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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没空陪他时会补偿他,有时是礼物,有时是承诺下一次假期带他出去玩。可是礼物是下属挑选好交到他手上的,承诺也经常延期,累加成更丰厚的零花钱补偿。
他有时会通过撒娇的方式向爸爸讨要东西,但他从来不会提出爸爸做不到的要求。他会向爸爸要新款的乐高玩具,却不会要求爸爸明天下午一定要出席学校的亲子活动。
是因为他乖、他听话、他从来不在大事上反对,所以才父慈子孝,在外人面前,他们是交口称赞的完美父子。
所以,一旦他忤逆了父亲的重要决定,狂风暴雨就会随之而来了。
肖趁雨原来不明白为何爸爸对他不进公司的事反应这么大,后来他想通了,肖远山早为他规划好了人生路线,他大学该读什么专业,毕业后该做什么,也许连他要和哪家联姻都替他决定好了。
他不愿踏上被安排的路,所以看到了父亲的怒火。
如果在很早之前,在搬家或是转学的时候他极力反抗,在收到不喜欢的礼物时大发雷霆,在父亲缺席他的家长会和亲子活动时离家出走,那么也许他就能早很多年看到父亲的怒火了。
可即便他乖了这么多年,在肖远山眼里,他仍旧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看到自己的爸爸娶妻生子会大吵大闹、会使出招数阻止宝宝诞生的孩子。
在爷爷奶奶眼里也是,在乡下的时候,爸爸在电话里和老人报喜,老人立刻就将免提关掉,甚至走远了去听电话。
为什么不相信他呢?
为什么不相信他是一个希望父亲也得到幸福的孩子呢?
这样的不信任,也是爱吗?
心里似乎空了一块。
黑暗的天花板变成了广袤的宇宙,肖趁雨觉得自己像是失重了,漂浮着,找不到着陆点。
好冷。
好孤独。
怎么才能温暖一点呢?
汪池在沙发上睡下,但始终睡不着。
肖趁雨看起来状态很不对劲,这样的状态他在乡下也见识过一次,那时肖趁雨回了一趟爷爷家,再回来就这样了。
可那时肖趁雨还会哭,还会将鼻涕都抹在他身上,现在肖趁雨甚至不愿意在他面前哭了。
正在担心着,汪池听到了扭门把手的声音。
随后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很快,被子被掀开,有人挤了进来,身体与他贴紧。
汪池惊喜地睁开眼睛。
沙发太狭窄,他怕人掉下去,伸手搂住了。
肖趁雨趁机将头埋在汪池衣服上。
不多时,汪池感觉衣服上一片濡湿。
“宝宝。”
汪池心疼万分,却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搂住怀里的人,轻轻拍他的后背。
“你叫我什么?”肖趁雨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
“宝宝。”汪池又叫,低头将唇印在他额头。
但在他叫完之后,肖趁雨哭得更凶了。
在刚才的电话里,在那头有婴儿在哭时,肖趁雨清楚地听到肖远山说了一句:“宝宝,不要哭。”
那时肖趁雨已经眼眶含泪,他下意识以为那句话是在对他说的,他可以凭借这五个字原谅肖远山对他发脾气,可是他很快反应过来,那句“宝宝”不是在叫他。
家里有了更小的孩子,那个婴儿才是宝宝。他已经长大了,是大人,是哥哥,他想,肖远山大概早就忘了他曾经说过的“你是爸爸永远的宝宝”。
汪池见他哭得厉害,慌乱起来,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见肖趁雨双手冰凉,他掀开衣服,让肖趁雨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
两分钟后,那双手依旧规规矩矩地贴在他身上,肖趁雨哭得太厉害,甚至都没功夫偷摸他。
看来是真的非常伤心了,汪池心疼不已。
“怎么了?为什么哭?”很久后,汪池终于忍不住问。
肖趁雨吸吸鼻子,说:“那我和你说我不高兴的事,你也会和我说你不高兴的事吗?”
“会的,”汪池帮他拨了下前额的头发,“你说,我听着。”
肖趁雨一五一十地将肖远山的电话说了,说到新妻子和新小孩,说到他和爸爸的吵架,还回忆了许多他小时候的事。最后回忆到妈妈的离开时,他又无声地流眼泪。
汪池却越听越心惊。
肖趁雨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的?为什么新的妻儿会住在别墅里面?
肖远山当时是怎么答应他的?不是说好了,不会将新妻儿带回肖趁雨住过的家的吗?不是说好了,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不会让肖趁雨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的吗
他之前能做到不和肖趁雨再见面,为什么肖远山没有做到?
