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在那个传说中的O院附近看到了可疑人员,但这种想法一说出来就引来一阵嘲笑,就连他们这些小孩子都知道,全O学院里的学生似乎都是脆弱的omega,跨越大半个帝都,单纯只是过来都要转好几趟公车,仅仅只是赶车坐车都要累死,怎么可能大半夜不停歇的和人决斗。
然后就又说不是O院学生,是O院附近那个很贵的餐厅的蓝眼睛服务生,据说有人试探过,身手好的完全不像是普通人。
蓝色的眼睛,出众的身手,都对上了!
最重要的是,那个神秘人出现的夜晚,有人见过这名服务生装作外卖员的样子出现过。
似乎真的是他了!
但一个服务生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跨越大半个城区跑到他们这里来见义勇为?吃饱了撑的吗。
完全没道理嘛。
而且似乎也找到对应其他瞳色的可疑人员,其他差不多的地方好像也出现了类似的神秘人,于是情形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谈论起来相关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确切的说自己的猜测就是正确的,渐渐竟然成为流传在帝都外一圈城镇之中的都市怪谈:
在漆黑的巷道中,如果有人想要实行罪恶之事,会有月光凝聚而成的救赎天使自黑夜中现行,将被罪恶蒙蔽了头脑的人暴打一顿,来强行祛除他们身上的罪恶因子。
——明明每次出现的时候都没有月亮,怎么会是月光化形!
……而且那种暴力行径,什么救赎天使,听起来更像是战斗天使吧……
陈欢觉得这些传说真的好离谱,但其他人对这种传说深信不疑,甚至他回家途中那几个常年失修没有光亮的巷口竟然也装上了十分明亮的路灯……
真不知道是为了防止有人在巷口遇害,还是防止所谓只在黑夜中出现的神秘人现行,不过他不用在黑漆漆的街道里行走回家倒是挺好的。
然后陈欢就没再怎么听说过相关的事情——
妈妈的病忽然更重,无论是陈欢还是哥哥,都没有心情再去关注什么神秘人。
心软的神明只在某个深夜里偶然出现在无名的街巷,拯救陷入危险中的民众,却并不会突然从天而降,帮忙把妈妈的病症驱赶。
哥哥开始频繁的早出晚归——似乎是换了一份工资更高的新工作,但相应的在家时间越来越少,甚至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就算是回来,和和妈妈吵的更厉害,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那之后哥哥回来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渐渐绵延两天,三天……整整一周都没有见到哥哥,也没有接到哥哥的任何消息,陈欢终于忍不住打电话报警,说哥哥失踪不见了。
可是那些叔叔只是过来转了一圈,问了几个问题就离开了,还说哥哥是大人不可能会出什么事情,又说哥哥也许是压力太大,或者干脆是不想要他和妈妈两个累赘所以才跑掉的。
邻居们也说哥哥现在才跑还真是忍耐力够强,当然也有说哥哥就这么跑了很不负责的,总之是都认定哥哥不堪重负主动跑掉了。
甚至连妈妈都这样说……可是陈欢很不相信。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哥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联系不上的,毕竟一直以来,哥哥最常和他说的话就是绝对不可以无缘无故消失不见,就算是去同学家玩也一定要提前报备。
可是他还能找谁帮忙?
陈欢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脑细胞,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一定可以帮他的人。
那就是,那个心软的蓝色眼睛的神明!
可是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可疑人员,他又该去找谁?
陈欢绞尽脑汁从各个渠道询问这件事情——虽然他的渠道也只是邻居之间的交谈和同班同学之间的猜测。
但是他比其他人更能确定的一个线索就是——
哥哥说过的,神明是蓝眼睛的那个,不会错的。
在无数越传越多的离谱谣言之外,在最初的最初,有一个确切的人选——就是那个O院附近很贵餐厅的蓝色眼睛的服务生。
希望你真的是神明化身,帮我找到哥哥吧!
