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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去洗澡了。”霍竟司换好鞋子,看着李末道。
闻言,李末觉得如果自己的脑子没有坏掉的话,这句话应该只是通知他一下,并不需要他做出什么特别的回复。
只是霍竟司说完之后却一直看着他,似乎非得他说句什么话才肯去做自己的事情一样。
“好,你去吧。”李末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见他没动,又打趣一样问道,“难道你这是在邀请我和你一起洗吗?”
“没……”霍竟司回过神来,他看着李末,脑子里面总是不自觉想起孟晋泽给他的那些照片。
直觉总告诉他,照片上的李末才是这人最真实的样子,所以当他看见李末再一次像往常一样这么对他笑着的时候,他忽然有些恍神。
这份温柔,到底是真实还是伪装。
这三年来李末对自己所有的温情,到底有没有那么几分真情在里面。
与此同时,李末的心里却在想,如果霍竟司此时此刻能听到他的心声就好了。
那这人就会知道他说的话完全不是出自于他的真心。
他以前也和霍竟司一起洗过澡,有的时候是霍竟司非要拉他一起,有的时候是他精疲力竭,被霍竟司抱进去的。
只是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和霍竟司一起洗澡。
不清醒的时候也好,清醒的时候也好,每每当他看着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被脱下,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霍竟司面前展露无遗的时候,他都会十分恍惚。
这种时候总是给了他和霍竟司一种他们两个人的心其实真的因为相爱而紧紧挨在了一起的感觉。
只是这样的感觉却让他感到十分不适,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真的完完全全向另外一个人袒露自己的真心。
而那样总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真的可以活在幸福中的错觉。
他不喜欢这样。
——
夜晚一如往常,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李末洗完澡,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睡衣。
镜子被刚刚洗澡产生的雾气给覆盖,他伸出手,将自己的眼睛擦了出来。
这双眼睛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三年来,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他几近将那种柔情的眼神变成自己的一种习惯,习惯到让他都差点以为那真的是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李末盯着镜子里面的人看了许久,随后收回了自己的眼神,打开了面前的水龙头。
刚刚警卫把他身上的枪给收走了,但是他早有准备,他很久之前在霍竟司房间里的洗手间内偷偷藏了一把匕首,在洗手台后侧与墙壁的夹缝里。
他将那把匕首拿出来,熟练地藏进自己的宽松的衣服里面。
随后他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自己沾了灰尘的手,再抬眼的时候,眼中就只剩下了他阔别了三年的狠厉。
——
李末侧身躺在床上,匕首放在枕头底下。
他看着霍竟司走进房间,走到另外一侧的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霍竟司正背对着他脱身上的睡袍。
李末放在枕头底下的手缓缓握紧了匕首,眼睛死死盯着霍竟司。
随后,就在霍竟司转身拉开被子准备躺下的瞬间,李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举起手里的刀狠狠往霍竟司的心脏处捅去——
那一瞬间,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李末的心里面没有任何杂念,只知道如果他错过了这次杀死霍竟司的机会,那么死的人就会是他了。
下一秒,霍竟司抬起眼睛,目光沉沉,却没有一丁点是对李末拿起刀想要刺杀他的惊讶。
而李末举刀的手,在下刀的瞬间被他拦在了半空中,此刻他紧紧握住了李末的手,眼眸深得看不见底:“你真的是?”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李末立马伸手,另外一只手扼住了霍竟司的脖颈。
霍竟司便也立马把他的另外一只手给抓住了。
他的手劲比李末大,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直接把这只手腕给捏碎,只是他没有。
“那你呢,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就只是为了杀了我吗?”霍竟司看着他,都到了这个时候,即便他的心里面早就有了答案,他还是希望从李末的嘴里说出一句他想听的话。
“不是。”李末握着刀的手紧紧绷着,脸上卸下了平日里温和的伪装,变得冰冷而绝情,和霍竟司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你爱过我吗?”
就像所有小说情节里面写过的那样,霍竟司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李末闭了闭眼,借着心中那么一点点的愧疚,决定不对霍竟司那么狠心,于是他又撒了一个由假话组成的谎:“爱过。”
“可是你的表情像是在骗人。”
“我本来就是为了安慰你才承认的。”李末抬眼,眸中多了一些不解,“而且都到现在了,这个问题还很重要吗?”
