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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同学。”
赫尔墨斯打断了他的话,微笑着说:
“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老爷子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不良话题。”
什么叫无关紧要的不良话题?!
邵轻柏对他怒目而视,看起来很想揍他一顿。
不过不可能有出手的机会就是了。
很快,邵轻柏就被一旁憔悴幽怨的母亲强行拉了回去,父亲也压抑着仿若悲痛忧虑的情绪,露出勉强的笑容问好,然后就匆匆走向属于他的位置。
但就算是这几个字,也足够让林观棠能推测出一些东西。
逃离在外的邵轻竹,恐怕也和葛溪和一样,被抓起来作为挟持的筹码了。
以她来威胁她的家人来参加这场庆典演出,或者说以此来威胁她的家人改换门庭——想要掌控帝都,总是少不了警署的支持。
仅就邵轻竹而言,她的父母先前对她的逼婚,未尝就是对她的性命也毫不在意,更多是出于根深蒂固的陋习传承而已。
以林观棠所掌握的信息来看——邵轻柏,邵轻竹两个人和他的联系,以及几次参加议会散场后,邵父看似无意,实则非常明显的主动闲聊——是想叫他代为传达一些关心。
显而易见,她的父母早就知晓她的行踪,并了然和林观棠有着某种联系渠道。
只不过经过一系列“被骗入娱乐场所”“被虐待切割腺体”……等等惊吓,以及漫长无果的搜索,全O学院所发生的一切后,大概也让她的父母重新审视了有关她之婚约这件事情,包括更多自由话题。
总而言之,在找到她的踪迹后,并没强行将她带回,反而暗中试探着给予她所需要的帮助,递出想要和她和解的某些暗号,并耐心等待着她自己选择回归的时机。
邵轻竹当然也感受到了这种沉默的试探与讨好,只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坦白。
她也不确定这些讨好信号,到底是为了诱骗她回去的假象,还是真心如此,所以仍然在外漂泊,跟着公益组织到处去做志愿活动。
——说起来这个,倒是让她可以不用再担忧被发现了抓回去,不用再绞尽脑汁隐藏自己的行踪了。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结果现在却被有心之人利用,将她劫掠,来威胁她的父母亲弟。
又不仅仅是用她来威胁她的亲友家眷。
根据邵轻柏被打断的说辞,以及来到这里军校生们的表现,军校生们恐怕也是一部分留在军校内作为筹码,威胁另外一部分前来参加这场汇演。
——鉴于到场的军校生几乎全都有长辈陪同,并且各个穿戴名贵,那可以更精准一些。
被留在军校内作为筹码的是平民出身的alpha,而被带到这里来的皆是名门贵族的后裔。
这么做的用意是……
在林观棠垂眸思索间,汇演已经开始了。
主持人开口致词的声音打断了林观棠的思索,他抬头看去,就见游光誉盛装华服的站在舞台中央。
对上林观棠望过去的目光,游光誉似乎心虚而愧疚的飞快移开视线。
哦,想起来了,既然和简英莱是表兄弟关系,那自然也和荆茂勋沾亲带故,更何况他从不掩饰自己要成为最完美omega的目标,那这场贵人云集的汇演,由他来主持也再合适不过。
但……汇演的话,按照惯例,不应该至少两个人么。
今天前来参加汇演的又各个都是重量级人物,怎么说也该五六个人吧。
——只有一个主持人的原因,很快就得到解答。
示意全场安静后,游光誉开始介绍这次汇演的流程与节目。
主要分三个部分。
首先是包括荆茂勋在内的嘉宾演讲——
这是肯定的,老爷子就算事先没准备,难得出山一趟,不特意介绍一下,请上台说几句话多不合适。
其次,是对全O学院学生们的全方位个人履历介绍展示——
听到这里时,林观棠已经眉心皱了起来,汇演不该介绍具体节目么,重点怎么会放在同学身上,那听起来不像是汇演,而像是……拍卖会。
紧接着游光誉说的话,让他不祥的预感成真。
最后的流程,就是让在场的名门贵族,看中哪个omega——
如果同为贵族,并在现场,那就可以现场结亲;
如果出身贫苦,那就可以直接举牌,进行现场挑选物色。
如果有两个人或以上看中同一个omega,那就现场说出自己势在必得的优势,由被选中的omega来做选择。
真是相当贴心的备注。
林观棠在心中冷笑,他已然明白这场汇演的内容是什么了。
一场显露无疑的omega拍卖会;
一次将他彻底打入泥潭的重击;
一个将A与O,平民与贵族彻底分离的夜晚。
A与O,贵族与平民——
真是好会激化矛盾。
