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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的就是脱胎换骨的成了奴才,心甘情愿为着主子背弃家国百姓和族人,那楚珏真的算不得是个人!!简直是罔顾人伦的一条疯狗!!
不过赵赫觉得是前者,因为他对楚珏捧在手心两年都没防备着枕边人拔刀相向,而今当条狗都不如的奴才养在身边一年倒是得了忠心——这简直荒唐!!
既然是前者,那么,这条怎么驯养都驯养不好的狗,他不想罚了。
因为,他已经不想养了。
第50章 祭日
“明日你先不要当值,我来吧”
“为何?”
“明日,萧将军......”
萧林的忌日,主人心情不会好的,主人若是见了他......
楚珏低头应了声
“谢谢师傅”
他白日也睡不着,抱着膝盖对着桌上的东西,发了一天的呆。
入了夜,也一样。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东西,起了身子。
崔开看到自己亲手调开的楚珏,出现在寝殿时,眼神拼命示意对方离开——陛下今日甚至辍朝悼念,此刻人已经坐在玉阶之上,手中握着萧林的佩剑狼牙,来回描摹了好久。
自己今日都是如履薄冰的伺候,这个孩子为何还要出现在陛下面前——不管有什么筹谋,今日怕都是选错了日子。
楚珏请了安,便规矩的侍立一侧,赵赫摆摆手示意崔开可以退下了。
崔开缓缓开口
“奴婢再陪陛下一会儿,可好?”
赵赫懒得应声,便再次摆了摆手,崔开也只能不安的看了一眼赵赫手中摆弄的狼牙,规矩的退下去。
赵赫左手握着狼牙的剑鞘,将这把银白的佩剑横在自己眼前,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寒刃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萧林小时候说,长大想做个侠客,四海为家,行侠仗义”
“长大后,他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说要为生民立命,要为朕建不世之功,为朕留万世之名”
“世人都说,朕与萧林是现世杀神,涂炭生灵。
殊不知,这天下已经烂透了,要救天下苍生,只能以杀止杀,以战止战。”
“成者为王败为寇,朕若不赢,历史任由他人评说,朕岂不是让这飒沓少年成了贼寇?”
“朕想九州一统,朕想天下大定,最想的是归一之后,朕躬身政务,怀柔万民。
朕想功盖秦皇汉武,朕更想让天下人知道,朕并非残暴之君......那些屠城灭族之事,朕有朕的不得已”
赵赫望着狼牙出神,不知道这些话只是喃喃自语,还是想说给楚珏听。
他的主人从来意气风发,威慑九州。就算受了伤,也是舔舐伤口的百兽之王。
他第一次见到主人落泪,他的主人为何如此失魂落魄——明明主人才三十六岁,何况,天下局势已经渐渐明朗,命运的天平明显更偏爱他主人这一侧。
他为楚国筹谋大昭,是以弱对强,无论是国与国之间的博弈,还是他与主人之间的博弈,只能求生不能求胜。
可他若是为大昭筹谋楚国,是以强对弱。
他明明能为主人谋求楚国,为主人谋求天下,也能为万民谋求安定——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惜身不去做这件事。
这也正是他今日来的目的——文死谏,武死战。他是主人座下鹰犬,自然该为主人生死不计!
楚珏撩了衣袍跪在赵赫身前,脸色不再是往日的讨好和谨小慎微,而是视死如归的忠勇。
“主人说‘一事不忠,百事不用’,奴婢只求主人用奴婢这一次,只这一次”
“楚国有一偏远之地,名曰苗疆,其人擅为蛊毒。每蛊皆是一分为二,一子一母,吞服子蛊者,可为吞食母蛊者所控,无论是心神还是性命。奴婢已经吞服了子蛊,只要有人用了母蛊便知道,奴婢无半句虚言”
楚珏将手中那一小方锦盒,双手高举奉于主人。
赵赫没接,眼中寒气渐渐四起
楚珏不敢抬起身子,也不敢抬眼看主人的脸色
“主人万金之躯,自然不可服用这些东西。
求主人为了江山社稷,选择一位您信任得过的人服用”
赵赫依然不应——是啊,主人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杀人的毒药,或者是可以为人控制的子蛊。主人怎么舍得信任的人去贸然试药呢
“这蛊毒母子连心,即便是不服用,只要稍加压制母蛊,奴婢便能痛不欲生。求主人一试”
赵赫将狼牙一手拄在地面上,另一只手拿过那方小锦盒,只是把玩了一圈并未打开,便随手扔到一侧。
楚珏望着那被扔在地上的“真心”——这是他最后能想到的办法去证明自己忠心。
他以为,主人为了江山起码愿意一试的......主人连试都不愿意试,看都不愿意看。
赵赫而今看着楚珏,眼中连寒意都消散了,仿佛看着草木一般。
“朕的宫中,竟会有如此下作的东西”
“主人......奴婢.......奴婢求求您”
“你的手段,不堪入目。”
“是,奴婢是脏了主人的眼,可——”
赵赫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可——你那东西,原本就是给朕备的吧!最初你接近朕,是为了用这东西杀了朕,对么?”
