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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开灯，高大的身躯顺着门板滑下来，最终蜷缩成一个大圆球。
他颤抖着手，将耳机塞进去，点开了最常听的音频。
三年了，这种不可控制的暴走情绪，已经折磨他一千多个日夜，唯一的慰藉就是保存在手机里的这段音频。
音频里是一个清透干净的男声，他好像是站在满目青翠的山谷中，朗诵着自己喜欢的诗句，如同清风般抚平萧远霆躁动的心绪。
今天这个情绪来得有点蹊跷，萧远霆重复将音频听了两三遍，心中的烦躁竟然没能减轻半分。
他索性摘下耳机，戴上拳套，沉重凶狠的拳头，将悬挂在黑暗中的沙袋，打得嘭嘭作响。
也许是他这些年都没有因为私人感情的事情发过火，其实那段音频对这种情况无效。
又或者是，随着他听得越来越频繁，这段音频对于他的“疗效”越来越差。
他不敢想象，如果萧氏掌权人有情绪障碍的消息传播出去，对萧氏股价会产生多大的影响，更不敢想象他苦心经营的家业，最终落入别人的手中。
这些焦虑不安和烦躁，通通化成拳头，落在沙袋上，也落在他自己身上。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健身室的门被人推开一道小缝，一双小手扒在门边，圆溜溜地眼睛怯生生地看进来。
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将漆黑的室内照亮了一片。
萧远霆停下动作，一手扶住摇晃的沙袋，另一只手送到唇边，用牙齿叼开了紧扣的绑带。
他冲着门口的星星勾了勾手：“你找我？”
星星点点头，大着胆子钻进房门，试探性地往里面走了两步，见没有什么事情，才飞快地扑到萧远霆腿边。
他仰起头，脸颊上还挂着泪水的痕迹：“父亲，爸爸说他不出去了，你不要把我丢掉，好不好？”
任凭萧远霆心情再不好，面对着这样的星星，他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他蹲下来，将星星抱坐到一旁的哑铃凳上，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我怎么会把你丢掉呢？我的意思是，如果爸爸今晚出去，那我就把你丢到院子里，然后我去拿车钥匙，带你出去吃大餐。”
对于用这种文字游戏骗小孩，萧总信手拈来，说得一本正经、毫不心虚。
星星歪着头，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很快完全相信了他的解释，笑着眨眨眼，伸手抱住萧远霆：“我知道父亲舍不得我。”
如此父慈子孝的温馨场景，健身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白瑞书不放心星星，跟过来刚好看到这个忽悠小孩的场景。
他忍着笑意，完全推开房门，飞快地瞥了眼萧远霆：“下楼吃饭吧。”
一顿晚饭，他们吃得还算和谐，萧远霆主动夹了些食材给他，作为回报，他也帮对方倒了半杯红酒。
碍于星星在场，他们谁都没有提及刚刚不愉快的事情，维持着表面的相敬如宾。
晚饭后，萧远霆直接钻进书房，他也带着星星回到房间玩耍。
白瑞书几乎没有跟人吵架、闹别扭的经验，他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是和好了。
可是，他们分明还没有沟通，也没有把话说开。饭前的矛盾像是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让他浑身难受。
他的这份纠结和思虑，连星星都没有瞒过。
晚上哄睡的时候，星星突然转过身，若有所思地向他提问：“爸爸，如果一个人能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这种叫什么？”
白瑞书顺了顺他柔软的头发：“这叫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星星听罢，将稚嫩的小手，轻柔地覆盖到他的半边脸颊上：“爸爸，祝你能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白瑞书愣住了。
他发现连孩子都懂得的道理，他却做不到。
而且，这么简单的祝愿，竟然是第一次有人说给他听。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哎，这个家没有我得散！
****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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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来解决
接下来的几天，白瑞书和萧远霆都是各忙各的事情，虽然也会正常交流，但说的都是些不得不说的话。
他们的关系似乎回到了刚结婚那几天，甚至比开始时还要更差些，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竖在他们之间，两人都在属于自己那面正常生活着，谁也不肯再往对方的世界多走半分。
