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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这一切终于都结束了,他主人身子终于能够复原,这天下的一统必然是主人的囊中之物——楚璋不是主人的对手,这天下也没人是主人的对手。
他不知道在这个地牢过了多久,不知道现在外面今夕何夕——但是,再过几天,这样的日子便结束了,都会好的。
赵赫,这位横扫九州的武川虎,也最终来到了他命数的尽头。
赵赫立了年仅六岁的皇子即位,托孤于周玄和崔开,封周玄为大将军总领军政之事——周玄是世家子,曾就萧林的事施恩于其他世家,如果还有人能镇得住这些虎狼——周玄是不二之选。
至于崔开,他不得不让崔开染指了政事,他命崔开——行监察之职,抚育幼帝。他的让崔开和周玄相互制衡,更让周玄与崔开联手,制衡其他勋贵。
周玄为棋局白子,施恩勋贵。崔开为黑子,稽查百官。二人一黑一白,一收一放,杀不得不杀的,放不得不放的——二人恩威并施,制衡文武。
“陛下,楚珏若是未死,如何处置?”
赵赫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个名字,怎会未死呢——
“送他归楚,兄弟阋墙,利于大昭”
他这一生,如白驹过隙啊。
生于六镇之乱初始那年——他似乎就是为着武川军的荣耀,为着这乱世而来的孩子。
十六岁陷阵,万军阵中取敌将首级,自此声名鹊起。
十八岁定凉州,二十岁定雍州,二十一岁定青州,
二十三岁定冀州,是年兵变,君临天下。
在位期间,广开言路,任用能臣,提拔寒门子弟。
三十二岁,御驾亲征,兵不血刃取襄阳城。
三十四岁,诛杀方焱,平定长安。
三十五岁,收权勋贵,清明政治。
三十六岁,壮志未酬,功败垂成。
他是为着这乱世而生的孩子,也是为着这乱世而死的君王,却唯独不是结束乱世的英雄。
他也曾笑谈秦皇汉武,不过如此,他非但可以一统天下,而且可以休养万民——他一定会留万世之名!
他也曾轻佻看待天命,人定胜天,他横枪立马之处,天命也无可奈何的要对他俯首称臣!
他舍生忘死,陷阵立功。他宵衣旰食,勤于政务。他杀伐果决,克己爱民。
他没输给楚珏,他没输给方焱,他没输给沙场上的那些对手,他也没输过任何一场战役啊,可他凭什么就只能落得一个功败垂成......
不过是,天不予寿。不过是,造化弄人。
“不过是...输天半子”
赵赫离去时,眼睛定定的望着门口,望向了不着边际的远方,云雾散去,他终于又看到了那银鞍白马的少年,笑着对他说
“舅舅,我想同您赛马了”
大昭二十三年,
这位文治武功皆为人杰的君王,终究含恨而终。
大昭乃至九州之上的狼子野心,随着他的溘然长逝,再次山雨欲来风满楼。
【以下无关正文,而是史书有载的这位君王的传记——《昭武本纪》】
武皇帝,武川人也,名赫。幼而英锐,习兵书,通战策。少即矢志于疆场,及长,所向披靡,年十六,身先陷阵,枭首贼将,虽万军皆惮服莫能敌,由是声名鹊起,四海咸服。
当是时也,上为皇子,定凉、雍,镇青州,军纪肃然,秋毫无犯,士皆诚服。故太子渊往以安军,上率诸将拱手壁下,侍之忠悌,卒相与欢。未几,贼乱京师,上皇及太子渊为虏获而戮,上日夜奔驰以勤王,未果,兵贼。以其贤长,即位,为皇帝。
上初即位,武功文治,察众人之议,专欲求贤。常谓兵者国之大事,不可轻忽。亲选士卒,操练勇武,以强国家。尝与相周玄语天下,笑曰:“秦皇汉武,莫过于此,天下乂安,德化万民,留名来者,昭之治也。”上之伟志,可见一斑。
十九年,御驾以征襄阳。襄阳王玦,楚之贵族也,不遽战而屈。上悯其孤弱爱民,待之甚厚,同袍同寝,视若手足。上初入城,约束兵士,上下敬服。惟守将方焱,信誓旦旦,徽纆不降,倨之曰:“尔等小儿,何堪言兵?焱之时运不济耳。”上遂教取沙盘,与焱谋阵,至子夜,焱不敢轻忽,由是拜服。