陈欢用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转公车跑到了O院附近,然后看到了那个非常显眼的,一看就很“贵”的餐厅。
他深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推开了餐厅的大门。
这就是他要讲的全部故事了。
***
陈欢喝了一大口饮料,抬起头无比紧张的看着眼前的服务生,几乎是要哭出来的语气说:
“拜托你了,救救我哥哥吧,我可以给你钱。”
他把书包拿了出来,倒出一大堆零零散散的钱币,那是他所有的积蓄。
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人说“不”。
虽然他拜托错人了。
但显然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
而且谁知道这小鬼到底是真的有事拜托,还是谁设了什么陷阱下套——丁锐泽可是相当了解,某些时候,越是可怜的小孩子,越是最可怕的诱饵。
所以丁锐泽并没否认对方的猜测,当然也没承认,只是说可以跟着他回去看看。
如果能找到什么线索就再好不过,如果一无所获——仅仅只是要把小孩子安全送回去,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林观棠则以“好奇的友人”这一身份陪同前行。
无论怎样讲,这件事情是因为林观棠而起,他是不可能轻松的将责任完全推到丁锐泽身上去,然后自己坐视不理的。
更何况,他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要帮忙混淆邵学姐的定位。
一两天前的清晨,那应该说半夜时候,邵轻竹的逃跑计划就开始了。
按照说好的那样,提前做好伪装,然后以“凌晨”的身份,和邵轻柏搭档做军校任务离开帝都——林观棠倒是有问邵轻柏一个人能不能完成需要两个人搭档才完成的任务,需不需要他这个真正的“凌晨”,找个借口过去搭档。
然后被邵轻柏拒绝了,首先本来就是假借他的名义,没道理还要让他真的跟着跑一趟,其次邵轻柏的狐朋狗友真的很多——指的不仅仅是帝都,而是遍布整个帝国。
毕竟想要来帝都闯荡一番的年轻人真的很多,而这些人里面又有一大部分最终还是回去自己原来的地方——或者仅仅只是来帝都玩一圈而已,然后和邵轻柏认识做了朋友,再带着这份友情回去,所导致的结果就是邵轻柏的朋友实际意义上遍布帝国。
所以邵轻柏就算一个人搞不定,也可以找其他朋友帮忙。
林观棠被他的交友手段震惊到了,不过既然不需要他跟着过去,那就做好自己这一部分的计划就好了——那就是带着邵学姐的终端到处乱窜,以及把终端里的钱财花掉。
虽然说终端定位已经做过手脚,但只在学校附近打转,说不一定会被找到什么规律,将邵学姐藏身的地方锁定在O院附近,如果他带着学姐的终端跑到大半个城区外的地方,那有关于学姐还在帝都找寻藏身之处这件事,就更有可信度了不是么。
不过,在那之前——在出发之前,丁锐泽还需要换掉服务生的衣物,并且需要稍微做一点预防万一的准备,然后让陈欢在屋子里等候。
那其实也没有用多长时间,丁锐泽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出来,然后看到本来应该在房间里陪着小孩子的林观棠倚在墙边,看了他一眼,认真的说了一声对不起,连累他被人报复。
林观棠真不知道竟然有人找到了O院附近,并且把丁锐泽错认成了他,平白遭受无妄之灾,丁锐泽也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些事情。
丁锐泽挥了挥手,没所谓的讲: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剔除私人层面的交情,拿钱办事是我的准则,无论是从老师的角度,还是从保镖的角度来讲,保护你本来就是我的职责——那些小崽子不去找你,直接撞我手里,还省了我再往你那边跑的时间。”
林观棠:……
喂……这么说还怎么叫人感动起来啊。
林观棠本来还很内疚的心情,因为丁锐泽太直白的话卡在半途,虽然还是觉得有些愧疚,但都已经这样说了,再继续说抱歉之类的话好像也怪怪的。
无言以对半晌,林观棠才有气无力的说:
“他给你的报酬,真的足够你付出这些么?”
丁锐泽朝他露出一个真情实感的微笑:
“这种事情,请不用为霍大少爷担心,放心好了,少爷所支付的报酬,足以让我甘愿为你付出我的生命。”
林观棠:……
这种煽情的话用在这里有哪里不对吧。
而且竟然用上了“请”这个字……
好吧,至少让林观棠确认一点,丁锐泽为他所付出的一切,有足够的报酬可以获得,这稍微让林观棠为连累别人愧疚的心得到了某方面的安抚。
载着陈欢回去的路上,林观棠坐在副驾驶给另外一个真正需要感谢的人发消息。
但是删删减减,又觉得好像发什么都有些不太对味的样子,直到差不多快到感到目的地的时候,林观棠才终于确认点击了发送键。
【海棠】:感觉欠你好多
【霍世禛】:欠我的人数不胜数,不差你一个,为此愧疚大可不必。
【海棠】:……
竟然也不问一句是在为什么事情感到“愧疚”……这还让人接下来怎么交流下去。
林观棠酝酿那么长时间的情绪,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打散掉,化成了满腔的郁闷凝结心中。
人还真是奇怪的生物,明明刚才还在为欠了好大的人情而愧疚不已,甚至思虑重重,如负重山,因为感觉自己怎么也还不起。
结果被告知并非是独一份的特殊对待,甚至连特殊对待都算不上后,反应竟然不是卸掉重担的轻松,反倒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情绪涌上心头。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升米恩担米仇?越大的恩情反倒会得到越大的怨恨?
