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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周玄聚集了大量的能人异士,随着他主人的离去,周玄将那些人斩草除根。
这毫无疑问,让楚珏行动之时难上加难——那些愿意出世的人大多死在周玄那里,那些不愿出世的为着“枉死”的同门,更不愿意出世。
不管是重金答谢,还是屠灭满门的手段——楚珏无所不用其极。
最终,招魂之人告诉楚珏“招魂难,容器更难。此事如大海捞针,徒劳无功”
一是魂灯,招魂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自然需要魂灯纳之养魂。
二是容器,原主的肉身自然是魂魄最完美的“容器”。可是,主人已经肉身不存。
楚珏只能去寻找当世和主人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生的人,剥离了魂魄,为主人做容器。
要么便是等下一轮回,才有可能遇到完全吻合的人——六十年一甲子,一百二十年甚至一百八十年为一轮回。
但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长生,从未想过要一年一年,一个轮回又一个轮回的等下去。
一盏魂灯分了三个主灯芯,被七个略小的灯芯围绕——对应着人的三魂七魄。
第一次招魂,其中的三魂中的“生魂”便幽幽燃起燃起了——那束微弱的光摇曳起来的时候,他小心的屏着呼吸,虔诚的跪在那盏摇曳的“烛火”前。
那一刻,他便知道,这条路是不归路——他一定会走到主人重生为止,或者他死亡为止。
因为他不可能放弃了,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主人的“魂魄”在他手中散掉。
招魂所需的时刻和耗材都极为严苛,这段等待虽然漫长,可是看着地魂、天魂三魂归位,看着天冲、灵慧、气魄、力魄、中枢、精魄都在三年时间内陆续归位——大概是主人去后,楚珏最能感知到“活着”的时光。
唯独第七魄的“英”不肯落入魂灯之内,上天入地遍寻不到。
招魂之人说“许是人间有眷恋,不肯归来。许是散落成尘,落在大江南北。”
“只说怎么解”
“在英魄所在的方圆十里之内,可以强行召回。但是......若是散落成尘——”
“不!主人必然是人间有眷恋......英魄不会散的,不会散掉的”
其实他何尝不知,若是英魄散掉,主人便再无归来的可能。
楚珏为此,同招魂之人潜入大昭——若有眷恋,自然是在大昭。
是在君临天下的昭德殿?还是在令主人十六岁时名震天下的战场上?是雍州、凉州、青州还是冀州?亦或者长安?
他主人这一生临阵过太多次,赢过太多次,也征服了太多的土地。他寻着主人曾经“杀过”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不过是八个字。
可他真的随主人曾经的脚步,走过江河和山川,千里的平原,高耸的城池——这一切,在短短数年之内,全都拜伏在主人的长枪之下。
昭德殿上高高在上的帝王,已经足够他仰望,可亲眼见证着主人铁蹄横扫过的山河——越走下去,越觉得仰望怎么够,他的主人是大昭的帝王,更是人间的战神——哪怕匍匐在地上侍奉,都得诚惶诚恐——他该如此,天下人也该如此。
他越崇拜,这双眼睛想起对方时便越熠熠生辉,也越心如刀绞不能侍奉在主人身边。
有时候,他也会傻傻的想,假如他生在大昭多好——主人生来便是他的君王,他就做主人身边的奴婢,随主人出生入死,看着主人一步步君临天下而后名垂青史。
就这样从雍州到长安,三年时间,千个日夜,万里长路——次次招魂,次次失败,次次失望。
失望叠加着失望,快要将楚珏压垮了,他虽然希望归来的是从前完美无瑕的主人,可是他真的有些撑不住这一次一次的失望了。他甚至询问
“若是少了这一魄,重生会如何?”
“若少英魄,勇气消散,惶惶不可终日,便是活了也会极容易被吓得疯癫”
“绝对不行!!”
那样子的主人,真的还是他的主人么.......
于私心讲,他的主人就该是睥睨天下的武川虎!高高在上的帝王!
于公而言,那样的主人便是重生了,又要怎么收复河山,怎么统御万民!