汪池将肖趁雨抱在怀里哄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来安慰,只能用亲吻表达。不过肖趁雨依旧拒绝和他接吻,但能亲他的头发眼睛和脸颊,汪池也很满足了。
正当肖趁雨情绪稳定下来的时候,门铃响了,将汪池吓了一跳。
这次肖趁雨没指使汪池去拿外卖,他将挂在门把手上的东西拿进来,拆了纸袋,从里面拿出了安全套。
撕开包装,将套丢到汪池身上,然后肖趁雨继续钻进被窝,身体贴紧了汪池。
汪池惊愕,好半天才试探道:“宝宝,今晚应该用不到这个吧?”
“为什么用不到?”肖趁雨再次将眼泪鼻涕都抹到汪池衣服上,“我想做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汪池满眼都是心疼,他搂着人,下巴抵在他头顶,他只想抱抱肖趁雨,别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你不想做?”肖趁雨读懂了汪池的肢体语言,一骨碌从他怀里挣脱,坐了起来。
“要不我抱着你睡觉吧。”汪池提议。
“我不需要,你真的不想做吗?”肖趁雨点点头道,“好啊,那我们继续来交易吧。”
他下了沙发,在茶几抽屉里翻翻找找,想找现金,但最后只在抽屉最里面找到了一枚硬币。
一枚硬币也足够了。
肖趁雨很有气势地将硬币丢到汪池身上,微抬下巴,说:“一块钱,再买你一夜。”
手心的硬币冰冷,和心里一样冷。
不是因为肖趁雨拿一块钱的这件事,而是,汪池不明白,拿交易来掩饰真心,这样独属成人世界的法则,肖趁雨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呢?
曾经第一次见到肖趁雨哭的时候,他想不通是谁舍得让肖趁雨哭,可是如今看来,他又比肖远山好到哪里去?
重逢以来,面对肖趁雨,汪池始终问不出来那一句:“你过得怎么样?”
而现在,不需要问,他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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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知道就好,你赶紧赔罪吧!
第42章 消失
说交易就是交易, 两人各自做起了准备。
肖趁雨的准备就是躺下,凶巴巴地盯着人看,而汪池做的第一件事是将元宝关进厨房。
元宝睡得正香, 就被连狗带窝地端去了厨房,它嗅到屋内焦灼的气氛, 哼哼了两声,汪池摸了摸它的头表示安慰。
没有旁观者后, 他在肖趁雨的视线下从抽屉里翻出前两天从成人用品店买的东西,又将今晚拿到的外卖小盒子拆开。
承受两人体重的沙发陷了进去。视线相对,呼吸交错。一开始是纯粹的拥抱,过了一会儿才变了意味。
节奏出奇得慢,慢到两人额头上都沁出了汗。
很久之后, 衣物才落到地上。
之前在乡下浓情蜜意的时刻, 他们其实很少循序渐进。
一个见色起意,不断撩拨,一个又是血气方刚, 要是忍得住,那才是身体出了毛病。
汪池记得第一次的那天, 是肖趁雨误会他不行, 给他买了药, 他被激得脑子发热, 于是让当天收到的一箱子快递当晚派上了用场。
两人都没经验,但摸索了一次也就熟悉了,肖趁雨也只说过一次不舒服。
探索后很快食髓知味。
那箱子东西消耗的速度远超预计, 床单换洗的频率也大大增加。
有次盛灿和梁阅来找肖趁雨玩儿,进门看到院子里晾的床单,还高兴地和梁阅说悄悄话:“你看趁雨哥哥都这么大了还会尿床, 那我昨晚尿床了也不丢人嘛。”
只是他没控制好音量,悄悄话让肖趁雨听到了。
肖趁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羞恼无比,当晚他在床上对汪池拳打脚踢,然后被汪池抱着说,那今天不在床上了,我们换个地方,这样就不会弄湿床单了。
二人世界的那段日子更是随时随地。
衣服湿得太快来不及晾晒,肖趁雨就穿汪池的睡衣,衣服尺码大,穿着上衣就已经盖到大腿,没有穿裤子的必要。这样的衣着方便了汪池,想要的时候,抱起来就能直接开始。
有次肖趁雨红着脸道:“我又不是一次性的,你、你要注意可持续发展!”