用这样一个小小的汇演,就把许多人数月乃至数年的努力毁于一旦,将原本已经大幅度缓和的矛盾,推向更激烈的分裂敌对。
林观棠怀疑荆茂勋的目的压根不是为了得到帝国,而是摧毁帝国了。
不过,现在他更应该担心的,或是是他自己的生存。
有关全O学院的一系列事态发展,是林观棠事业的分水岭。
在他那场有关要彻底改变全O学院的直播之前,他只是因为脸好,所以小有热度的网红,和其他颜值主播没什么太大差别。
在那之后,他才真正成为真正有影响力的角色,并开启他收揽势力,踏上政途的全新命运。
如果全O学院的学生在今天当着他的面被像货物一样一一评判分配,同学们会不会因此将仇恨转移到他身上暂且不提,与民众之中的声望绝对会一落千丈,从人人称赞的救世主成为人人喊打的堕落者。
因为他欺骗了所有人。
他利用了大家的希望,走向高位,结果把他捧上去后,他却选择献祭全校同学,只为了做名门贵族的一条摇尾狗。
无论他有再多解释或者苦衷,也无济于事,不过是为民众嘲弄他提供更多素材罢了。
可是他现在孤立无援,又能做什么呢。
林观棠垂眸不语,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只留下一层困顿的阴影。
流程介绍结束,接着就是omega亮相环节。
所有omega都被迫穿上校服,大部分被关入其他空旷教室里,通过互动屏幕投放在这间会议室的周围。
另外一部分被挑选好的omega,则被催促着赶到这间会议厅内,站在一旁的窗户处等候着,像是商品供观众席上的人先行预览。
过去一周不知经受什么磨难,叫他们遭受这种辱没,竟然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有眼神不受控制的传递出害怕,恐惧,怨恨,憎恶的情绪。
尤其在看到林观棠时,这些omega明显全都情绪激动起来。
那种愤怒,怨恨,痛苦加持下的怪罪目光犹如刀片刮在林观棠身上,使他有千刀万剐的痛苦。
也叫他不用猜测,就知晓被封闭这段时间,无论同学们经历了什么,大概都是因他而起。
——那应该是很不好的经历,才会叫他们的情绪有着压倒性的负面表达。
但是——
在那浓郁的痛苦之中,他仍能感觉到无数蕴含着希望的目光注视着他。
身前身后,四面八方,几乎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全都在看他会做什么。
但他只是沉默的坐在原处。
身后传来几道高低不一的呵斥声。
那些原先不明所以的年轻alpha,现在终于搞清楚让他们过来的用意,经过一番纠结后,还是有人勇敢站出来抗议说,这是不公平不正义的行为——但很快被拉下去禁止吵闹。
虽然只有寥寥几人有这份勇气,好歹也站了出来,可他林观棠却只是垂首沉默,像是被暴雨打断的花枝,再不可能抬头。
从荆茂勋的角度,则把他的痛苦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自责愧疚看的一清二楚。
他才受过爱人去世的打击,失去最大依仗,现在又眼睁睁看着他的同学因他遭受磨难,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已然使他陷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但这还不够。
或许人老了都很热衷撮合婚姻,见不得人年轻貌美的还没进门就先死丈夫。
又或者是觉得林观棠作为最出名的omega,应该身先士卒——
或者仅仅只是为了羞辱他——
荆茂勋就开始盛情推荐他某个简姓外孙,虽然不是嫡亲外孙,但出身不错,长相性情,能力等方面都很适配林观棠,不如重新迈入婚姻殿堂,而不是守着一口冰棺孤苦终老。
他说完话,并没得到回应,只是闻到一股细微的血腥气。
侧目去看,林观棠竟然硬生生把嘴唇咬破,或者说被气吐血了——
总之他嘴唇口中一片惨淡的血淋淋,却只是随便用纸巾抹去,虽然立刻又有鲜血从伤口涌出。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林观棠感觉嘴巴生疼,却不以为意。
他抽出一张特意纸质打印出来的文件,按在桌面上,推送到旁边位置,面无表情的说:
“我已经提前做过节育手术,就算今天被强制去做什么,也决不可能诞生供你从小洗脑利用的子嗣。”
“你觉得这些孩子们是被我洗脑才误入歧途。”
荆茂勋呵笑了一声,又意味深长的说:
“世上并不只有自然结合这一种诞生后代的方式。”
林观棠反唇相讥:
“就像是保持青春年华,也不只有做表面美容手术这一种方法么。”
“你对我看来恶感非常。”
“难道不应该?”
