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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那对半透明的腮痛苦地张合着,好似脱水的鱼儿般急促而无力。
细小的腮瓣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每一次张合合都伴随着微弱的颤抖。
九艉盯着这对特殊器官,眉头紧锁。
这是人类与人鱼混血的明证,无法完全适应水中生活,只能正常呼吸陆地空气。
他轻轻触碰婴儿的腮部,感受到那里的皮肤干燥而脆弱。
腮瓣边缘已泛起不祥的紫色,这是严重缺乏营养的征兆。九艉将手指浸入水中,小心地沾湿婴儿的腮部,可这只是权宜之计,根本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该死,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九艉的喉咙发出鸟儿般的连串鸣叫,声音里都是焦急:“也许人类会知道他为何不愿进食。”
可这附近人迹罕至,就连那条白尾人鱼,也是在绝望寻死时顺着海流漂过千万里,才意外来到他的领地。
九艉深知必须想办法找个人类来帮忙。
这便是他此刻站在岸边,注视着那个半死不活的人类男子的缘由。
这个男人看上去狼狈不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还断了一只手,鲜血浸透了他的衬衣。
凭那微弱的呼吸,这人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他必须想方设法让这个人尽快恢复意识,人类或许能找出喂养混血婴儿的办法。
“要是不救他,下次再找到合适的人类时,这小东西可能早就断气了。”九艉冷静地权衡着利弊,那双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睛扫视着眼前的人类。
主意已定,九艉那蹼爪以优雅的姿态撕开了男人的衬衫。
布料在他尖利的指甲下轻易裂开,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将一半布料缠绕在男人的伤口上,动作出人意料地轻柔。
另一半则被他折叠成一个简易的尿布,包裹住婴儿那脆弱的的下半身。
这应能暂时解决问题,他将婴儿轻轻放在男人弯曲的手臂间。婴儿小小的身体似乎本能地寻求温暖,蜷缩进那个昏迷的人类怀中。
九艉最后看了一眼这怪异的景象,然后优雅地滑入水中。
红色的鱼尾在水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更深处游去。
他需要寻找食物来补充体力,也需要那些生长在淡水与海水交界处的特殊水草来治疗人类的伤口。
来回穿梭于两种水域对九艉这样的人鱼而言轻而易举,只是需要些时间。
当九艉终于回到岸边时,已经吃饱喝足带来了一把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紫蓝光的蓬蓬水草。
不过,眼前的景象让他呆立当场——婴儿已经醒了,那双小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贪婪地吮吸着那个人类的胸口。
九艉凝视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眉头紧皱,那张没有眉毛的俊美面容上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他蹼爪直接扣住昏迷男人的脖颈,动作干脆利落,又恰到好处地控制着力道,既不至于掐断这个脆弱人类的喉咙,又能轻松地将他抬起调整位置。
“真是麻烦。”九艉低声咕哝哝着,将男人的上身微微抬高,让婴儿能够更轻易地接触到他的胸口。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困惑,他不明白为何这个混血的小东西如此执着地想要吮吸人类的胸部。
九艉松开手,退后一步,海水从他红色的长发上滴落,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
他转身去整理刚刚采集回来的水草,当他再次回头时,那个小婴儿仍锲而不舍地咬着男人的胸口,小脑袋不断地拱动着,好像这样就能挤出什么来似的。
这一幕让九艉又好笑又恼火,他也是突然才明白过来。
九艉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婴儿从男人身上抓了起来。
婴儿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小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着。
九艉没有理会这微弱的抗议,而是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捏住了昏迷男人的胸肌,那蹼爪陷入肌肉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在上面留下痕迹。
“你看,”他对着婴儿说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耐心,好像真的在教导这个几天大的生命:“他没有奶水,虽然胸大,但不是雌性。”
九艉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静,就像在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审视着手中的婴儿,似乎在评估这个小生命是否理解了他的解释。
