了联邦的真面孔。
上城区内部已经乱成一团,而长期被上城区所压制的下城区,不知从哪里获得了资源,打着为他申冤的旗号,开展了一场“正义的反抗”。
外面已经大乱,背后发展的是那样迅速且有条不紊,就好像一切都已经被早早准备好了,就等着一个引线的出现。
一场除了沈竹的死,剩下的都明显是人为挑拨起来的动乱,爆发了。
裴惊鹤很清楚顾不尘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沈竹的死,可能比报纸知道的都会要早一些。
裴惊鹤每天都见了什么人,这些人是否会伤害到他,这些都是顾不尘要去考虑的。
他和沈竹关系不错,顾不尘是一定知道并且会为了他稍微在意一下沈竹的消息,在知道了沈竹的死后也一直在犹豫该如何告诉他。
后面的发展明明不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在开始有一些风声出来后就是可以根除掉的。
这样明显的舆论战,顾不尘掌握着为联邦做事的陆家,面对对联邦不利的信息,竟然在选择了任由舆论发展。
裴惊鹤相信顾不尘不是舆论的推动者,但也绝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现在身为陆家家主的陆卿宴表面上在外面平息暴乱,实际上对联邦忠心耿耿的陆家究竟是否一心为联邦办事也成了未知数。
小叔为什么突然要对联邦下手……
第79章 意料之外
入了秋, 天气阴雨连绵起来。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裴惊鹤捧着热茶坐在顾不尘身边。
外面的动乱似乎并没有对这里产生什么影响,周遭还是一副郁郁葱葱的宁静的模样。
无论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裴惊鹤知道自己都会选择相信顾不尘。
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了。
“阿鹤, 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顾不尘突然开口道。他的手里拿着一枚探测器, 一边说话, 一边拿着探测器悄声扫着窗帘角落。
“……感觉还不错, 就是秋天来了,经常会感觉到很困。”
“睡觉时会不会冷, 我让管家再加床厚点的被子。”
“好呀, 虽然睡着不冷,但是感觉要不了多久就能用到了。”
两人聊天间,顾不尘拿着探测器扫了一圈房间, 将它扔在了桌前:“看来事情还没有太严重, 是我高估他们了。”
“小叔查到什么了吗?”
裴惊鹤面色凝重,问道。
顾不尘戴着裴惊鹤为他织的围巾, 靠在他耳边低声道:“阿鹤, 我这些年一直在奔波所寻找的真相其实只是一个表皮。上一次他们匆忙想要杀你, 让我抓到了一丝线索。这些线索,似乎将你父母的死还有你被抓走实验的消息串在了一起。”
裴惊鹤侧过头,额头和顾不尘的抵在了一起:“那罪魁祸首是……”
顾不尘将食指抵在裴惊鹤唇间,微微摇头。
“我知道了。”
裴惊鹤垂眸。
“别怕, 我会保护好你的。这几天先不要出门了,待在家里好好修养。”顾不尘拍拍他的肩膀,“这一次动乱,要是各家族联手,早该强行压下。如今各家族都对此蠢蠢欲动,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但,这也将是我们的最佳时机。”
“嗯。”
裴惊鹤点头。
他明白顾不尘的意思,陆家任由此次动乱爆发,如今联邦大乱,或许能够趁此机会找到隐藏在深处的真正凶手。
当晚,裴惊鹤接到了聂霁眠的电话。
“最近动乱严重,注意安全。”
聂霁眠那边像是信号不太好,说话声音很小,还带着电流音。
裴惊鹤将手机贴在耳边:“嗯,你在外面更要注意安全。”
对面沉默了片刻。
聂霁眠道:“好。我,我现在在下城区。”
“下城区?那你现在所处的环境很危险!等等,下城区的电话怎么能打过来的……”裴惊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颤抖着手,抓紧了手机,“动乱是你在暗中推动?”
“嗯,是我。这样畸形的环境下,动乱是迟早的事,我只是暗中推了一把,加快了进程而已。”聂霁眠道。
裴惊鹤追问:“那,那他的死……”
“他的死不是我做的。但是我确实有利用媒体将此事扩大,对不起,消费死者并非我的本意,我本来已经做好了适合的‘引线’。但他的身份,他的死实在是太完美了,比我准备的引线要好上千百倍。
“身为地头蛇的儿子,他在下城区有着自己的地盘,将地盘治理的非常好,在下城区之中颇有威望。而他又是一位被骗来上城区的Omega,这样的身份,能够获得下城区和上城区两处居民的同情。他的死,会比我准备的引线引发出更大的爆炸。”
聂霁眠说完,裴惊鹤陷入了沉默。
聂霁眠握着手机,小心翼翼道:“对不起,你要是生气的话,骂我也好,等事情完成之后打我也罢,请不要将气憋在心里。”
“人都已经不在了,我还能说些什么?”裴惊鹤轻轻叹气,“我只是恨自己当时没能多问一嘴他要去干什么,不该一厢情愿地认为他要去迎接一个新的开始。”
虽然停了雨,但气温也已经成功降了下来,气温急转直下的时候,是最容易生病的时候。
顾不尘深谙这一点,所以裴惊鹤只是在餐桌前打了个喷嚏,就被他裹成了一个水灵灵的白水粽子。
“小叔,我觉得,就是我这身穿的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裴惊鹤穿着毛茸茸的大衣,看着只穿了身长袖衬衫的顾不尘。
“多吗?”
顾不尘撇嘴,露出有些伤心的模样。
裴惊鹤将到嘴的话憋了回去,摇头:“……确实不多,确实感觉天气挺冷的。”
“嗯!这几天可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顾不尘点头。
他摸了把裴惊鹤的手,发现摸着有些热,面色一变道:“怎么回事,手怎么这么热,是不是发烧了?!”
“或许,是给小少爷穿得有些多了呢?”
一旁的管家默默提醒道。
“好吧,你说得有些道理……”
在管家的提醒下,顾不尘终于接受了自己给裴惊鹤穿了太多衣服的事实。他替裴惊鹤脱下毛绒外套,嘀咕:“这看着毛茸茸的多可爱,好吧其实穿衬衫也很适合,阿鹤就是天生的衣架子。”
嘀咕到最后他非常愉快地接受了裴惊鹤怎么穿都好看这一点,将他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也在换季了,再多买些衣服吧!”
最后顾不尘得出结论。
管家再次提醒:“您早就已经为小少爷准备了各个季节的衣服,足够让他每天换一套新的。”
“是吗?那就再买一些吧,一天只能穿一套也太少了。”
顾不尘大手一挥,就这样做出了决定。
裴惊鹤看向管家,本来以为他会再提些“太多了不太好吧”的建议,只见他点点头,赞同道:“嗯,确实是有些少了,给小少爷准备的放衣服的房间还很空旷呢。”
裴惊鹤欲言又止。
算了,小叔开心就好……
顾不尘抱着大衣,牵起裴惊鹤的手:“今天是中秋节,晚上我们去花园赏月好不好。往年家里都是不过节的,现在你回了家,这些节日自然是一个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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