林观棠并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情绪,事已至此,也全无必要了。
涉及爱人之死,兼具今天这场用心险恶的汇演,他没当堂掀桌,已经足够虚怀若谷。
荆茂勋原谅了他言语上的冒犯,并感慨说:
“真是感人的情谊,不过,你还抱着他会复活的想法,认为他能够活过来继续给你支撑的力气么,失去了芯片,他就失去了性命,这一点,他或者他的爷爷,有对你坦诚相待么。”
“果然是你!”
林观棠猛地抬头看向他,牙齿咯咯作响,语气中不可控制的带上憎恶与激动,是在说附甘区之事,也在说许多年前的泄密。
但事情都已经过去,目的都已经达到,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荆茂勋无视了他的愤怒,继续说:
“没了霍家做你最大依仗,你的将来会如何寸步难行,应该心知肚明。”
“那我也不可能向你屈服。”
林观棠毫无躲闪的看向他,湛蓝的眼眸中燃烧着澄明的火焰:
“我死也不会被你利用。”
“以身殉道,以死明志,很有意思的选择。”
荆茂勋笑了一声,缓慢的说:
“但你如果选择就这么自尽,或者继续坚持所谓的可笑气节,你的同类会遭遇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乃不加掩饰的威胁。
林观棠忍不住磨牙,立刻想要站起来做些什么,但他只是稍微一动,赫尔墨斯的目光就朝他投递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的黑衣人,也强行按住了他的肩膀,叫他没任何动作的可能,只能恶狠狠的说:
“你丧尽天良,终究不得好死!”
“诅咒毫无意义。”
荆茂勋起身——因为已经被再三被会场主持人与嘉宾请求着,让他上台做一些演讲。
离开座位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旁边怒不可遏的小辈。
人太过渺小,太过无能,就连极致的愤怒都显得可怜。
对于他的诅咒,荆茂勋只是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就完全抛之脑后了。
接着,就在林观棠痛苦愤怒,并逐渐变得沉寂冷漠的注视中,在身后无数被特意邀请来嘉宾的注视中,在那些omega的注视中,走向了高台中央,开始他身为最终胜利者的演讲。
第147章 一击必中
“……今夜将会是最为美好的一晚,我这个老人家,也不耽误孩子们享受美好,不多说什么废话,那就开始吧……”
荆茂勋倒是善解人意,其他人长篇大论念十几分钟的稿子,他不过上台三四分钟,就把话说完,示意游光誉上台,继续下面的流程。
那是毫无任何异常的过程,没任何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那是猝不及防的一枪。
在大家鼓掌准备欢送荆茂勋下台时,与热烈的氛围中,嘭——的一声,玻璃碎裂。
还没有等人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什么,甚至没等声音消散,就又嘭的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荆茂勋的脑子飞溅一片血花,洒的到处都是,在灯火下萦绕出一片久未散去的血雾。
血腥气瞬间弥漫整个会议厅。
一瞬间的死寂后,会场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尖叫。
没有人知道那子弹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打进来的,就连荆茂勋都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死的……这么潦草!
他身形晃了两下,犹然不可置信自己就这么被击中脑袋,可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耳目。
子弹打中其他地方或许还有生还的机会,但被一枪爆头,就算是死神,也不能将他的灵魂重新送回人间。
为什么,怎么会,到底是谁——!
他既然过来这里,就是早确信一切都已经在掌心之中,整个帝都不是他的人就是他的俘虏,或不起眼的蝼蚁平民,不会有人能够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但就算是这样,在参加汇演之前,还是让人将附近能够近距离狙击的地方都清查一遍,不可能有人狙击。
玻璃也不可能脆弱的像纸一样,毫无任何阻拦力……
对,玻璃不对!
他身体僵硬的朝子弹穿透过来的方向看去,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轻薄无比,就连最粗制滥造的建造队,都不可能用这么轻薄的落地窗来做搭建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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