“如果遍寻不到,也许是英魄散——”
楚珏的手指微微放在唇前,示意对方噤声。眼神阴鸷的看着对方
“我主人是你,哦不,是你整个师门活着唯一的意义”
对方有些哑然,也只能认命的对着这个“疯子”点点头——其他不肯顺他心意被屠灭满门的不是没有,三岁稚子都不肯放过。
“还有一个地方,也大有可能。”
“什么地方”
“所谓入土为安,有些魂魄离了肉身没有意识,会在陵墓处不停的游荡”
可他主人的陵墓不比昭德殿——不需要入皇宫,也能在十里招魂范围内。
主人的陵墓是皇陵——内、中、外三城,连亘起来有百里之围——层层兵士把守。
不进入皇陵,根本无法在十里之内招魂,可是皇陵乃是重地,若是擅闯必动刀兵。
他要是真的,在主人皇陵前动了刀兵,这样的大逆不道,楚珏单想想都觉得自己这后背都是一层寒意。
最终,他决定重金收买看守皇陵的士兵,只入中城。
可是,招魂未果。
楚珏颓然的倾倒在地上——难道主人真的......真的......散落了这最后一魄么.......
手掌覆在的那青石板怎么如此寒凉——主人的身子,就住在这样寒凉的地方么......
“主人......”
收了重金的士兵连忙低声劝道
“来也来了,看也看了,你们快些走吧,”
“不,我不要.......我再也不要离开主人了......”
楚珏有些踉跄的爬起来,朝着陵寝内城方向跪了下来。四周人脸色被他吓得苍白——这若被人发现了——
“六年了,这一次次的无功而返,奴婢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主人,奴婢,奴婢留在这里陪您好不好.......”
听到有一批人靠近,受贿的士兵连忙拉住楚珏的胳膊作势要带他离开,压低了声音喝止
“万一被人发现,擅闯皇陵可是死罪!”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我!”
楚珏厌恶的甩开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手
“死罪?死了多好啊.......我便能去主人身前伺候”
楚珏听到士兵跪地,给周玄行礼的声音都颤得不行。
“见过大将军!”
楚珏还是对着皇陵内城的方向定定的跪着,好似闲聊一般的口气同周玄说道
“周相来得是真巧啊”
正好他不想活,正好周玄携天问至此。
第80章 燎原之周玄
今夜月满,天色疏朗。
周玄不需借火光,也看得出跪着的人是谁。
周玄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出口亦是如此。
“我来拜祭先皇,王爷要同往么?”
“是、陛、下”
周玄没有回应,继续朝前走去,楚珏自然也跟了上去。
“今日并不是祭祀的日子”
“周某有心拜祭,无关时日”
在入祭祀区前,原本与周玄并行的楚珏,自觉的向后撤出几个身位,规矩的跟在周玄身后。
周玄解了天问,交给跟随的人手中,才入了殿内祭祀。
赵赫神位之前,两个人都是规规矩矩的拜祭。
出了殿外,周玄拿回天问,楚珏问道
“周相不问我为何在这里么?”
“王爷伴驾几载,拜祭无可厚非。
下次想入大昭,进皇陵,可来相府找我,以免引得两国误会,生灵涂炭。”
周玄在给他台阶,毕竟而今的楚珏不是大昭宫内无品阶的奴婢,他是楚国的不世功臣,若真的要处置楚珏,事关两国,兹事体大。
“而今的大昭,也怕生灵涂炭么?”
主人御下的大昭铁骑,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人间阎罗”!何曾惧怕过什么生灵涂炭!!
周玄握着天问的手掌紧了紧,楚珏继续反唇相讥
“满朝文武,一群废物!”
周玄的眸子在月色下变得染了一层血色,手掌落在天问狠一用力却又很难令人察觉的松了力道。
“你想逼我出手杀你?”
且不说而今大昭朝堂之上的权贵内斗如何,就是单单西戎侵扰边境,已经到了意欲开战的地步,这些都让周玄不能冒险去招惹楚国——若边境南北同时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而楚珏而今的言行,分明就是要挑起两国纷争。——这人又要以自己为诱饵,想为楚国博得一次“渔翁得利”么!