楚珏最开始就是走得孤臣的路子,楚珏背弃所有人就是为了呆在他身边,就连反间的太子都是在他默许之下才接近的——若是赵赫不允许,楚珏连太子也接触不到。
楚珏根本无意接触除了赵赫之外的任何人,这不是反间计的路子,这是要杀他!!
楚珏颇为痛苦的垂着头,点了点。而后折了腰身,跪伏在地上请罪。
“奴婢大逆不道,奴婢罪该万死!!可是主人,奴婢没.......绝没给您用过!”
“为何不用?”
“奴婢...奴婢...不...舍得...主人”
奴婢不舍得主人,小侯爷不舍得陛下——赵赫待他是真的好,所以他不舍得杀了,他才选择反间,选择利用最忠厚的太子去逼宫——太子会给主人留活路的,主人就安安稳稳的做太上皇,享受人间富贵。
主人那时若是还愿意要他,他便不回楚国了,就陪着主人在行宫之内,他再不踏出半步。
可是后面的事——父子相残,主人重伤,都不是他所愿的!!
“不舍得?呵——留着这东西,你是不舍得放弃杀朕的机会吧!!
你还是像那些蠢人一样!觉得‘杀朕一人,可安天下“,觉得朕是这乱世的始作俑者!!”
他知道楚珏为了楚国背叛他,楚珏“不肯认错”。
但是他偏偏想养着楚珏,等他看着家国灭亡,等着看天下一统。等着看他从前心心念念想杀的人偏偏在施恩天下。
他在等着楚珏心悦诚服的跪拜,对着他忏悔,对着他认错!——错看了他赵赫!!
此后他肯不肯宽恕再说,但是他在等着这些......
而今他已经没有等得理由了——他的身子,大概已经撑不到他实现那些抱负了。
这人,他不想养了,也确实不能再养了——这根本不是养不熟的狗而已,这人分明是捂不热的蛇蝎!哪里是生的利爪而已,分明生得淬了剧毒的尖牙!!
“朕...怎会将你这种人养在身侧呢...”
第51章 武川虎
“主人!”
楚珏慌乱到不成体统,什么规矩都忘了,只顾着抬头望着赵赫,什么体统都不管不顾,连连膝行几步爬到对方身前。
“主人,求您别不要奴婢!主人,求求您!”
楚珏不敢抬手扯赵赫的衣袍,只能狠狠的一下一下的叩头
“奴婢知错了”
“奴婢不敢了”
“主人是圣君,这种事自然不需要奴婢插手的”
“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自量力”
“您留着奴婢伺候您好不好?”
“主人,您别不要奴婢”
“奴婢什么都没有了,奴婢只有您,主人......”
楚珏近乎疯掉的认错,额头都被生生撞破,哭着哀求赵赫能对他还有一丝恻隐之心——他,他真的只想留在主人身边。
“只要您能息怒,您赐奴婢宫刑好不好?这样奴婢再也做不成什么襄阳王了”
“奴婢便也再无后代,往后只有主人一人能效忠,主人用着奴婢也安心些。”
面对着楚珏卑微到尘埃里的请求——没人知道赵赫心里是否也有一丝涟漪,只是,面如止水。
“朕累了”
赵赫觉得也许,自己前几日想错了——也许这个人就是莫名其妙的,被他养成了一条罔顾人伦的疯狗......