白瑞书的新剧正式开始录制了，这几天都很忙。
他几乎天天泡在录音室里，忙到有的时候接完星星，还要回到单位赶进度。
萧远霆最近的工作量的确是下降了一些，有的时候他上班了，萧总还在家里，他下班时，萧总都躺在床上看书了。
今天上午，萧远霆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他今晚可以去接星星，让白瑞书安心工作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一个简简单单的电话，搞得白瑞书录制时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条音频都需要补录。
司蓝大概也察觉到他的烦闷，出门的时候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中午给他点些好吃的，补补脑。
白瑞书从录音室出来时，已经快一点了。
一般这种情况下，忆辰和司蓝都会去催他，恨不得直接将他架出来，强制他吃饭。
可是今天，忆辰和司蓝没有来抓他，就连整个二层都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白瑞书快步走到楼下，这才发现外卖架上一个袋子都没有，不少人围在会议室里。
他赶紧过去，低声询问门口的同事：“这是怎么了？”
行政部的小杨转身看到是他，立刻把他推进会议室，大概是受到角色的影响，全工作室的同事都觉得他最可靠。
赵森垂着头，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往日的神采奕奕，他碰了碰司蓝：“你说。”
司蓝支支吾吾，又捅了捅忆辰，最后还是忆辰告诉他：“丁少强说自己公司经营遇到危机，要撤资。”
“撤资？”白瑞书的眉毛当即拧到一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司蓝垂头丧气的样子跟赵森如出一辙，“他以后不会帮忙联系资源了，也不会投资我们，还让赵总想办法，把他投进来的钱还给他。”
白瑞书抿着唇，没有接话，在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工作室今年的财务状况。
赵森性格大大咧咧，没什么保密的事情，整间公司的财务收支对他们基本透明。
按道理讲，丁少强投资他们公司，唯一需要花费点心思的，就是为他们多争取些资源和机会，而这些心思最后都会变成钱，进入他的腰包，是稳赚的买卖。
至于他主业那边，经营一直很稳定，不存在突然遭遇危机的情况。
整间会议室非常安静，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白瑞书的身上，似乎他才是公司的老板，是公司的主心骨。
他又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赵森：“咱们去拜访丁总一次吧，我陪你去。”
赵森茫然的目光从会议室每一位员工身上扫过，受到了莫大的鼓励般，最终点了点头。
白瑞书他们简单在外面吃了口饭，赶在刚上班的时间，来到丁少强的公司。
忆辰也一起来了，本来司蓝也想跟着，但被无情地丢下了，大家都知道他的性格脾气非常不适合谈判。
听秘书说他们到访，丁少强热情地从办公室迎出来，一路亲切地揽着赵森的肩膀，还让员工给沏上一壶好茶。
从进入公司开始，白瑞书一直都在观察。
丁少强的公司员工各安其职，工作井井有条，完全不像是公司出现问题的模样。
他跟忆辰对视一眼，又看向丁少强。
丁少强恰好也在看着他，见他望过来，立刻露出笑脸：“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丁总。”赵森搓着手里的茶杯，“您看，投资的事情，是不是还有缓和的余地。”
丁少强收敛了笑容，向后靠到沙发上，虽然是跟赵森说话，目光却总是向白瑞书这边瞥：“这个事情啊，我这资金现在确实是倒不开啊！”
这道目光让白瑞书有些不舒服，再加上他突然想到了萧远霆那天的话，就更不舒服了。
他微微向后挪了挪，与此同时，忆辰也感受到他的不适，往前动了动。
他们刚好形成了一个视线盲区，白瑞书看不到丁少强，丁少强也看不见他。
丁总的语气突然冷下来，双腿交叠在一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我也没办法，前几天的晚宴本来想为你们介绍资源的，结果也没谈成，那个单子要是拿下来，没准还能周转过来。”
赵森本来还在低着头转杯子，听到他这么说，猛地抬起头，果然看到丁少强看了眼白瑞书，又冲着自己挑了挑眉。
他立刻就明白了问题的所在，什么周转不开，什么资金不足，都是在给他们施压的手段罢了，他真正的目的是人。
丁少强知道他听懂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这出戏演完：“最近吴家不是垮了吗，萧家那位对我们这些关联小公司，真是穷追猛打，赶尽杀绝，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呀！”