武安侯萧林,同征襄阳。上与之驰,重射九歌,大说。林,长公主之子也,垂髫即从上,躬亲抚养,弱冠拜上将军,初战斩首虏一千六十二级,以千六百户封林为武安侯。上爱之,以为国之重器也。
二十一年,玦,焱反,围长安,杀太子桓,帝身先士卒,率精锐三千破贼两万,昭战士无不以一当十,呼声动天。阵中喝曰:“方焱已死,降者不杀!”焱军人人惶恐,于是斩焱阵前。玦涉江逃,不得寻。
武安侯时重军征楚在外,闻长安危。林之下皆骇,密还京以勤王。林约之,令强攻鄢城,见背,殁。其时长安已平,使还京师,上震怒,有司入诏狱,勋贵自危。玄入而相劝,曰:“陛下欲干戈乎?欲止戈乎?干戈需骁将,止戈念百姓,兼法不责众,伏望抚安,与结恩惠。”上乃从之。狱者罢爵免官,还济于民,盖休养生息之法也。
伐楚未竟,楚遣使求和,设宴宫中。侍卮酒者,黄门珏,肖襄阳,楚使唯唯不敢视。上阅国书,怒而斥曰:“不义之士!不义之国!主辱臣死,安敢苟活?”因其咎玦以安命,不知耻也,杀之。楚畏缩,不之与也。
二十二年秋,恒山雨雹,大者五寸,深者二尺。荧惑逆行,守北辰。十月,地一日三动。上召玄,密储。自叹曰:“以眇眇之身讬于天下之上,其日亦久,但憾将薄于西山,难图大业。”玄涕拜难言。
除夕,原长信侯钦献图,北起六镇,南至南疆,名千里江山。上悬于寝殿,每秉烛观,侍从伴左右,知其力有不逮,莫不垂泪。
八月己亥,帝崩于昭德殿。令相玄为大将军,领军政,内吏崔开行御史事……
乙巳,群臣皆顿首上尊号曰武皇帝。
皇子即位于高庙,年六岁。丁酉,袭号曰皇帝。
嗟乎,盖闻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但恨天不假年,惜其威德天下而春秋难夠也。昭兴,至武二十有余哉,治之盛也,廪廪秦皇,向使得汉武之年,其傒戚戚之有?呜呼,曷不哀哉。
第52章 调虎离山计
脚边的楚珏,一动不敢动,如此规矩的跪了许久。
前世的事情如浮光般从袁肖的脑海中掠过——一生不过白驹过隙。
他自己死后的事,他也只能从被打扮过的史书中了解。
楚珏回到了楚国,最终做了楚国的皇帝,与北方的西戎联手绞杀了大昭。
楚珏上位后,从前在大昭与他有龃龉的长信侯等勋贵大臣,无一不被清算。
只不过,大昭这群勋贵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最终还是起兵反叛了他,他也无力镇压,更无力守住长安的皇位——可谓天道好轮回啊!
正史写得是楚珏如何清算活人,野史津津乐道的是楚珏如何清算死人。
比如,因为楚珏遗憾未能亲手杀死楚璋,命人开棺戮尸泄恨。
比如,楚珏没能亲手杀掉自己,自己一样没逃出被楚珏开棺的命运——戮尸大概未遂,毕竟自己对周玄下了密诏,身体并未葬在皇陵。
虽说是野史,但是袁肖倒是觉得——这像是楚珏能干出来的事。
脚边的人虽然天天在他跟前卑躬屈膝,左一句“奴婢该死”,右一句“奴婢不敢”——实际上楚珏根本死不了,也根本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累了”
他是想累了,也坐得有些乏了。
陪着跪了许久的楚珏,连忙殷切的请示道
“奴婢伺候您歇下”
“这才几点!”
又不是前世的日落而息,作为当代大学生他,能凌晨前入睡已经算是很有自制力了。
“是,奴婢愚钝”
袁肖踢掉鞋子,扯了个抱枕顺势躺在沙发上,抱着玩手机。
楚珏纠结了许久,声音很是小心的低声劝道
“主人,这样会伤眼睛”
换来袁肖不满的“啧”了一声,楚珏也不敢再劝第二句——今生的主人能开心些就好,只是主人身子金贵,他有些心疼。
“主人,奴婢给您捶腿,可好?”
