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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别的不谈,光是愿意陪着这些难民在这样的地方同吃同住,文秘书其实就已经十分佩服李末了,毕竟如果让他连着好几天都待在这样的地方,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那就走吧。”
李末一口气将碗里面最后一点粥喝完,随后起身便带着文秘书往门口的方向走,周围的人没有听见他们之间的交流,以为李末只是想要出去透透气,于是纷纷让出路来。
只是刚他走出门,一个瘸着腿的人便匆匆跟了上来,拖着自己不便行动的腿喊他慢一点。
这人面容苍老,皮肤黑黄,半个脑袋的头发全都白了,看上去似乎已经年过半百,如果不刻意介绍,或许大家永远都不知道他才四十出头的年纪。
这是六十九区的执政官,年爱任。
李末见他来,立马往前迎了几步,伸出手把他扶住。
“先生,您现在就要走了吗?”年爱任一脑门的汗,跌跌撞撞跑过来,一口气都没喘匀,但他现在敛着气屏着神,一口大气也不敢喘,语气里满是慌张。
其他人可能都不了解,但他作为六十九区的辖区执政官,最知道他们六十九区在帝国可有可无的处境和地位,甚至很多时候那些傲慢的贵族都把六十九区当作帝国的累赘,时时刻刻都想将他们割除。
就连同为平民的人提起六十九区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印象几乎都是穷、落后、以及下等。
环境下等,发展下等,人也下等。
年爱任清楚地知道,这次的洪灾没有人愿意捐款,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的事实,这对于他来说,就相当于在直接告诉他,他们六十九区在这次灾难当中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才是最具有性价比的结果,叫这么多下等平民活下来反而费力伤财。
而现在,如果连李末都抛弃了他们,那这个世界上就是真的没有愿意帮助他们的人了。
“我得回一区陪我先生参加一个晚宴。”李末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怕自己走了就不回来了,留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于是他朝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又补充道,“在这里还没有稳定下来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你放心。”
他的眼神坚定,倒真的让年爱任突然就安心了下来,对方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眼眶忽然就红了,沧桑的双眼中落下一滴眼泪来,双腿颤颤巍巍往下弯,对着李末就想着跪谢他的恩情。
还是文秘书反应快,抢先一步把人给扶稳了。
李末有些被他的反应给吓到,但很快就回过了神:“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帮助你们本就是我们分内的事情,而且您是我的长辈,这我怎么受得起呢!”
文秘书闻言,也立即补充道:“对的,年执政官,我们先生帮助你们都是不求回报的,您这样反而显得生分了不是,快起来吧。”
两人搀扶着年爱任起身,却见他的眼周已被感动的泪水打湿。
“李先生,我代表我们六十九区全体居民谢谢您。”年爱任抹了一把泪水,随后松开了握住李末的手,道,“李先生,我不耽误你们了,快去吧,别叫理事长等着了。”
李末点点头,随后才跟着文秘书上了去机场的专车。
年爱任站在原地,一直等到连车尾灯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才重新回去庇护所里面。
他们六十九区在下一任总督选举中拥有0.5%的选票,虽然很少,但他也十分清楚,这是他们六十九区现在手里最有价值的东西,就凭李末这几天和他们同吃同住的恩情,他也知道他们六十九区的选票要投给谁。
至于剩下的恩情……
那真的就是无以为报了。
与此同时,混在人群当中躲在暗处的几个人相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彼此,随后也不约而同地默默离开了这个地方,他们都是霍竟司派过来暗中保护李末的人。
他们具有极强的反侦察经验,这几天伪装成难民混迹在人群中,没有人觉得有任何不对劲,就连李末都没有发现他们。
——
“文秘书,你说像年爱任这样的执政官,还会有从六十九区调任去管理别的辖区的可能吗?”