“叫朕声陛下吧”
不知不觉已经三年了,一声“陛下”初遇,一声“陛下”别离——他懒得再执念什么了——他俩,两清了
跪伏在地上的人,身子已经抖得不像样子了——他的主人是真的厌弃了他,真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留下他。
主人不想要自己这么称呼,不想要再养着自己——他如果不是对方的座下鹰犬,他还能是对方的什么呢!
楚珏的两瓣朱唇,此刻毫无血色,颤抖得好像冬天垂死的蝴蝶,无力喑哑的挣扎出一声
“陛下”
如果他不能侍奉在身侧,如果他连主人都没有了,他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可他知道,宫人不可自戕,他的命是主人的,他得求着主人让他活,他也得求着主人让他死。
“陛下,求您赐死罪奴”
长安叛乱那时,赵赫是真的想将这人千刀万剐。
他这一生杀人无数,他从未不舍得过谁。
何况,此人,决计不可留了。
“去替朕做件事”
楚珏有些大喜过望,主人还愿意用他
“是,是,主——求陛下吩咐”
“试药”
奴婢在宫中能有什么死法,砍头或者杖毙!连个囫囵的全尸都留不下。赵赫想,试药可能和服毒的死法一般吧。
楚珏倒是有些讶异,只是试药么?这差事似乎很难立功,很难博得主人青眼。
楚珏十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赵赫
“陛下,罪奴若是办完此事,能回来伺候您么?”
看着楚珏这副懵懂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他大概是心软了,才会有那句
“能”
楚珏双手交叠给赵赫行了大礼,拜别自己的主人——他还不知,这是他最后一次给赵赫叩头行礼。
“罪奴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死而后已,呵——却倒是真的名副其实。
试药的地方是一个暗不见天日的地牢,从进入后,看着那些衣着奇怪的游方术士,楚珏便知道,这并非是一般的试药。
看着牢笼中那些人的哀鸣,他很是不安——他万一没办法活着回到主人身边怎么办。
可是,主人说过他能回去!只要差事办完,他就能回去——主人是天子,君无戏言。
他一定能活着出去。
这差事自然是难办,若是不难办,他凭什么能让主人原谅一二。
他应该是所有的试药人里最特别的一个——主动来,主动试,求生欲也最为强烈。
一样的丹药服下去,比他更强壮的死囚都难耐疼痛的求饶,直到最后吐血身亡。
这个长得很娇贵的男子,再疼也从不求饶,只是把身子蜷缩起来,咬着牙坚持。哪怕疼到快没了意识的时候,也只是颤着声音一遍一遍的喊“主人”,就这么硬生生的挺过来。
周围这些人大多唏嘘——这人的主人为何这么狠,将他发卖到这死囚才来的地方来活受罪。
他也不知道自己试药了多久——这里辨不清白天黑夜,反正就这么一场一场的试。
他也不知道这些药是做什么的——那些术士三缄其口,从不吐露自己在做什么。
他能猜到,大概是和主人的伤病有关。如果这些药真的能试出个所以然,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让主人身体恢复如初,他所承受的一切都值得。
他也记不清自己吃过多少奇怪的丹药,被他们用过多少奇怪的法子。
最后一次试药,也是最疼的一次试药,疼到连喊“主人”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的筋脉就好像在一寸一寸的割断,又一寸一寸的缝合。疼到意识模糊的时候,听到有人说
“师兄,这个小药奴怕是不中用了。要不然拿他试试招魂吧”
“试什么招魂!哪儿有容器!再等等”
可是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好像就是梦一场而已。身上没有任何不适感,那些人用匕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道细小的伤痕。
大约不到半个时辰,那道伤痕便消失不见了。
“师兄!!成了!!!成了啊!!!!”
“不,再等等,再观察几天”
他们深知,他们的药是给一位贵不可言的人用的,出了半点差池,他和师弟必然没有性命。
楚珏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复原的皮肤,由衷笑了——果然是修复伤口的灵药,他的主人自然能恢复如初了!!而他主人也说过“差事办完,可以回去”
楚珏笑着笑着,不知道怎么就没出息的哭了——
“主人,奴婢真的很高兴,奴婢就是太想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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