霍竟司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在心中自嘲似的问了一句,难道不重要吗?
这一点眼神的细微变化而产生的时机被李末敏锐地抓住,他立即想要把握刀的那只手从霍竟司的手中挣脱出来,只是他使劲,霍竟司就跟着使劲,两个人依旧僵持不下。
就这么对峙了几十秒,霍竟司被李末这样决绝的眼神看得心痛,他错开这道眼神,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
李末也深吸了一口气,他并不想和霍竟司废话这么多,现在他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应该速战速决。
“霍竟司。”李末重新对视上他的眼睛,“我要活下去,你听见了吗?”
说完,他握着刀的那只手立即往旁边一送,另外一只手立马就趁着霍竟司松懈的间隙抓了过去,完成了这一次灵活的交换,紧接着,匕首捅在了霍竟司的右肩的位置,只在一瞬间的时间内,鲜血就洇了出来,落在衣服和床单上。
两个人也终于分开来,分别站在床的两侧。
李末手里的刀沾满了血,但他知道,刚刚那一刀没有命中要害,霍竟司还死不了。
他曾经亲眼见过很多次霍竟司和别人肉搏的样子,往往都是霍竟司把对方摁在地上,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以他的学习格斗的经验来看,霍竟司的近战实力放到整个帝国去看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如果霍竟司认真起来,自己还真的未必是他的对手。
只是现在霍竟司受伤了,只要底下的警卫听不见他们这里传过去的反常动静从而上来支援,他就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杀了眼前的人。
“难道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活下去吗?”霍竟司捂着自己的伤口,眉头一皱,问道,“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到了他们的手上值得你这么卖命?”
但是李末现在已经不愿意和他多说什么了,他从床上一个箭步踩过来,一脚踢中霍竟司的腹部,随后掰开霍竟司的手臂,高高举起了手中还沾着血的刀。
冷刃在半空中闪过一道弧线,这一刀被霍竟司硬生生空手接了下来,随后他手腕一拧,不顾自己掌心的剧烈疼痛,将李末的脖子卡在了自己的臂弯里面。
李末迅速反应过来,而霍竟司便顺着他后踢腿的动作,带着他整个人都带着转了一圈。
一阵颠倒过后,李末被霍竟司锁着脖子压在了床上。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李末立即空出双手抓住了霍竟司扼住自己脖颈的手掌,手中的刀也掉到了床上。
“我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们的床还能被我们用来做这种事情。”霍竟司看了一眼李末,随后又看向自己已经被鲜血糊满的手掌,他拿起了李末掉到床上的那把刀。
“末末,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会让你活下去的。”
说完,他手上松了几分力道,想听听李末的回答,却被李末抓着这个间隙,抬脚对着他的裆部就是一踢,这让李末在霍竟司下意识防卫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手上的匕首给划了一刀,在胸口的位置,瞬间就被鲜血给染红了。
李末重新回到了床边的位置,喘着粗气,霍竟司竟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厉害,看来还是这几年霍竟司对自己太好了,让自己掉进了他的温柔圈套里面。
“连谈判的机会都不给我吗?”霍竟司把手里的刀往他那边丢回去,正好丢在他的手边,“我现在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我一定——”
话没说完,忽然,李末警惕地望向门口的方向,霍竟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听见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在朝这里赶来。
是楼下的警卫!
两人的心里同时暗道一声不好。
听脚步声,来的人少说也有六七个。
操,怕什么来什么。
李末看着近在手边的刀,又看了一眼霍竟司,随后当机立断,一脚踹碎了玻璃窗,在“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中从三楼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警卫也赶上了楼:“理事长,您没事吧?”
不等霍竟司说话,见到他身上的衣服几乎已经被血沾满了,几个人抱着枪就瞄准了逃跑的李末。
“住手!”霍竟司见状大喝一声,“不准开枪!”
说完,他伤口处的血迹又深了几分,只是他却仿佛一点痛都感觉不到似的,看着夜色中那个逃跑的白色身影,下令道:“把人给我追回来,要活的!”