“嗯”
楚珏便往前膝行了两步,捶腿这个活儿就是手上力道用心就好,楚珏其实脑海中还在回忆主人方才那句“历史,不过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罢了”。
主人突然提起这句话,怕是又想起了从前。
这让他没办法不担心。主人要修《昭武帝传》开始,他就很是惴惴不安——终究会到“犯上作乱”“萧林战死”,以及最终的“大业未成”,若是再勾起主人的回忆......
主人又会如何待自己呢,让自己受皮肉之苦无妨,百般折辱也无妨,,可万一又是和前世一般的心境,不想要养着自己了,自己该如何?!
他做奴婢的,他能如何,陛下赏下什么,他不都得谢恩么......
他也不敢干预主人的决策。小心翼翼的唤了声
“主人”
“说”
“马场新进了几匹新马,听说品相很好。奴婢便没让他们规训,主人要不要得空看看?”
“嗯”
“过几日,有一个拍卖会,皆是兵刃。主人愿意赏脸去看看么?”
“嗯”
“其实有几家餐厅的菜做得还算能入口,主人若是想,可以让小北陪您去”
“......嗯”
“而今刚入秋,天气正好,奴婢选了几处景色不错的地方供主人赏玩,晚些拿给您过目可好”
袁肖放下手机,往下扫了楚珏一眼,开口的语气不是询问,更像是点破的叙述。
“你有不方便我在场的事要办”
“主人说笑了,奴婢唯一的事,就是伺候主人。”
“那你和我玩什么调虎离山?!”
楚珏吓得脸色有些白,不敢欺君说“奴婢没有,主人多想”,更不敢真的承认自己想让主人多花些时间玩乐消遣,便愿意放开《昭武帝传》这个正在消遣的“玩具”。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主人无聊,才备了些消遣”
袁肖重新拿起了手机
“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消遣!刚约了和楚小北去训练场呢”
楚珏这才想起来,那个赌约的事——学近身搏击和射击。
“主人是万金之躯,怎——”
手机飞过来砸到楚珏的眼角处,一声闷响,楚珏连忙跪伏下去在地上求“主人息怒”。
“聒、噪。”
“是,奴婢知错,主人息怒”
楚珏微微起了身子,也只是为了方便动手掌自己的嘴
“奴婢知错”
“奴婢知错”
“奴婢——”
袁肖拧着眉头骂了句
“滚出去!”
“是,奴婢这便退下”
楚珏刚往后膝行了两步,袁肖没好气的道了句“手机!”,楚珏连忙往前几步捡起后,用衣袖拭干净了才奉给袁肖。
而后连忙的叩了头,生怕多待一秒会惹得对方不悦。
“奴婢告退”
往后膝行几步,便躬身退了出去。
主人还未安寝,楚珏也不敢离开门边太远,便吩咐了楚小北过来见他。
楚小北来得倒是快,气还有些没喘匀
“主子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主人要同你去训练场?”
“是,我愿赌服输呗”
楚小北眼睛咕噜噜的随着脑子飞快的转了一下,想起主子那句——爷的事,主子不敢过问,但是他当报则报。
“这件事,我该报给您的......是吧”
楚珏也没应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吩咐道
“只想嘱咐你两句。”
“主子您吩咐”
“要紧的是让主人得趣”
楚小北的表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想说什么又一时哑然,过了好久才说道
“主子,训练不是特别有趣的一件事”
越往后说,楚小北声音越小,因为主子的眼神越不满——主子心情应该不好,他还是识趣点吧......
“主人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和你们一般去受训!”
楚小北连连点头
“那爷想怎么练怎么练,想练什么练什么”——就当哄孩子呗。
楚珏因为担心而拧着眉头不肯松开,千万嘱咐道
“最要紧的是,千万别伤了”
楚小北心想,训练倒是未必会受伤,不打算也不敢把袁肖练多狠。但是,主子对于这个受伤的定义......
“打沙袋手上留个红印子算受伤吗?”
楚小北看着自己主子的表情就知道——算!绝对算!!
“主人伤了一根寒毛,我唯你是问!”
楚小北嘴唇交织了许久,不知道怎么给他这“没去过训练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子解释——训练场不是游乐场。
但主子心情不好,又事关袁肖,他哪儿敢解释啊,这都不是火上浇油的问题,他敢顶一句嘴怕是要引火烧身!!
楚珏淡淡的扫了一眼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楚小北,吩咐了句
“下去”
楚小北才从欲言又止的纠结中回了神,老老实实的跪地,应了句
“.....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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