一直到车辆驶离庇护所有几公里的地方,李末才问出自己心中的问题。
“不大可能。”文秘书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道,“他是五等平民出生。
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其实包含了很多信息,闻言,李末嘴角扬起一抹嘲弄的笑容,随后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也没有再说话。
帝国有着极为严重的等级分划制度,贵族分四等,平民分七等,阶级之间层层歧视,而贵族和平民之间几乎存在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将所有人划分成为笼统的两个部分。
一部分天生高贵,一部分天生卑贱。
其中,下四等平民则是比卑贱还要卑贱的存在。
年爱任能从五等平民中考出来当上执政官,尽管管理的是一个经济发展落后到不能再落后的辖区,再有能力也只能落得个无用武之地的下场,但也已经十分幸运了。
毕竟他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走到这里已经他生命的最高峰。
李末摇了摇头,为他的不幸叹了一口气,同时他也心想,如果年爱任是贵族出生,或许现在的结果又大不一样了吧。
又过了几十分钟,李末透过车窗,忽然看见了停在不远处的飞机,六十九区没有机场,这里是临时整理出来的废弃跑道,崭新的飞机落在那上面,是一区的繁华和六十九区的破旧形成的鲜明对比。
从专车上下来,接他回去的飞机已经在原地等候多时。
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一丝带着凉意的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吹过这样的风了。
李末站在原地,风把他的发丝扬起来,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别样的舒适。
只是他不属于这里,他得赶紧回去了。
而天边一声闷雷炸开,憋闷了这么久的雨,终于还是下了起来……
——
“李先生,这是明天晚宴的相关资料。”文秘书护送李末上飞机后,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一沓资料放到他的面前摆好,“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叫我,我随时为您讲解。”
“好。”李末点点头。
看着李末的样子,身为秘书的专业素养告诉他这是不需要他继续留在这里的意思了,但是在退出去之前,文秘书还是没忍住,委婉提醒道:“先生,浴室在洗手间的对面,衣服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您有需要的话请自便,餐食我一会儿给您端过来,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闻言,李末愣了一下,随后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咔哒——”一声细小的关门声过后,李末立马回头,在确认文秘书真的已经出去之后,他才抬起手臂左嗅嗅右嗅嗅。
嗯,他说得没错,自己是真的臭了。
只是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直接去洗澡,而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在心中发出由衷的感慨——
天啊原来我这几天已经这么臭了,那昨天霍竟司来看我的时候居然还愿意抱我,为了拍个照,也真是为难他“捐躯”了。
李末啧啧几声,没有急着去看晚宴的资料,径直走向了浴室。
毕竟说实话,其实他自己也有点受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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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秘书:我说得应该已经足够委婉了……(擦汗)
第3章 真爱
下完飞机之后又转专车,李末觉得一天的舟车劳顿比干一天活还累,但终于还是在刚天黑的时候回到了霍竟司的家里。
这是一座独栋别墅,周围五公里没有其他居民,是专门为理事长准备的房子,三年前,他和霍竟司结婚的时候搬到了这里来,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只不过虽然说是说这里是家,但是安保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
李末没有让司机送他进去,毕竟现在霍竟司的身份特殊,如果要把外来的车子开进去的话,司机和秘书进去要过安检,出来也要过安检,就连车子也要里里外外检查一边,麻烦得很。
其实他刚和霍竟司结婚的时候,进出房子也是要这么麻烦,以至于弄得他那一长段时间都不想出门,后来慢慢的慢慢的,不知道怎么的,据说是霍竟司专门吩咐过,反正他进出家门就不用被检查了,这让他终于有了一点点归属感。
就一点点。
李末看着这扇冷冰冰的大门,在自己的心里面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手势。
所以他叫司机把车停在了门口,说自己走进去就行了。
下车后,他朝门口抱着枪的警卫礼貌地笑了笑,随后转身同文秘书和司机告了别,一个人走了进去。
房子里面开着灯,厨房传来了熟悉的饭菜香,但霍竟司却不在。
李末往屋子里面看了一眼,走来迎接他的只有管家一个人,他于是一边换鞋一边问道:“你们理事长呢?”