“是!”警卫们齐声道。
这边,李末循着自己曾经在心里面演练过无数遍的逃跑路线疯狂逃窜着,他不敢放慢自己的动作,因为他知道霍竟司的警卫肯定很快就会追上来。
他拼了命逃着,往自己记忆里河流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天边忽然炸开一声响雷,雨像是得了雷的鼓舞,立马下得更加起劲了,李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血腥味瞬间在鼻腔内蔓延开来。
是他胸前的伤口流的血。
看见手上的血混着雨水蜿蜒而下,迟钝的痛感慢慢席卷上来,刚刚被霍竟司锁了喉一口气还没喘过来,这下又一口气跑了这么远,此时此刻他的体力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
但是霍竟司的警卫开着车已经追了上来,车灯在他身后不断打着闪子,鸣笛示意他停下。
与此同时,湍急的流水声音不断传入他的耳中,声音越来越大,他知道,河流就在不远处了。
再坚持坚持。
李末咬着牙。
可是李末啊李末,你怎么会变得这么狼狈。
李末啊李末,这么累你就别跑了。
李末啊李末,反正都是要死的,你还是等死吧……
他在心里面不断地默念着自己的名字,感到万念俱灰,但尽管如此,他的脚步却还是不敢停下。
另外一边,霍竟司一边接受着医生的包扎,一边紧紧盯着李末离开的方向,看着警卫的车马上就要追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停下吧。霍竟司的拳头紧紧攥着。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都到了现在还在自欺欺人什么,但是他的脑子里面却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李末愿意回来,他一定既往不咎。
只要李末愿意,只要李末愿意……
霍竟司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李末的身影,在心里面不断乞求着。
然而下一秒,“啪——”地一声,中断了他的所有思绪,与此同时,视野尽头那道白色的身影趔趄了一下,随后便倒了下去。
如果他没有出现错觉,刚刚那道声音,是一道枪声。
紧接着,是自己派过去追人的车子的急刹声。
霍竟司愣住了,他立即循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有一辆不属于自家警卫的车正停在不远处。
而站在那辆车旁边的,是孟晋池。
以及举着枪的霍竟妍。
那一刻,天地之间仿佛都静默了下来,将短短的几秒钟拉得近乎无限长,随后,一声仿佛要把天空炸出个窟窿的滚雷在耳边炸开,那一瞬间里,闪电将整片大地都照亮了。
照在孟晋池挂着得逞笑容的脸上,照在霍竟妍充满惊愕的脸上。
还照在草丛里面那具倒下的白色身影上。
李末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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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倒地版):我没死,我只是跑累了,不信谣奥
崽崽出场倒计时!
第16章 真相
“滴滴——”
身后的车笛声越来越近,尽管李末走的是凹凸不平草比人深的泥地,但人力也终究比不过车力。
他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这些年待在霍家,训练的强度远远比不上以前,他的身体素质也没有那么好了。
只是耳边湍急的流水声越来越近,他总想着,自己再坚持坚持呢,再坚持坚持,或许还能活下去呢?
他于是抓着自己心里面哄自己的那么一点点生机拼命地向前跑着,雨点像子弹一样砸在他的脸上,砸得他看不清楚前面的路,只能够听见大到仿佛落在了他脚边的惊雷,吓得他的魂魄都仿佛被抽离了一瞬,他于是更加玩命地往前跑。
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李末这样在心中默念。
他一定可以什么牵挂都没有,什么伪装都没有地活下去的。
李末就在心里面这么想着,随后“啪——”的一声枪响,他感觉到自己的后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得他脚步趔趄了一下,随后整个人都直直往前倒了下去。
他能感受到,汩汩的热血正不断地从他的伤口处流出来。
好疼。疼得他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疼得他都没工夫去计较是哪个人开的枪了。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烂糊糊血淋淋的一片,幸好他的后脑勺上面没有长眼睛,不然肯定会被这个样子给吓到的。
李末看着自己的手,却勾起嘴角笑了一声。
正好,还省了他的功夫。
他的原计划是,如果刺杀霍竟司的任务失败了,那他就要以最快的速度从霍竟司家里逃出来,然后沿着自己做好计划的这条路线一直跑到河流这里,借着水力顺流而下,这条河一到夏天就发大水,只要他跳进去了,就算霍竟司想追,也一定追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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