这个念头从心中冒出来之后,林观棠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甚至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叫旁边开车的丁锐泽也忍不住看过来,问他怎么了。
林观棠缓缓摇头,摆了摆手说了“没事”两个字,然后开始回想过去的一切,结果越想越可疑——
本来他和霍世禛没有交情,因为他帮忙指路一个吃饭的地方就很是感激;
现在霍世禛不但送了他很多东西,暗中或许还不知道为自己付出了多少报酬,结果自己却仅仅因为这么一句话,就产生了怪异的,类似于“不满”或者“幽怨”的情绪……
总不能自己本质上也是忘恩负义的人?
这样不行不行——
林观棠晃了晃脑袋,迫使自己从这种负面情绪内剥离出来,他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再怎么样,也不可以去怨恨对自己帮助很多的人吧。
虽然他也并不怨恨霍世禛——林观棠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以第三者的视角去审视自己的情感,他很理智的分析自己的情感。
首先,他完全清楚霍世禛给予自己多少好处,并不认为那些是自己必然要得到的,也从未得寸进尺强求更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忘恩负义应当不存在。
那为什么会因为一句话,就生出不满的情绪?
好像是……好像是为这句话本身,或者说是为自己在霍世禛那里竟然和其他人毫无区别而郁闷。
但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不是吗?他和霍世禛本来也没有什么干系,为什么想要谋求特殊的位置?
这种无缘无故蔓生的,想要成为“特殊存在”的感觉太奇怪了。
林观棠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调整心态,不可以误入什么不可挽回的深渊之中。
……
但供给他思索这件事情的时间却有些不足,因为到了目的地。
陈欢他们家所居住的楼房过于破旧,通往小区内的道路肉眼可见被各种随意停放的车辆占道,未免不好出来,丁锐泽便把车子停在街道旁边。
很普通的一辆车,甚至上次下雨后都没洗过,脏兮兮的,就算是停靠在路边,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几个人需要徒步穿过狭窄的道路去陈欢家住的地方,只是还没上楼,就听到有人打招呼:
“林同学,你怎么来这里了?”
林观棠抬头朝话音响起的方向看过去,说话的人竟然是射箭课的陪练老师,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林观棠示意另外两个人暂且暂停一下等候,就先转身去和老师打招呼:
“赵老师好,我是和朋友一块来这里的,他有个朋友住这里,这几天联系不上,所以想亲自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着没事,也跟着过来看看。”
说话之间,林观棠走到了对方身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又好奇的疑问:
“赵老师来这里做什么?”
赵老师朝后面的某个方向指了一下,笑呵呵的说:
“我家就住在这边啊,不来这里来哪里。”
回答过林观棠的问题后,赵老师又探头看了看,看到了陈欢的身影之后,就了然的说:
“你朋友的朋友……是陈欢他哥哥?”
林观棠点点头,说:
“是,老师认识他们吗?”
老师便哎呀一声,好像很有些嫌弃的说:
“那怎么不认识,他哥哥分化成omega的时候,他爹娘到处宣传,还说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勒,整个街道都知道,结果到现在,啧啧,看成什么样子了。”
林观棠无意去评价陈家的过往,听老师语气间对的说话,果然是很熟的样子,连忙问:
“老师知道陈欢哥哥失踪的事情吗?觉得他有可能去哪里。”
“这我哪知道。”
赵老师摆了摆手,很不以为意的说:
“找人这不应该是条子的活么,你干嘛来多管闲事。”
林观棠露出无奈的神色,不动声色的朝着陈欢的方向看了一眼,颇有些悲愁的轻声说:
“这孩子找到了工作的地方,哭的好可怜,实在是没办法坐视不理,只能来看看,如果真能找到什么线索,让小孩开心起来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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