“我身为外臣,私入大昭,擅闯皇陵,你身为陛下待之亲厚的臣子,不该杀我以安陛下的在天之灵么?!”
“我该杀你,可是,陛下想要你活!”
最后这六个字霎时让楚珏变了神色,又像当初碰了天问一般的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主人想要奴婢活......”
主人想要他活着,想要他回家.......
就像曾经在昭德殿上逼宫之时,主人说得那样——风波定后,让人送他回家,因为他这样的外臣不适合留在君王身边。
主人说得是真的。
那,那夜主人还说——默许他与太子交往,是为了自己千秋之后有人能护他,免得他下场凄惨。
主人对他是恩泽万千深重,可他逼了宫,乱了长安,让主人受了重伤最终含恨而终!!
他怎么能死呢?!他怎么配死啊!!他那万千的罪过都没赎万分之一呢!!
他怎么这样糊涂又不忠啊!!他要是死了,他是解脱了,主人的魂魄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散掉吗......
楚珏跪地,自罚一般的左右开弓狠狠的抽了自己十几巴掌,直到嘴角流血,直到麻木的感觉不到疼痛,才颓然的停手
“主人,奴婢.......奴婢一时糊涂!”
“奴婢还未能报答主人隆恩之万一呢”
“奴婢该死——不,奴婢该活着......为主人效犬马之劳”
“奴婢一定会把主人带回来,大江南北还有这么多地方没去过呢,万一在别处呢,主人的那一缕魂魄万一在别处等奴婢呢......主人在等奴婢......”
周玄精通奇门八卦,楚珏有些疯癫不清的言语,在加上掐指一算今夜月圆之夜阴气最盛——周玄身上都有些寒毛倒数——
“你!你在给陛下招魂,是也不是?!”
“您是陛下的忠臣良将,您不想主人回来么?”
周玄蹲下身子,失了态的扯着楚珏的外衣
“你是找到容器了么!?”
说道这里,楚珏眼中尽是悲怆
“奴婢无能,都是奴婢无能,还未曾找到.......连魂魄都还未曾招齐”
周玄脸上反倒有一丝释然——是啊,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的人,哪里那么好找啊——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可是哪怕动用大昭的丞相之权,也如大海捞针一般,只得作罢。
“逆天而为”
“大昭骁将如云,野性难驯,您也想主人回来威慑群臣不是么?也想要主人一统九州不是么?”
周玄自然也想,可是这都是痴人说梦,无稽之谈啊!
“陛下驾崩六年,若是重生,陛下要以什么身份行走在世间?!”
“是啊.......是奴婢思虑不周,是奴婢的错”
他一心只顾着让主人回来了由他侍奉,主人要以什么身份回来!
主人这样金尊玉贵的身份,他而今侍奉得起吗?!
“楚国!奴婢可以把楚国献给主人!”
他可以把楚国捧到他主人的掌心之下。
不,不是可以。他就“应该”谋求一国,奉给主人——他若不能立下不世之功,怎么填平他从前的万死难赎,怎么配让主人宽恕允许他在身边侍奉。
他是要把楚国乃至天下,都捧到他主人的身前。
周玄本意是劝止这样逆天而行的“狂悖之举”,但是楚珏好像丝毫听不进去,反而一心谋求一个配得上的身份给陛下——但是,楚珏要是谋求楚国,自然就和楚璋反目。
兄弟相争,利于大昭。——这本就是陛下允许楚珏活着的目的。
虽然时隔六年,但也总算是“拨得云开见月明”。
周玄为了不再生事端,先让楚珏与僚属在相府休息一晚——就搁置在自己眼下,最是安心。
周玄面对次日楚珏完好如初的一张脸,并无惊讶——那药可以肉白骨,他自然知道。
聪明如楚珏,不由得点破
“试药之事,竟是周相手笔”
得意不一会儿,楚珏却突然泪水盈眶
“你怎么不给主人用!?那药有用啊——”
周玄摇摇头
“那药试过第二人,第三人。
可是他们都没熬住那样的疼痛,七窍流血而亡,不敢用在陛下身上”
“是,那药是疼......”
楚珏抬手与周玄拜别之际,周玄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但是太快消散,楚珏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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