婴儿显然听不懂这些话,但似乎感受到了被剥夺食物来源的不满。
他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巴张开,发出一阵低沉而不甘的啜泣声。这声音虽微弱,却在寂静的海滩上传得很远。
突然间,栖息在附近浅滩处的海鸟们似乎受到了了惊吓,成群结队地振翅而起。它们扑啦啦地从头顶飞过,形成一片移动的阴影,伴随着尖锐的鸣叫声。
九艉抬头望着这突如其来的骚动,那双冷漠的眼睛里闪过几分警觉。
“有趣。”他低声自语道,目光在婴儿和惊飞的鸟群之间来回移动:“看来你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弱小。”
对人类治疗结束后,水草还多了一些,他正专注于处理水草,把水草都嚼成泥然后找贝壳封存起来。
突然感到一丝湿润落在他赤裸的肩膀上。他抬起头,看见天空中聚集的乌云已经压得极低,好像一块沉重的灰色幕布悬悬在头顶。
要下雨了。
九艉轻声自语,那双冷漠的眼睛眯起,审视着迅速变暗的天色。
不过片刻,雨滴便从天空中倾泻而下,每一滴都大得惊人,重重地砸在沙滩上,溅起小小的沙粒。
雨水打在九艉红色的长发上,顺着发丝滑落,勾勒出他俊美的面容,冷艳得刺目。
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水惊醒,发出不满的啼哭。
这声音虽微弱,却足以让九艉皱起眉头。他看了看怀中的婴儿,又看了看躺在沙滩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意识到得给他们必须寻找庇护所。
远处,河面上风浪已经开始翻涌,厚重的云层被撕裂,隐约露出电光的痕迹。九艉敏锐的感官能够预感到,一场强烈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麻烦。”九艉低声咕哝着,他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最终锁定了不远处的河流入海口。那里逆流而上,应该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九艉动作利落地将婴儿抱起,小心地放在男人的臂弯中。那小小的生命似乎感受到了安全,啼哭声渐渐停息,只是偶尔发出发出几声轻微的呜咽。九艉一只手按住人类的头部,确保这个脆弱的人类不会被突然打上浮木的浪水呛死。
修长尖利的爪璞牢牢嵌入木板,九艉对着昏迷的男人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别死太快了。”
雨势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
九艉挺直身体,肌肉在他苍白的皮肤下流畅地移动着。那条鲜艳的红尾用力的扬起,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闪烁着令人惊叹的光芒。
河水冰凉而湍急,雨水的加入使得水位正在正在迅速上涨。九艉强健的鱼尾在水中有力地摆动,逆流而上。
他拖着昏迷的男人在水中前进,风也开始肆虐,吹打着九艉的长发和脸颊。
雨水影响不了他的视线,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在水中的方向感。他的鱼尾有节奏地拍打着水面,每一下都精确地计算着力度和角度,确保他们能够稳定地向上游移动。
婴儿被雨水打湿,小脸皱成一团,却奇迹般地没有大声啼哭。九艉偶尔侧头看一眼这个小生命,那双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些好奇。
九艉低声道,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
随着他们逆流而上,河岸两侧的植被越来越茂密,为他们提供了些许遮蔽。
九艉的目光敏锐地搜寻着,最终锁定了河岸边的一个凹陷处,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和一些长得异常大的果实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九艉加快了速度,那条红色的鱼尾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轻巧地避开水中的暗礁和树枝,精确地控制着自己和两个人类的移动轨迹。
终于,他们到达了那个避风港港。九艉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然后用力将昏迷的男人拖上岸。男人的身体沉重而无力,但对于九艉来说,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重量。
这里应该能暂时避雨,九艉环顾四周,那双冷漠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满意。这个凹陷处足够深,能够容纳这个人类,而且上方的岩石恰好能够挡住大部分的雨水。
九艉将男人摆放在一个稍微舒适的位置,避免地面的湿气直接侵袭这个虚弱的人类。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在男人的臂弯里,就就像他之前做过的那样。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小小的身体蜷缩进那个昏迷人类的怀抱里,渐渐安静下来。九艉注视着这一幕,那张中性的美丽脸上依然未有表情。
他不知道,人鱼小的时候也会这样渴求温暖吗?