“行，我知道了。”赵森听得一阵恶心，顺势放下茶杯站起身，准备离开。
对方没完全挑明，他也不好发作，但他不可能让白瑞书陷入这种境地。
还没等他告辞，白瑞书也跟着站起来，他往前走了走，重新出现在丁少强的视野里：“您是说资金问题，是因为萧氏？”
丁少强有些意外，很快又装出和善的模样：“啊，对！”
“那是不是，如果萧氏放手，您这边资金链就没问题了？”
这回不仅丁少强愣住了，忆辰和赵森也愣住了，过了半天他才回答：“对。”
“好，这件事我来解决。”
“你要解决萧氏？”
白瑞书点点头，“嗯”了一声。
室内所有的视线此刻都集中到他身上，最终还是丁少强无情的嘲笑声，打破了这片沉静。
萧氏作为崇城当之无愧的龙头企业，业内谁不知道，新任掌权人冷酷狠戾，毫无人情，凡是跟萧家沾边的事，所有人都会退避三舍。
大概也只有白瑞书这种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敢大言不惭地说帮忙解决。
丁少强足足笑了半分钟，才停下来。
“行！我拭目以待！”他冲着他们摊摊手，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和不屑，“那我就拜托你了。”
从丁少强办公室出来的这一路上，赵森都在语无伦次地教育着白瑞书：“你答应这个干什么啊！你知道萧氏是谁吗？你知不知道你连大厦都进不去？他不投就不投了，我重新去找。你什么都不用管，你安心配音就成！”
忆辰也语重心长地拉住他：“我们公司已经逐渐打开知名度了，后续发展只是时间问题，即便没有投资人了，我们也一定可以的。”
白瑞书置若罔闻地摇摇头，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你们先回公司吧，不用管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萧远霆：你们对我瑞的能力，一无所知！
****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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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们什么关系
白瑞书将目的地告诉司机，掏出手机给萧远霆打了个电话。
萧远霆大概在忙，第一个电话没接，第二个电话响了二十多秒，才从听筒传来一声低沉的“喂”。
单单这一个字，就让白瑞书的心情平静不少，但他很快又紧张起来，因为萧远霆的声音听起来情绪并不好。
“我找你有点事，可以去你公司吗？”
电话那边没有回答，过了几秒，才问道：“现在？”
白瑞书“嗯”了一声，萧远霆又是安静半天，才说了句“好”。
司机师傅开得很快，他连开场白还没想好，人已经站在萧氏大厦楼下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这里，高耸的玻璃幕墙晃得他有些头晕，深刻提醒着他两人的身份差距，让他望而却步。
白瑞书有点后悔了，他或许并不应该逞能答应下来。
商业上的事情他完全不懂，又凭什么插手萧远霆的工作安排呢？
他突然觉得，他跟萧远霆的关系，就像是他走在路上突然捡到了一张巨额银行卡，他虽然握着，却不该花出去，因为那不属于他。
秘书赵源早早等在了楼下，看到他就立刻迎上去，带他走进萧氏。
白瑞书只见过他两次，完全不熟，简单的寒暄过后，便陷入沉默。
赵源一直把他送到顶层，在秘书处门口停下脚步，远远指了指那边的大门，示意他自己过去就行。
白瑞书说了句“谢谢”，略有忐忑地向总裁办公室走去。
萧远霆的办公室，跟秘书处中间隔着一条很长的通道，两侧是会议室和会客室等隔间。
他刚刚走到一半，总裁办公室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怒不可遏地从里面走出来。
白瑞书下意识停下脚步，往旁边让了让。
那人看着他，脚步逐渐放慢，在距离他不远处，稍稍停了下来。
他这才认出来，恭敬地喊了句“叔叔”。
萧罡愤怒的表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多了几分尴尬，他张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点着头与他擦肩而过。
几乎是同时，从总裁办公室又追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的个子稍微矮一些，微微发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下的目光极为和善：“萧副总，你等等，老萧！”
他的声音极为克制，体面地避免了大喊大叫，但也足够清晰地让萧罡听到。
萧罡头都没回，很快消失在转角的楼梯间。
“是瑞书吧？”男人终究没追上去，在白瑞书面前站定，友善地冲他伸出手，“我是冯学明，你可以叫我老冯或者冯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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