那时汪池回答道:“宝宝,我觉得你可以的,再多几次就会习惯了。”
记忆还如此鲜活,可原来这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如今两个人缩在狭窄的沙发上,是很合适的场所,但并没有干柴烈火。
没有人强势主导,他们像冬夜雪地里的旅人,聚在火把旁取暖,依偎着度过漫漫长夜。
汪池像水一样温柔,舍不得用一点力气,连触碰都是轻的,而肖趁雨似乎真化成了水,用一双眼圈红红又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上方的人,眼神里是无限的依赖。
时间被拉得很长,一次次被填满的时候,听到汪池叫他“宝宝”的时候,肖趁雨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最后实在是太累了,他们甚至没有洗澡,肖趁雨让汪池抱他去床上,又破天荒地说今晚你就陪我睡床上吧。
他扒住汪池的手臂,打破温存时刻,别扭道:“一块钱买你这么久,我赚到了。”
汪池托住他的后腰将人往自己身边贴了贴:“那欢迎肖老板下次再来。”
第二天醒来,肖趁雨先看到的是汪池的侧脸。他下意识以为在做梦,伸手先摸了把腹肌,过于真实和熟悉的手感让他惊诧,随后有关昨晚的记忆才涌进脑海。
他记得汪池一直叫他宝宝,在他耳边说了许多话,等结束后意识回笼,他才听清汪池说的是,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让你哭了。
他侧过身子,伸出手指顺着汪池的额头、鼻梁、唇峰、下巴一路下滑,又在嘴唇上停留了很久。
他很久没有和汪池接过吻了,汪池倒是想,可是他不愿意。昨晚临睡前汪池想亲他,他将人推开,说:“不要不要,炮友是不会接吻的。”
回应他的是落在唇角的吻,汪池说:“那这样就不算接吻了。”
晨光熹微,看着汪池的睡颜,肖趁雨舔了下唇,开口道:“我饿了,想吃豆腐脑。”
汪池缓缓睁开眼睛,捉住肖趁雨的手轻轻咬了一口,随后侧过身去和他对视。
“你没睡着啊。”肖趁雨没有急着收回手。
“嗯。”汪池抓着他的手带向自己的腹部,放到自己的腹肌上。
等他摸够了,汪池才坐起身,揉了把他的头,道:“现在就出门去给你买早饭。”
那天过后,他们的关系亲密了不少,相处模式越来越像正常情侣。
汪池出门的时间越来越长,似乎是在找工作,有时回家时身上还沾了泥土,肖趁雨忙着咖啡店装修收尾的事,两人只在晚上才有空闲时间。
不下雨的时候,晚饭后他们会一起出门遛狗,经过麦当劳的时候汪池会去买两个甜筒,一个给肖趁雨,一个喂给元宝。
元宝在病好了后又开始活蹦乱跳,小土狗很快适应了城市生活,在附近小区里交到了好几个好朋狗。
有一天飘了小雨,肖趁雨嫌地面泥泞不愿遛狗,汪池独自领着元宝在公园里散步,元宝老远就看到好朋狗萨摩耶,开始晃尾巴,两边家长同时解开绳子,两只狗你追我赶地在草地上撒欢。
萨摩耶家长是个年纪二十多岁的男性,他和汪池一块儿坐在长椅上,好几次扭头看他,终于问道:“元宝爸爸今天没来吗?”
汪池疑惑:“元宝爸爸?”
“就是前段日子带元宝来这儿的那个男生。”萨摩耶家长见汪池不太清楚的样子,描述道,“年龄和我差不多吧,大眼睛,皮肤很白,性格很好……”
“金色头发?”
“对对,金色头发,你认识的吧?”
“认识的。”汪池点头。
“那你是他……?”
汪池将几个答案在脑子里转了好几秒,说道:“朋友。”
“你朋友人真的很好,上回还给我带了他自己做的咖啡喝,他的手艺是真不错。”萨摩耶家长发自内心夸赞,“等他的咖啡店开了我一定要去捧场。”
汪池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发现好像全世界都知道肖趁雨在开咖啡店,只有他不知道。而且,好像也只有他没喝过肖趁雨做的咖啡。
汪池觉得不安。
他问:“他有和你说店开在哪儿吗?”
“是在城南那片对吧,上回我忘记问了,正打算再碰到时细问呢,你也不知道具体地址吗?”
汪池木着脸摇摇头。
翌日,吃早饭的时候,汪池假装随意地提起那位萨摩耶家长。
肖趁雨还记得他,说那是他靠着元宝交到的新朋友,他和对方还约着等夏天了带小狗们一块儿去游泳。
汪池说:“他说你是元宝爸爸。”
“我不是吗?”肖趁雨理直气壮,“我就是元宝爸爸呀。”
“那我呢?”汪池期待着肖趁雨说出些暧昧的话。
但肖趁雨说:“你是元宝的前主人,元宝现在是我的狗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问你要元宝,难道你会不给我吗?”肖趁雨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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