雨声越来越大,风也呼啸着穿过树梢。但在这个隐蔽的角落里,他们暂时找到了安宁。九艉坐在入口处,那条红色的鱼尾折射着微弱的光芒。
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只是为了一颗心脏,却要照顾两个脆弱的生命。
第4章 粗暴的人鱼
辞穆全身剧痛,好像被万千钢针刺穿,脑袋昏沉得好似灌了铅一般。
那钻心的疼痛自骨髓深处蔓延开来,渗透到每一寸肌肤,令他恍惚间难以分辨自己是生是死。干渴如同一团无形的烈火,无情地灼烧着他的喉咙,这灼热之感最终化作一股力量,将他从混沌中唤醒。
他艰难地撑起沉重的眼皮,强烈的光线刺得他本能地想再度阖上双眼。
“啾啾——”不远处,一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寂静。
“呱——”紧接着,是某种两栖动物的的应和之声。
“听到鸟虫鸣叫了……”他心中暗自呢喃,可发出的声音却嘶哑得连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
辞穆的视线渐渐聚焦,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简陋却不失巧妙的小屋之中。墙壁看似单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太阳的气息。身下铺着几层厚厚的棕树叶,干燥而又柔软,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圆弧木墙的出口洒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试着活动身体,却惊愕地发现,除了能微微转动脑袋、轻轻颤动手指外外,其余部位好像已不再受自己控制。
恐惧如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想要确认自己的伤势。
他的手!
辞穆艰难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刹那间,一股寒意自脊椎直冲大脑。
果然……手没了,那里断成一截,伤口处被一片宽大的树叶包裹着,边缘隐约可见绿色的草药汁液渗出。树叶上还有某种奇异的蓝色粘液,散发着淡淡的海洋气息,似乎起到了止血消炎的作用。
“这是何处……原来我还活着么……”
辞穆银白的发丝黏在额头上,那张布满布满紫色瘢痕的脸写满了困惑与痛苦。
他努力回忆坠落前的最后画面——家族会议上的激烈争吵,直升机上冰冷的金属座椅、堂兄轻蔑的笑容、妹妹的眼泪、接着是突如其来的推搡,随后便是无尽的坠落和呼啸的风声……但这些记忆片段之后,便是一片空白,直至他在这个陌生的小屋中苏醒。
他注意到自己的衣物已不见踪影,不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妥善处理过。
窗外隐约传来流水的声音,这提醒着他,自己或许是被冲到了某个海岛上。
但究竟是谁救了他?
又是谁为他包扎伤口,建造了这个庇护所?
辞穆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生命的脉动。
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至少此刻,他还活着。
他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庇护所,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这个空间狭小却独具特色,四壁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不同于他所见过的任何建筑材料。抬头望去,天顶部分还残留着一层未完全剥离的白色薄膜,宛如某种巨大的蛋壳内壁。
虽非木质结构,却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木质香气,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那半透明的墙壁过滤了强烈的阳光,使得室内充满了了柔和的光线,温暖而不刺眼。
这时,一个晃动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影子在阳光下时隐时现,动作显得有些不协调。
辞穆心中涌起一阵好奇,喉咙干涩地发出声音:“有人吗……”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虚弱,几乎如同一声叹息。
那个身影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小屋的方向移动。
辞穆注意到对方的行走姿态十分怪异,好像每一步都在与平衡作斗争,好似不习惯用双腿行走。
那身影摇摇晃晃,几次眼看就要摔倒,却又奇迹般般地稳住了身形。
辞穆强忍着全身的疼痛,努力抬起头来,脖子上的肌肉因这个动作而紧绷,下巴不自然地叠起一层。
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洞口处,满心期待着那个神秘救命恩人的出现。
一缕艳丽的红发如流动的火焰般垂落下来,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近乎透明的光泽。接着,一个脑袋从上方探了进来,逆光的位置让辞穆无法看清对方的全貌,但他能辨认出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泛着淡淡的红色光芒,宛如黄昏时分的天空。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人拥有一对形状奇特的耳朵,尖尖地向两侧延伸,带着分叉的骨架,骨架上覆着一层透色膜,闪着漂亮的珠光。
像一把扇子般轻轻抖动,宛如童话书中描绘的精灵一般。
“我的……天啊……”辞穆轻声呢喃,银白的发丝随着他微微颤抖的头部晃动。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好像他正在目睹某种超自然的存在。
在经历了死亡的边缘后,他竟然遇见了传说中的生物?
也许他真的已经离开了人间,来到了某个奇幻的领域。
“我是不是真的到了天堂?”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的释然。
毕竟他也是天生的怪人。
不过很快,他便否定了这天真的想法。
那个红发生物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进入了小屋——它倒着爬了进来,动作流畅而又诡异。
那不似人类的躯体灵活地穿过狭窄的入口,随后上半身落到辞穆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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