“少爷正在八区开会。”
管家姓周,是从霍家老宅子那边带过来的人,在霍竟司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在霍家工作了很多年,算是看着霍竟司长大的,现在被霍竟司带到这边来也有好几年了,别人都喊霍竟司“理事长”,但他称呼霍竟司的方式却一直不变,还是“少爷”“少爷”地叫。
“那他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是的。”周叔走上来接过李末手里的外套,又补充道,“夫人,饭菜已经做好了,少爷吩咐我叫您今天早点睡,您吃完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叫我。”
“好的。”李末在在饭桌前坐下,应了一声好。
其实他并不是很想要周叔叫他“夫人”,他之前也着意提醒过,说叫自己“李先生”就好了,周叔当时也答应他了,但后来还是没改,李末就也随他去了。
“还有个汤呢。”吴妈把煲了一整天的老鸭汤端出来,一个海碗口大,半个手臂高的大砂锅,里面放着一整只老鸭和一些李末叫不上名字的药材,汤色清亮,喷香扑鼻。
“来,小心一点,别烫到了。”吴妈细心地帮他把菜摆好,又给他单独盛了一碗汤出来晾凉,叫他吃完饭再喝汤。
期间李末好几次想要伸手从吴妈的手中把汤勺拿过来自己盛汤,只不过均以失败告终。
但是他吃饭真的不需要如此细微的服务,而且比起这个,他更加想像霍竟司那样,大口大口呼噜饭,虽然样子有点像某些不懂得细嚼慢咽的大型犬,吃得又快又多仿佛下一秒就要饿死就算了,还只爱吃肉不吃蔬菜,但是那样真的很随性很爽。
看着眼前的菜,李末举起筷子,这几天清汤寡水吃多了,突然又一次吃到吴妈做的菜,他有点不知道从哪里下筷子,但其实面前就是普通的四菜一汤。
不过他一个人也用不着吃这么丰盛,尤其是面前这一大份汤,五个人喝都完全足够,但或许这也是霍竟司特意吩咐过的。
“还有这个。”刚端完汤的吴妈回到厨房,又端着一个小碗走了出来,说道,“理事长说先生你这几天太累了,专门叫我给您炖了一盏燕窝补补身体。”
李末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燕窝,说了声谢谢。
其实他不知道燕窝能不能治疗劳累过度,也不知道燕子的唾沫这种东西能不能补身体,这东西对于他来说就好比牛奶里面掺了几块果冻,吃起来没什么很特别的味道,吃完之后也没什么很大的感觉,但是霍竟司叫他吃他就吃吧,免得被这人知道了自己不吃,又要问东问西。
李末端起盛燕窝的小碗,脑子里面想着这东西他一口就能喝完,但手上还是自觉拿起了勺子,往嘴巴里面送了小小一口。
好了,本就没什么味道的东西现在更加咂摸不出啥味了。
他把勺子放下,看着管家和吴妈还守在自己的身边,似乎是要等待自己吃完。
“你们去睡觉吧,我吃完自己洗碗就好了。”李末咽下嘴里没滋没味的“燕窝果冻”,这样道。
吴妈立马拒绝他:“不行的先生,你这几天这么累,回来还叫你做事,理事长知道了会怪我们的,而且我们今天闲了一整天,现在还不累,先生你慢慢吃就好了,还想吃点什么别的东西尽管吩咐我就是。”
“一整天?”李末精准捕捉到了吴妈话里的关键词,问道,“霍竟司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没有回来过吗?”
“是的。”周叔接过话,又补充道,“夫人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几天,少爷每天都很忙,经常天不亮就出了门,熬到很晚才回来,有的时候甚至就在基地中心办公室对付一晚上。”
“那么小的折叠床,翻个身都不方便,也没个厚点的被子,不小心就冻坏了身体……”
周叔一边说,眉头就跟着一边皱,眼睛里面全是对霍竟司的心疼,李末看着他的样子,在心里啧啧,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心疼一点是应该的。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面偷偷吐槽,他知道周叔关心人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霍竟司又不是豌豆公主,那么高大一个,还是s级alpha,肌肉硬得可以砸死人,躺地上睡一晚上,哦不对,睡一个月都不用担心会不会睡坏身体。
而且就算霍竟司真的是豌豆公主,那他好歹也长了脑子,知道冷了就盖被子热了就掀开被子好吗?
好的。
“今天本来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结果下午去八区开会,从下午三点一直到现在都没结束。”周叔摇了摇头,目光挪向窗外,随后叹了口气。
而李末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八点十五分,确实开了蛮久。
那霍竟司的屁股应该挺累,李末得出这个结论,一边在心里面笃定地点了点头。
但是在八区开什么会能开这么久?
李末的心中缓缓升起了一个问号。
八区是帝国的经济中心,去那边开的一般都是经济会议,再怎么达不成共识,开两个小时也应该要开完了,今天怎么开了这么久……
“夫人,夫人?”周叔的话打断了李末的思绪,“我刚刚说的话您听见了吗?”
“啊?”李末根本就不知道他刚刚又说了什么,“麻烦您再说一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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